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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替身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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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替身記憶

做顧渝的系統很多很多年了,溫瑾昀都快記不得疼痛是什麽感覺了,面部被紙張死死包裹開始窒息,斧頭傳來的疼痛十分清晰,卻動彈不得。

不給個痛快的死法著實有些難受。

就是不知道顧渝怎麽樣了,他應該是受到影響最大的一方,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溫瑾昀只能猜測劇情早就進行了很大一半,他們沒有完全發現罷了。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透過逐漸碎裂的紙縫,溫瑾昀看到老太太的腦袋裂開,半顆頭擠進了房門。

再然後,溫瑾昀就看不見了。

身體變得很輕,迷迷糊糊地飄著,被不少的手來回拉扯,只能被動躲避,因為被剁掉四肢的感覺依舊存在,他幾乎都忘記了自己其實還有雙手雙腳。

圍困上來的手太多了,溫瑾昀摔了一下跑開,發現能跑之後一口氣不知道跑出了好遠。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也看不見,四處都是黑的,聯系不上顧渝,不能確定自己到底是什麽狀態。

但他能感受到,有一個地方最冷也最擁擠。

或許就要在這裏結束了吧,本來一切的開始就是一場押上全部的賭局,既然是賭的話,怎麽沒有輸掉的時候呢,溫瑾昀覺得自己早就準備好了。

“生死定數,慎言”。

溫瑾昀回憶起紙人右手的那一行字,真想知道是誰安排下的紙人,到底只是針對房間裏可能出現的詭異之事,還是針對會見到紙人的他?

宿命的吊詭之處便在於它是既定的,無論中途多少次背離終點,都會以不同的形式書寫已成的書譜。

溫瑾昀坐在一個“人”相對少的地方靜靜思考,思來想去發現自己最擔心的就是顧渝到底會怎麽樣。

能出去的話馬上換一個系統就好,任務做了一半,反正級別也高,屆時安排過來的也不會是什麽廢物系統,就是顧渝這脾氣,能不能好好撐到任務結束也是個問題。

溫瑾昀無聲嘆氣,到頭來發現顧渝會變成這樣,怎麽能沒有他的功勞呢。

顧渝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很膽小,很安靜,很會察言觀色,溫瑾昀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雙眼睛小心翼翼的,可能是孩子心性還在,多看了他一眼被掌事的大聲呵斥,嚇得低頭發怵。

庭院草木葳蕤,綠意盎然,陽光都穿不過重重蔭蔽,光透過葉子落下都是翠綠色的,像在磚石上鑲嵌了一層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紋。

“新來的人嗎?”溫瑾昀的語氣很疲憊,看到面前各個衣衫襤褸的人,愈發覺得身上的錦緞似山一般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掌事立刻換了笑臉,大幅度彎下了腰道:“回殿下,牙婆剛帶過來的,我來掌掌眼,您看?”

他將手攤開,引向了面前跪著的十幾個人。

溫瑾昀懂他的意思,不過是讓自己看看。

蟬鳴聲持續不斷,讓本來就高溫的天氣更加惱人,自從蟬鳴以來,已經記不清到底多久沒下一場雨了,看奏報裏,湖泊幹涸,變成水窪,最後開裂變成一片荒蕪土地。

莊稼渴死,水源短缺,宮內各處卻還放著大塊的冰,引了流水環繞消解暑氣。

“外面怎樣了?”溫瑾昀忽然拋出一個聽著不太相關的問題。

牙婆總是要帶人過來的,這次帶過來的格外多,溫瑾昀不是看不出來她有些小心思在身上,方才來的時候對方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眼神飄忽。

打了多年交道,溫瑾昀也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人,做這行生意的,少有幾個有些良善心地在。

府上死了人,她跟掌事關系不錯,或許可以借此多塞一個進來,處處都亂,在貴人府裏幹差事累死甚至打罵四,總比外面四處流浪餓死強,好歹有份體貼的活計,死之前是吃飽了飯的。

人只要餓過,怎麽也不會忘了那個感覺。

半響沒得到回答,牙婆囁嚅了一下,想說什麽被掌事使了個眼色終究選擇了閉嘴。

眾人在沈默中愈發像個鵪鶉,恨不得將頭藏進胸裏,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了。

他們各個面黃肌瘦,邋裏邋遢的,來之前就被牙婆教導著說要低調謙卑,不要臟了貴人的眼睛,現下這麽個要命的大貴人在面前,說話會臟了貴人的耳朵嗎?

