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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少爺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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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少爺算計

向清的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仔細聽的話,能感知到齊塬刻意壓抑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似憤怒,也似慌張,或許還有幾分無措。

“顧先生,不用這麽激動,我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去年顧泠的家長會都是你來參加的,我們還聊過天。”向清又跟上了這麽一句話,前後兩句話連在一起理解並沒有很大的問題,如果有人能聽到他們這段對話並能夠聯想的話。

語句裏營造的場景,也像是在給齊塬臺階下。

齊塬沈重的呼吸正在被人為地調整,他活了四十多年,什麽樣的日子都走過來了,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什麽能讓自己失態的情況,想起某件事,不知道是暢快的情緒多還是後悔的情緒多。

至少想到了後悔,那就不完全是暢快的。

“你在威脅我,向清,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在算計我了對不對?”齊塬冷笑出了聲,質問道。

向清不置可否:“如果顧先生這麽理解會好受一點的話,那就是吧。”

話筒那邊傳來了玻璃制品碎裂的聲音,如果兩個人面對面談話,玻璃制品一定會準確地在向清腦袋上四分五裂,把他砸得頭破血流。

齊塬咬牙切齒:“你算計我,向清,你居然幹算計我。”

“顧先生沒有的心思,我怎麽能讓您生出來,不過是順了你的意,如今你又想撇開全部的責任罷了,你們這些做家長的啊,上面坐久了,真忘了自己是個人了,”向清靠在椅子上,姿態放松,“不過顧先生現在怕什麽呢?最讓你感到威脅的存在,已經生死未蔔了啊,哦不,顧沁月應該死透了。”

“你派人去七月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些許斷肢殘骸,做個像樣的衣冠冢啊。”

“向清,你放肆!”

向清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靠近耳邊的手裏拿遠了,無視了齊塬的歇斯底裏,眼裏全是嘲諷。

對於顧沁月的隕落,他是惋惜的,那可是金川不會再有的月亮,站在對手的墳頭悼念,也是對逝者的一種尊敬吧。

但對於齊塬,向清是不屑的,他懂齊塬的野心與骨子裏的不屈,也眼睜睜看著一個被放置在女人位置上的男人是怎樣接受周圍環境的馴化的,哪怕顧沁月從未刻意壓制過他。

顧沁月強勢,令人擡頭敬仰,她的談判桌是允許有不同的聲音的,哪怕會令她不高興,顧渝都懂得這種道理,與顧沁月見面後就談好了條件,齊塬卻不動,主動選擇了順從。電話裏齊塬還在罵,一點也不像他往日營造出來的模樣,其實這也不突兀。

去翻看齊塬的履歷就知道,他在過早逝世的母親身邊長到了足以記事的年紀,母子二人因早年的貧困不得不輾轉於房租較低的區域,甚至是與很多人合租,那種地方往往魚龍混雜,一個未婚的女人帶著未婚生下的孩子,是非常遭受歧視的。

女人性格剛強,能和那些人對罵,也告訴自己孩子被欺負了就要還回去,小時候的齊塬在各種奚落嘲諷的聲音中度過,會與罵他野種的人互毆,也會去砸辱罵自己母親的成年人家的窗子,反正他未成年,在有樣學樣中,齊塬罵人的功夫也是隨年齡增長的。

直到母親死後,有錢的男人開著廉租房附近根本不會看到的豪車到來抱住他痛哭,心思機敏地齊塬意識到了這是母親留給自己的活路,他被抱著的時候想,應該不會有人會討厭一個弱小且乖巧的孩子,何況他還心存愧疚。

在這世上,只有母親才會接受一個不完美的齊塬,甚至還會誇齊塬很能幹,能保護母親了。

男人微微松開手的時候,年幼的齊塬閉閉眼,滾出大滴的晶瑩的淚珠,顫巍巍的說:“他們都叫我野種,我沒有爸爸,您是不是認錯孩子了。”

