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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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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青梅

婚禮要用的白無垢是由神裏家的大小姐親自送來的。

名為綾華的少女對她歉意地笑了笑:“兄長本是想自己來的,甚至還提前幾天處理好了公務。偏偏不知道為什麽,至冬的使節突然到訪,兄長只能親自迎接。”

和雀溫婉地搖搖頭:“社奉行大人事務繁忙,我能理解。”

神裏綾華欲言又止:“九條小姐,真的是和您的父親完全不一樣呢……”

九條和雀奉茶的手一頓。

神裏綾華接過她手中的茶壺,不顧她回神後的推拒,稍顯強硬地替她和自己倒了杯茶。

和雀欲言又止:“您是客人,這本該是由我來做的。”

“沒關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我很樂意為九條小姐奉茶。”神裏綾華將手中的茶盞遞給她,“等到九條小姐和兄長完婚,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和雀低頭淺飲一口杯中的茶水,未置一詞。

神裏綾華似乎沒有看出她的沈默,不好意思地摩挲手裏的白瓷茶盞,小聲道:“雖然在背後議論別人不好,但天領奉行大人在知道兄長沒來時的表情很難看。”

和性格溫良的女兒相比,九條孝行的性子更強硬一些,神裏綾華帶著東西來時正巧遇見了他,得了句不冷不熱的嘲諷——

“神裏家的小子,哼……”

她沒把這些事情說得太清楚,可惜就算她不說,和雀也能猜到九條孝行說了什麽。

她寬慰道:“父親近些日子因為至冬來使煩惱了很久,或許只是心情不好,並非是故意責怪社奉行大人。”

神裏綾華倒覺得九條孝行是認為神裏綾人怠慢了他女兒才生氣的,因此並不怎麽生氣。

她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又感慨道:“兄長確實是該來的。兄長和九條小姐自幼相識,又有婚約,無論如何平時也該多籠絡一下感情才對。”

神裏綾華晚於神裏綾人幾年出生,從她記事起,名為九條和雀的姐姐就時常跟在自己的兄長身後,偶爾也會和父親母親一起拿著玩具逗弄自己。

只是後來,九條和雀慢慢地不再出現了,她的父母也不見了。

許是因為自己最柔軟的一部分記憶中有和雀的參與,神裏綾華對她濾鏡很重,雖然和幼時相比和雀如今變得沈默了不少,但在她眼中仍是當初那個姐姐。

“或許兄長也是這麽想的,偶爾有些時候他會同我提起你。”

*

神裏綾華是在午時前走的,婉拒了和雀邀她留下一起用餐的提議,開玩笑地說自己還要回去向兄長覆命。

和雀拗不過她,只能送她離開,但等她走了立刻遣門外的侍女去稟告九條孝行,今天的午餐自己不去了。

杜絕了接下來有可能出現的訪客,她合上門,滑坐在地上。

想到神裏綾華走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提到了神裏綾人的近況,她吐出一口濁氣。

……究竟有多久沒見過了呢?

和雀想,好像已經很多年了。

說起來還真是可笑,明明兩個人之間有著這樣的婚約存在,卻從來沒有私下見過,甚至在今天之前婚約的商議也完全是通過拜貼完成的。

偏偏這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畢竟,就連這紙婚約也是她通過強迫騙來的。

*

追根溯源起來,和雀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神裏綾人了。

天領奉行的幼女和社奉行的長子,沒有比這更恰當的身份了,一次貴族的宴席之後,和雀徹底纏上了這個溫柔的哥哥。

雖然她有兩位兄長和一位姐姐,但三人不知道為什麽永遠都有做不完的正事,不是讀書就是習武,偶爾搭理她也完全是在敷衍,只有神裏綾人願意分神照顧她。

小孩子也懂得趨利避害,久而久之和雀就喜歡上了這個哪怕在習字也願意餵她一塊糕點,摸摸她的頭的哥哥。

等到再長大一點,吵鬧的和雀也學會了安靜,能夠乖巧地趴在桌頭看他寫字,哪怕哥哥姐姐已經不在抗拒她的接近,還是保留了粘著神裏綾人的習慣。

等到再大一點時,和雀已經能看懂神裏綾人書案擺放的紙張上面寫的到底是什麽了。

她難免生出了好奇。

“綾人,這上面寫的東西我認識——”她指著上面的字慢吞吞地念了出來,“甘金島煙花祭典……我知道這個,但是我當時求了哥哥們好久都沒人願意帶我去。”

神裏綾人笑了笑:“對,這是去年的文碟。社奉行掌管祭祀與文化,民間的娛樂活動也歸屬於這個範疇,父親希望把這個交給我是想看看我如今的水準能否找到當初部署的不足之處。”

也正因為是去年的文碟,神裏綾人並不介意九條和雀在旁邊觀看。

和雀不解地歪頭:“綾人的父親好嚴格,比我的父親還嚴格。哥哥們都是等到了十五歲才開始接觸這種東西的,綾人不是只比我大一點點嗎?”

