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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師尊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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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師尊皮影

不同於紙張特有的脆軟,人皮綿軟的觸感幾乎可以通過視覺讓人感知,走進正殿的人只敢用餘光打量,走在後面的人躑躅不前。

如此詭異且無征兆的方式。此前從未遇見過。

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細細聆聽,還有暫時將不下去速度的心跳聲。

“你們怎麽了?”死去的聲音陡然回歸。

帶著一模一樣傷口的“死人”皺眉站在門口,“我的影子攻擊你們了?怎麽這樣看我,影子呢,他簡直……”

“你已經死了。”有人開口提醒道。

“怎麽可能呢……”他的目光從在場所有人的身上移過,終於在主殿地上的人皮上停駐,死鎖的眉頭忽然松懈,面上的不忿與擔憂盡數退散,捂住傷口的手垂下來活動了一下,徐徐感嘆,“怎麽是第一個死在這的呢,我的身體,真是無趣。”

影子死,人死,但同樣的邏輯,反過來不成立。

在意識到門口的人沒有死亡的跡象時,大家就不動聲色遠離了他。

可這位影子也沒有別的動作,靜靜倚靠在門口,低頭檢查著自己的身體,仿佛孩子得到了期待已久的玩具。

顧渝沒有回頭,他擡頭望著神像,神像的另一只眼睛開始落淚了。他緩緩後退,退出了主殿的位置,再次看向天空。

溫瑾昀跟著顧渝推出來,他不能過多的幫忙引發bug,只能說一些自己別的發現:“他死之前喊了一個人的名字,不過沒喊出聲就沒了,我看到了口型,大約是’李林於‘這個音。”

“黎林玉,車廷折損在此處的師弟。”

“他什麽時候看到的,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到?”

顧渝道:“在神像面前回頭就能看到。”

主殿的窗戶已經破損,能看出打鬥的痕跡,卻沒有一絲血跡,除了神像的淚,似乎混著好幾種血液的味道。

而站在神像面前會聽到他人呼喚的聲音,只要回頭,總有能見到的“人”,甚至可能是想見到的場景。

顧渝能想到這裏是淩行川布置的一個幾乎沒有生路的死局,用大量的靈氣、怨氣以及血液灌溉,得到他最終想要的東西。這種設置就像淩行川自己的內心,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能回頭,可又希望回頭的時候能見到想見的人。按照正常的劇情發展,此刻的淩行川已經實現了越階突破,掌控了魔界的資源,控制並囚禁了自己的師尊,入魔之後的欲望肆意生長,他無法直視自己的墮落,又渴望有純凈的光源來洗滌自己,忘塵仙尊就是這樣一個光源,可是光源太潔凈又刺痛了他的雙目,不如拉著共沈淪。

顧渝把自己的發現簡單解釋了一遍,眾人紛紛露出了為難的臉色。

他們能進來也是抱有死志,此地明顯是一個巨大的類似祭壇的場所,陣眼一定在這裏,可要發現陣眼,一直在邊緣摸索就不可能。

要進入顧渝所說的回頭看到的“世界”。

回頭基本上會直接死掉,這是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顧渝否定了眾人的觀點:“並不是沒有生路,答案從一開始也告訴我們了……”

他看向門口玩弄著腰上玉佩的影子,“肉I體和影子分離,影子死了我們也會死是因為影子本就是正常人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我們死了影子不會死因為這裏會將邪物徹底異化,影子會為了自己的獨立和我們搏殺,這是一個殺局,也是一個徹底的殺局,這就把我們與自己的影子投射到了對立面,不死不休的程度。”

“我沒有影子,是因為我是器物,不具有人的感情,回頭也看不見什麽,我無法成為陣法的養分,也無從參與陣法的環節。”溫瑾昀很快明白了顧渝的意思,替顧渝補充道。

“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任何陣法都不能打破這個平衡,何況這種,就不怕被天雷劈死嗎?”顧渝說完,心念一動,溫瑾昀化作一柄細長似皎月的劍落在他手裏,迅速決絕地向門口的影子刺去。