男人的愧疚因為齊塬“童言無忌”的話瞬間達到頂峰,從本來只想接回去養著,變成了想給他一個跟合理的身份。

而後的歲月裏,從齊家到顧家,齊塬一直帶著這幅完美的假面。

一直到有個人的出現。

從很早齊塬就知道,他和顧沁月的婚姻是利益的交換,他一直覺得,在名為晚宴實為顧家相親宴的宴會中,顧沁月就在一堆適齡的未婚男性中看中了表現得體,不爭不搶的他。

也就是那一眼,試圖掌控顧沁月婚姻和人生的前顧家家主和顧沁月的弟弟也順著顧沁月的目光看來過來,正好看到地位中偏下的齊家,於是想讓齊家出一個孩子跟顧沁月結婚。

顧沁月答應了,齊塬說不上來什麽感覺,他小時候看的人多了,覺得自己猜的應該沒錯。

果然齊家兩個孩子都不願意,於是齊塬毛遂自薦了,就在提出不久,顧家就亂了起來,等顧沁月坐穩家主之位後抽空找齊塬約了頓飯,上好菜後開門見山地問:“你接受入贅嗎?”

一個手刃了自己父親和手足的,被他人形容地無比殘忍惡毒的女人,居然在認真地詢問他的意見。

“如果我說不願意呢?”齊塬掙紮了一下,不願意太主動。

顧沁月心情很好地托著下巴,用一雙漂亮的眸子含笑望著他:“那你在宴會上看我做什麽呢?宴會的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罷了,算了,你不願意地話就……”

“什麽時候訂婚呢?”齊塬忽然問。“下個月十號怎麽樣?剛好是我爸的生日,得找點更有意義地事情取代這個日子。”顧沁月一點也不意外齊塬的轉變,就像齊塬第一眼看向顧沁月一樣,盡管當時她被擺在了魚肉的位置,依舊是大勢在握的從容。

齊塬沒有露出太多吃驚的表情,顧沁月的表情變得更加滿意,二人碰杯後齊塬找準了機會問:“可我也還是想工作的。”

“入贅,又不是讓你入土,想去做什麽就去吧,別太多分以後都有我給你兜底。”

不得不說,就連那位訴說著最愛他母親最疼愛他的父親,也不曾對齊塬說過這樣的話。

煞風景一些的話,齊塬想到了母親,她會摸著他的頭說:“想做就做啊,只要理在咱們這邊,你媽我永遠都給你兜底。”

齊塬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哪怕他對顧沁月確實沒有幾分愛,顧沁月也不見得對他多喜歡,只是找準了可以搭夥過日子的人,利益不變,他們的婚姻就會永存。

可有些東西就是會變的,齊塬去顧沁月公司的時候被秘書攔下,告知他顧沁月在開會,尋常的會議不至於這樣對他,齊塬叫人搬了椅子來直接坐在門外面等,一個多小時過去門開了,裏面走出來一個很青澀的大學生。

就是臉很臭,見到他沒有打招呼就走了,一度讓齊塬很詫異。

顧沁月就在後面出來,解釋說:“那就是程珂,真是年少有為。”

向來不詢問顧沁月公司具體項目的齊塬頭一回沒忍住:“你們聊了什麽,居然還換到了這個會議室。”

他沒看錯的,程珂開門的一瞬間還是笑著,十分有朝氣,看到他的那一瞬間眼神就冷了下去,直覺告訴他程珂不僅認識他,還討厭他。

顧沁月神情未變,走上前微微攬住了齊塬的手臂:“走吧,今天不是顧泠生日嗎,我之後的會議推了些,他這回該高興了。”

對方不說,齊塬也知道自己不該問,把心裏古怪的情緒壓抑下去,換上笑臉:“他肯定很期待的,我也沒跟他說你會跟我一起去接他放學。”

二人不避諱地攜手走出公司,就像一對平常的恩愛夫妻。

坐車的路上齊塬終於想起了程珂,幾年前顧沁月去金川大學考察後回來,偶然提起過一次這個名字,她說:“我遇見了一個天才,叫程珂。”

顧沁月身邊聚集的優秀的人才太多了,齊塬沒太放在心上,而程珂那張冷漠的臉一直在心裏不斷浮現,從齊塬開始註意程珂後,才發現這個人的存在是那麽地多。

齊塬用了些非常規手段避開顧沁月悄悄調查程珂,發現程珂確實是在顧氏的公司裏有掛職的,可繼續調查才發現,一個盯著程珂所有資料兢兢業業工作的人,根本不是他所見的程珂,有人用著程珂所有的身份,履行著一段程珂並未行走過的人生。

回憶起來,齊塬才想起來程珂走的也不是員工電梯,顧沁月的秘書稍微遮擋了一下,讓他模糊了程珂的去路。

去核對程珂大學時的資料室齊塬也發現,都被這個看似與程珂很像的人取代了,不仔細查的話根本很難發現。

顧沁月到底在做什麽呢?