熱風吹過了兩趟,樹葉嘩嘩作響,不見涼爽,反倒帶下了額頭的幾滴汗。

久到溫瑾昀也覺得自己問了個十分愚蠢的問題,剛準備開口,當時瘦弱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的顧渝緊張兮兮地說:“很多人都餓死了……”

“大膽!”掌事呵斥。

牙婆嚇得上去連忙拉了他一把,在旁邊跪下,臉上堆上笑意說:“殿下莫要怪罪,小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爹娘死的早家裏兄弟姐妹散了,也沒人教他規矩,老奴教導時間短了,惹了殿下不快,真是該死。”

說完就要摁著顧渝磕頭。

也是在京都達官貴人間做奴婢買賣的,多年下來牙婆最不敢置喙的就是榮王府的事業,當今聖上嬪妃眾多,子嗣頗豐,最不缺的就是兒子,還是成年健康的兒子,各個留在了京都,好似巫師養蠱。

榮王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生母不過一屆宮婢,被迫承恩後記錄在冊卻被拋諸腦後,在後宮無名無分生下了孩子難產而死,到死都沒有留下個名分,一卷草席裹了草草入葬。

本該丟了亂葬崗的,不合規矩是真,聖上女人太多,兒子太多,不在乎更是真。

攀龍難成鳳,原先按照年紀,那宮婢過個些許年也可體面離宮,那能是如此下場。

是收留宮婢的一個不受寵嬪妃看不下去求了當時有些榮寵在身的舒嬪,給宮婢換來了一卷草席,一個單獨下葬的地方。

李美人求了情卻也不能留住孩子,她沒有資格,宮裏也不缺孩子,誰不想自己生一個,可由宮人教養長大的孩子最後的下場可想而知,李美人也不敢多與舒嬪說話。

李美人憂心追追地坐在椅子上,與舒嬪道謝,舒嬪看著宮人懷裏的孩子,不知怎麽想的,學了一下上手抱了下孩子,聖人就是這個時候悄然出現的,舒嬪笑靨如花,跟繈褓裏的孩子笑作一團,與李美人說:“你養不了,不如給我吧。”

“可是您……”嬪也不到養孩子的級別,李美人苦笑。

“讓我想想什麽辦法呢,你到時候也跟我住一塊養孩子唄。”舒嬪輕巧地說著,她明明都不是一宮主位,私下說話都算僭越了。

李美人剛想說慎言,不知聽了多久的聖人忽然走進來了,外面宮女太監跪了一地,他笑著對舒嬪說:“那你按你說的辦。”

原先舒嬪住的宮殿主位空懸,一句話就讓她品級上浮,也真連李美人也一塊從清冷偏僻的小地方接過來了。

那時誰不說,舒嬪是故意的,她可能早就知道聖人來了,故意說出那一番話,一個免費的兒子換一個多少人擠破頭的不來的位置,實在劃算。

孩子那麽多,早就不能用生孩子來得到更多的權勢了,除非真有幾分帝王的微不足道的愛。

人人都在等著舒嬪自己生孩子,可就算後來榮王成年,舒嬪也沒有一個自己的孩子,何況後宮年輕美麗的女子三年又三年地多起來,舊人朱顏雕謝,舒嬪……不,後來的舒妃了,也就薄得幾分敬愛,偶然能見聖人幾次。

後有人偷偷得了舒妃的脈案,才知道舒妃是不能生的,她進宮的年歲太小,身子著實承受不起。

再說她養孩子吧,也沒有世人想得那般上心,幾乎不太過問,都是李美人多加照拂。

以至於她當年因這孩子出了個大風頭,幾年平平淡淡過下來,很多人都不太記得她養了個別人的孩子,榮王上學的課業也就中規中矩,都難見聖人幾面,並不是個受寵,受關註的孩子。

還有人猜,誰知舒妃是不是怨恨這個孩子擋了自己的子嗣路呢?