小世界會自我補充,就算打破了原有的劇情也不至於崩壞,因為表象之下有本質。

“叮——”影子祭出一把刀,格擋住了顧渝刺向自己胸口的劍尖,虎口被這勢不可擋的劍氣震得發麻,後退了一丈左右才勉強站穩身姿,嘴角溢出血來。

影子擦去這點血,剛開口又咳出不少臟器碎片:“發現了又怎樣,我們承認你很聰明,但有了自我的影子是全新的人,我們感謝他賦予我們自由的生命,也願意斬斷束縛我們自由的枷鎖,你們死後也能接觸到陣眼,體會我們曾經的生活。”

他一直說著我們,隨著他虔誠如囈語般的發言,不少身影從暗沈的天色裏冒出來,身著不同門派的衣著,有著同樣虔誠而堅定的眼神。

“你們是披著聖人外衣的吸血蟲,用骯臟的仙法蒙蔽世人的眼睛,我們是你們靈魂最後的救贖,犯了錯的人就該去贖罪,成為我們的影子吧,洗刷身上的罪惡。”

起伏一致的男男女女、高高低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一張張熟人的面孔帶著溫和的笑意,提著自己的武器柔聲道:“成為我的影子吧。”

各式的招式如雨揮灑,潛伏在眾人內部的影子也脫下了偽裝,直接攻擊身邊的人。

每個影子與活人無疑,有著與熟人一樣的聲音,甚至連招數都是一樣的,令人恍惚。

很可惜,顧渝在這裏沒有熟人,面對一個個影子的靠近都能保持絕對的理智,以強大的武力開辟出了一個以他為圓心的難以接近的空間,這讓影子十分難辦。

“同流合汙的人也該死。”影子們對著顧渝重覆這句話。

哪怕腦子被顧渝劈成了兩半,裂開的嘴也在重覆。

顧渝不喜歡這種近乎於PUA的精神汙染,他同意有仇報仇有冤報冤的邏輯,可討厭說教,淩行川似乎想把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傾瀉出來,把自己擺在一個絕對受害者的位置,以冗長的篇幅渲染敘說自己的苦難,企圖得到所有人的原諒和同情。

通過反覆的敘說給人種下他設定好的種子,在他最終提刀審判的時候,所有人就會不由自主想——對啊,犯了錯就改贖罪,同流合汙就該去死。

完全不考慮裏面有和他一樣的受害者,比如仙門的眾多子弟。

小說的結尾就這樣,他幾乎屠戮了所有的仙門,卻依舊被奉為真神。

顧渝精準的,沒有任何停滯和弱點的攻擊讓影子難以得手,可能是嫌棄如今的速度太慢,顧渝心神一凝,將靈力集中於劍刃,揮劍——冷月一般的光幾乎照亮了這片陰沈的天空,濃郁的靈氣在劍上展開,似飄逸的雲紗,如水一般流動。

劍氣冷冽,一寸寸紮入影子們的骨血,將關節與筋骨都凍結,讓他們霎時間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不要掙紮了,接受自己的死亡,去贖罪——”影子拖長了尾音吶喊。

顧渝跑向了主殿,在神殿前從手中的戒指裏取出了一個人。

他的影子。

影子沈寂著,睜開了眼睛,可還沒來得及為重見光明欣喜,就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其他不得動彈的影子意識到了顧渝想做什麽,想阻攔,可他們的動作都太慢。

顧渝讓影子與自己一起直視佛像,然後在影子沒來得及閉眼之前用傀儡戲操縱影子轉過身來。

“不——”影子們尖叫。

“影子和人本就是一體的,正常人本就有回頭的資格。”顧渝沒有回頭,他直視著自己影子因驚恐而放大的瞳孔,從瞳孔的倒影裏看到了陣法裏的“真實”。

在顧渝無傷看到真相的那一刻起,陣法開始抖動,天空也開始變換。

影子們不甘地停止了攻擊,化作了貼在墻壁上的沒有實體的大大小小的人影,沒人的地方出現了人影,因為他們的本體在此刻出現了,還沒有完全脫離陣法存在的影子,並沒有獲得絕對的自由。