齊塬心中充滿了疑惑,卻不敢發問。

他深知,與顧沁月的感情還承受不起這般信任。

齊塬開始不動聲色地時不時去顧沁月的公司,沒有規律,也不平凡,就像臨時起意一樣前去。

一開始並沒有見到程珂,卻讓外界以為二人感情甚篤,公司的股票曾一路大好。

就這麽持續到了年底,公司年會的時候齊塬也一同前往,顧沁月上臺發言的時候,齊塬看到了那位假扮程珂而存在的員工。

齊塬在人群中逐步靠近,等看清了驚訝發現,不是假扮程珂,這就是程珂。

年輕人一雙凈澈的眸子全部望著顧沁月,也只有顧沁月,面對他的那張臭臉對顧沁月綻開了最真誠的微笑。

程珂原來喜歡顧沁月啊。

什麽東西。

以為自己是誰。

徒有少年的一腔熱忱,能回報幾分的利益,真心值幾個錢?

齊塬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曾經有個叔叔追求他的母親,齊塬匆匆跑回房間,就看到了鏡子裏自己扭曲的臉,他明白母親可以選擇結婚或不結婚,母親是自由的,可他也承認,自己是自私的,不願意分享任何母親的註意力。

夢醒如初,眼前的人不見了,假程珂又回到了會場。

齊塬想起來,程珂是有價值的,顧沁月那麽真心實意誇讚過。

齊塬不覺得顧沁月會做些什麽,以顧沁月的身份地位,就算想做什麽也不用避諱他,大大方方地就行,他又能反抗些什麽呢?

程珂不一樣啊,金川的權貴都還是要臉的,有茍且也走不上臺面來。

齊塬不知道程珂在為顧沁月做什麽,直覺告訴他是非常重要的且無可替代的事情,既然是無可替代的任務,又是無可替代的人,那這人想的話,什麽時候會替代他呢?

絕不可以。

一面暗中調查,尋找程珂的活動軌跡,一面窺探顧沁月的行程,從對方守口如瓶的嘴裏得到只言片語。

齊塬平平湊湊著,得到了程珂某日大概的行程。

調查的過程中,齊塬註意到有另一方人也在調查程珂,他就那麽輕易地,擡擡手將程珂的流程洩露出去了。

可能是齊家的業務比起顧家不能算太大,齊塬也不是直接管理者,而顧家的業務不能插手,齊塬覺得這就是給程珂的一個教訓,不要以為入了顧沁月的眼就可以為所欲為,忘卻了金川是吃人不見血的深淵。

僅僅不到半日的時間,齊塬夢中蘇醒,就看到顧沁月緊緊抓著仍在通話中的電話急匆匆起床,簡單套上一件長款的風衣,換了平底鞋,拿走車鑰匙,不打招呼地沖出家門。

隨後的事情齊塬知道,程珂失蹤了。

修建玫瑰的剪刀不小心錯位,減掉了一朵嬌I柔的花苞,花苞墜落在泥土裏,臟了,也死了。

再後來,不過幾天的時間,顧沁月整個人像蒼老了好幾歲,也頭一次在家裏喝了較多的酒,齊塬打算走過去給她披上一張毛毯的時候聽到顧沁月喃喃:“就差幾分鐘了,為什麽不能等等呢。”

程珂死了。

愧疚能有幾分呢,不值幾個錢,齊塬只是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從可能威脅到他的地位變成了必然威脅到他的地位,不知道這個秘密到底能藏多久,齊塬發現算計一場,親手給自己埋了一顆定時炸I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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