“是我主動央求父親教導我這些事情的。”神裏綾人摸摸她的腦袋,神色落寞,“父親平日的事務繁忙,最近又——我希望能替他分擔一些。”

和雀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再問,生怕他覺得自己太笨不願意再搭理自己了。

只是好奇心這種東西是無論如何都抑制不住的,她忍了又忍,還是想知道那句沒說完的話後面是什麽,最終決定回去咨詢一下聰明的裟羅姐姐。

九條裟羅此時剛從武場上下來,身上還帶著練箭後的汗水,擔心沾到她身上,連忙閃身避過她的拉拉扯扯,只道:“我不太清楚社奉行的事,不過也聽說最近社奉行大人的身體越來越差了,神裏少爺大概也只是希望有了自己幫忙後父親能安心靜養吧。”

和雀點點頭,若有所思。

九條裟羅一看她這幅樣子就猜到她或許在打什麽主意,忍不住出聲提醒:“最近你還是不要去打擾神裏少爺比較好,他的時間很寶貴,去纏著鐮治不好嗎?”

鐮治是她二哥的名字。

和雀癟嘴:“我很聽話的,一點也不煩人。”

小孩子總是很固執,就像和雀總覺得神裏綾人現在應該很難過,需要有人陪在他身邊替他分擔這份難過。

雖然神裏家還有一個大小姐,但是神裏綾華實在是太小了,哪怕綾人想也沒有辦法和她說什麽,更別說綾人不可能願意讓妹妹和他一起感同身受。

於是和雀往神裏家跑的次數更多了,去了之後也不幹什麽,就安靜地搬個小板凳坐在神裏綾人旁邊,看他完成父親的任務。

這樣一來二回的,神裏綾人也有些奇怪。

稻妻對貴族女子的教育是知禮,其中一點就是盡量避免拋頭露面,不然和雀也不至於連個小小的煙花祭典都不能去,像先前那樣一周來一次神裏家已經是極限了。

但最近這些日子,和雀卻幾乎是每天都會來拜訪他。

“天領奉行大人不介意嗎?”神裏綾人聽說過九條家的教育很嚴苛。

九條裟羅只是九條家的養女,又身負天狗血脈,從一開始便被欽定日後要加入天領奉行,所以才沒有這樣的約束,但是九條和雀不應該如此。

按照以往九條家的傳統,和雀這個年紀應該已經被拘在家中學習和歌與家宅管理了。

和雀沒聽出來他話中的深意,聞言放下了認真臨摹他雋秀字跡的手,朗聲回道:“我和父親說過了,他並不介意,甚至還鼓勵我要趁這段時間多來神裏家走動,和綾人親近親近。”

她仰頭對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卻因此沒能看到神裏綾人在短暫楞神之後驟然沈下來的臉色。

不能怪他多想,神裏家主病重,神裏家主母的身體也每況愈下,神裏綾人被父親帶在身邊的這些時間能夠很清楚地感覺到偶爾來拜訪的家臣們不斷變化的眼神。

當然,窺伺逐漸衰敗的神裏家的不只有這些小家族,更是有同為三奉行之一的九條家與柊家。

九條孝行在這個敏感的關口勒令自己的女兒接近自己,神裏綾人很難不去想他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那麽九條和雀呢?她在其中又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呢?

和雀並不知曉他的想法,見他沈默下來不再說話,奇怪地走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綾人?”

神裏綾人猛地回神。

年僅十歲的幼童還不能很好地藏起自己的神色,面上的冷意並未褪去,低頭看和雀的眼神冷到了極點,瞳孔深處還藏著點微不可查的認為被背叛後的驚懼。

和雀被這樣的眼神嚇得僵在了原地。

神裏綾人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立刻低頭遮住自己的臉頰:“……抱歉,和雀,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缺心眼的和雀立刻將剛剛的事忘得一幹二凈,擔心地圍著他看了又看:“怎麽了怎麽了?綾人你想到了什麽?不開心的話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找侍女給你倒杯水。”

神裏綾人先是平息了一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才終於開口:“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們還是繼續聊回剛剛的話題吧。”

和雀乖乖點頭,在他旁邊重新坐下。

“雖然天領奉行大人並不介意,但或許你自己應該考慮一些。九條家的小姐一直往神裏家跑,這樣的傳言太不像樣了。”

神裏綾人不知道和雀在其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甚至不能百分百確定九條孝行對神裏家一定懷有覬覦之心。

但他不能冒險,他必須排除掉一切可能的危險來源。

“所以,能請你以後不要再來神裏家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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