主殿的地磚開始滲出血來,幹凈的房梁、柱子、門窗都開始滲血,看著是濺上去的,流上去的,亦或者是手印,血跡已經滲透,此刻將屠門之日的真實還原出來,供眾人參觀。

言毓之捂住自己腰腹處長長的傷口,吞下一瓶丹藥,意味不明地看了顧渝一眼。

所有還活著的人被所見的屠門之像震驚,地面上的血已經流淌成了一個小池子,由於時間久了,血液近乎於粘稠,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膻腐爛的氣息,圍繞著沾滿了血跡的,裏面的香依舊緩緩燃燒的香爐徐徐流淌、轉動。

天空被血染上了一層紅,出現了一種詭異的靛紫色,看上去與死人身上的屍斑別無二致。

上清宗水鏡前的人被這場面驚住了,幾個長老楞了半響吐出了諸如“荒謬”、“無I恥”、“慘絕人寰”之類的字眼。

淩行川坐直了身體,他沒想到顧渝這人腦子這麽好使,發現了陣法的關竅,居然沒有死在這些場景出來之前,不過也算看了一出好戲,最終結果沒什麽大的區別。

一會兒如果顧渝真能找到陣眼所在,等上清宗這邊開始起陣,其實又能怎樣,一切依舊在他的算計中。

淩行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差距的冷笑,在對上身旁忘塵仙尊的眼神後立馬收斂,畢恭畢敬,甚至滿懷希望地說:“頁道友他們馬上就要成功了,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結束一切的鬧劇,讓仙門徹底洗牌。淩行川如是想。

“是麽?”忘塵仙尊居然反問了一句。

不知是不是淩行川的錯覺,他從這沒起伏的兩個字裏竟然聽出了幾分嘲諷,看向自己師尊肅穆的側臉,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淩行川低頭:“弟子拙見。”

忘塵仙尊這次沒有說話,和平常一樣。

而在水鏡裏面,逐漸浮現出了一些顛覆性的場面,不少人關註著南回門的情況,不止上清宗這邊看著,無數的眼睛聚焦在南回門血池的上空,看到了一出詭譎的“皮影戲”。

“仙島仙山仙長庇護人間,百年千年萬年順遂平安——”

“可仍愁,愁帝王將相平生夙願,何處瑤池蓬萊能避黃泉?”

影子的聲音高低錯落,如泣如訴,有影子淒淒唱著,中間夾雜著真切的哭聲。

熟悉的面龐被投射在天空中,朦朦朧朧卻能讓人看出區別,身著各家門派衣裳的人聚在一起,又散開,互相訴說,僵硬慘白的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擴散的瞳孔通過下垂的眼皮演繹失落。

最終各自散去,卻有人留了下來不斷擦拭自己的劍。

滿地散亂的古籍和潦草的字跡透露了這人的困境,可他沒有放棄。

“望四海無限繁華,走八荒千奇百怪,長恨無涯,執念難拔——”

天空中的場面在唱詞中不斷變化,眼見他孤身一人,又見他一點點起家,眾人環繞,對他俯首跪拜,他被供上高位,得無限尊榮,背影卻寥落無比,透著死氣的眸子居然演繹出了一股不甘。

於是那些古籍又被擺出來,散亂了一地,到處圈圈點點。

仙人開始下凡,除去凡間的禍患,被家家供奉,過了些年,仙人開始收徒,游走在凡間不同的地域,撫I摸孩童的頭頂,用死氣沈沈的眸子報以憐憫與希冀。

“春去秋來,秋來春去,少年白發,白發又少年,願年年如今年,歲歲如今歲——”

“怨天地,生死有數,恨根骨,道法有途。”

被帶回來的凡人長大了,當年的少年有了白發,以及沒有幾個人能直接去見少年,少年在室內一點點老去,書頁一點點翻過,停留在某一處,蒼老的手合上書頁。

這一次,飄然的仙人再次步入凡間,他們抱走了一個孩子,拒絕了其他人的祈求,孩子在父母的期望下,他人的艷羨中於仙人的懷抱離去。

夜一點點黑下來,冰冷的劍光割斷了孩子父母的喉管,割斷了這個村的喉管,土地陷落,青山綠水,荒無人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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