年歲漸去,再生育了孩子又有什麽用,早爭不過前面那一批了。

置於轉折點在哪……約莫是太子之死。

太子投了個好胎,中宮元後嫡子,聖人做太子之初,與尚是太子妃的皇後感情甚篤,太子是他第一個完完全全期待並喜愛的孩子,從頭到尾得到了他最多的關註,哪怕日後與皇後背心離德,也不曾少了對太子的關照。

可太子死了,死在秋獵之中。

皇後不顧向來端莊慈和的形象,在聖人門前大罵了一個時辰直至暈厥。

聖人閉門三日,滴水未進,那幾經斟酌送上的奏折裏寫著——他已成年的十二個兒子,十一個都有問題。

唯一沒有問題的,只有一直如透明人一般置身事外的,被忽略的溫瑾昀。

自家的事情,自然要自家人去做。

溫瑾昀接了,並在最後將所有的罪狀指向了其中三個人。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三王一夜斃命,風口浪尖的溫瑾昀卻連夜請辭,自請前往護國寺為太子祈福三年。

三年,龍爭虎鬥,到最後竟然沒剩下幾個皇子。

誰看到一直置身事外的榮王會不害怕,這人就可怕在他明明也深陷泥潭,卻潔凈無塵,叫人看不出任何錯漏來。

“認錯就不必了,既是孩子心性,有什麽可苛責的,也都是實話,”溫瑾昀淡淡說道,轉身離去前說,“都留下來吧。”

溫瑾昀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想起這段記憶的,明明已經被抽離掉了,在這奇怪的地方,居然開始逐漸覆蘇。

是死前記憶的走馬燈嗎?

恍惚間,溫瑾昀忽然聽到了顧渝的聲音,他在呼喚自己的名字。

黑不見五指的地方,忽然多出了一縷刺眼的光,溫瑾昀看到了許許多多不成型的“人”,它們瘋狂湧向了光的來源處,幾乎要將光線全部隔檔住。

“快出來啊,溫瑾昀……”

身邊是重重疊疊的鬼影,每個都在往前擠,並伸出手將溫瑾昀拉扯得更遠,每每溫瑾昀快要接近光的方向的時候,就被數不清的手拉住了四肢。

“溫瑾昀,快找到我吧……”

不知道到底跌倒了多少次,身上出現了無數青紫色的抓痕,溫瑾昀終於撥開前面礙事的鬼影,看到了光束來源的方向,那裏有一只手——是顧渝的手。

撇開鬼手,溫瑾昀握住了顧渝傷痕累累的手。

五指滑入對方的指縫,溫瑾昀想過,顧渝可能會再度甩開,這裏那麽多手,可對方毫無猶豫地回握住了溫瑾昀的手,將他往外面用力拖拽。

溫瑾昀幾乎是從神龕裏擠出來的,一出來就被顧渝拉進了懷裏抱在一起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圈。

方才神龕的位置插I入了一把重而鋒利的刀,幾乎全部陷入了墻壁裏。

“溫瑾昀,差一點,我就沒有多餘的手來找你了。”顧渝氣喘呼呼地說,將溫瑾昀拉起來。

他的手臂上全是傷痕,抓痕,咬痕,都快沒有好肉了,細看溫瑾昀,對方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白凈的臉上全是青紫的傷。

將溫瑾昀拉出來後,地上的老頭也不哭泣了,緩緩站起來,靠近了旁邊的老太太,二人的身形逐漸重疊到一起,聲音也變得不男不女:“曉瑜,好不容易見到爸爸媽媽怎麽可以走呢?”

顧渝環顧一周,已經找不到門了,也不能走窗戶,他打開過窗戶,外面並不是人能呆的地方。“斧頭,能砍死他們嗎?”顧渝問。

溫瑾昀早就幫顧渝把斧頭撿了回來:“試試。”

試試的結果就是,砍碎了對方又會拼起來,甚至用碎裂的肢體來試圖纏住他們,每次被他們的血液沾染上,肌肉就會腐蝕一塊,而溫瑾昀的情況與顧渝不同,他變得越來越透明。

“溫瑾昀,你怎麽……”

被逼到到廚房裏,溫瑾昀看到了地上“自己”支離破碎的屍體,沒空回答顧渝,努力翻找,終於在衣服裏發現了一只沒剁碎的手,找到了上面的一張小小的,快碎裂的小紙人。

“顧渝,去開液化竈!”打火機在外面的餐桌上,鬼逐漸靠近,根本就沒有再出去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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