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白紙

關燈
第十三章 白紙

她要這張白紙,為她書寫輝煌。

利益?算計?

漣昭儀的手在轎攆的扶手上點了點。

她想,她或許只是好心罷了。

又或許,這種將人從泥土裏拉到雲端的感覺……她很受用。

巫山雲只感覺到自己在被移動,分明一樣是被環抱,可那感覺卻十分不同。

曾倉會恨他嗎?

巫山雲想。

曾倉會恨他的,恨他算計,恨他將曾倉當做了一個可有可無的遮掩,讓他的計劃更加天衣無縫。

恨就恨吧,反正,便連他自己都恨他自己。

他仿佛置身十八層地獄,滾滾巖漿和不安將他的周身包裹,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沈淪和炎熱。

同樣置身十八層地獄的,還有曾倉。

這一切拜巫山雲所賜。

這故事或許比農夫與蛇更為惡劣。

蛇是為了活下去而殺了農夫,巫山雲是為了所謂的“完美”計劃而害了曾倉。

巫山雲比蛇還要惡 毒。

可曾倉即使是在夢裏也還在念著巫山雲的名字。

他在擔心巫山雲,那樣嚴重的發熱,一個孩子怎麽能受得了呢?

曾倉腿下的簡陋草席早已被鮮血染透,曾渙的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用袖子將淚抹盡,可待看到他哥哥那緊鎖的眉頭時,淚便流不盡了。

隔壁鄰居李大娘過來了,後面常照料他們的張農夫過來了,村上乃至鎮子上唯一的一個老中醫過來了。

李大娘一邊燒著熱水一邊擦著汗,她是個寡婦,丈夫早年間當兵去了,去了便再也沒有回來。

她同丈夫生小相識,青梅竹馬,情深義重,膝下無子卻也沒有再嫁,便將這兄弟二人當做了自己的孩子般幫襯著,撫養長大。

她也在抹著淚,急得滿頭大汗,曾倉這孩子老實、小心,奈何那皇宮都是些如狼似虎的人,這孩子進宮那會兒,她便一再勸阻,時至今日,她只恨當時沒能留下曾倉,終究還是讓他進了宮。

老中醫撫著山羊胡,看了良久,直嘆著氣。

過了好一會兒,老中醫才叫張農夫按住了他的身子,又喚曾渙拿來了一把剪刀。

老中醫手起刀落,將那因擱置的時間太長,血、肉、衣料、泥土粘黏在一起的臟塊剪了下來。

曾倉迷迷糊糊間感到大腿間股後傳來疼意,他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在蒼白如紙的面上流下汗珠,唇瓣張合,便連痛苦的呻吟都輕到微不可聞。

曾渙看不下去了,他不明白,明明昨日還健步如飛的哥哥,今晚便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哭著跑到了屋外,心似是被無數生銹的刀鋸來回翻攪,割裂,扯開。

他哭得喘不上氣,心中更多的,是自責。

他是個拖油瓶,倘若曾倉沒有他這個弟弟,那麽,曾倉就不會執拗於將他培養成書生,曾倉不執拗於此,那麽,他就不必掙更多錢,如此,餵馬便會是曾倉唯一的工作。

都是他的錯.......

只因他,曾倉進了宮,才會,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不念書了。

曾渙平生第一次乞求神明,是看著模糊的月亮求的。

“月神,我不念書了,我不忘想中舉了,我不吃白米飯了,我不要那些筆墨紙硯了,我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哥哥吧。”

曾渙哽咽著,哭到幾欲失聲。

他感覺呼吸不順,隨時都會暈死過去。

他感到害怕,像是通身被浸入萬丈寒潭。

他只有一個哥哥啊!

他在這世間,只有這一個哥哥啊!

曾渙想,若是曾倉活不了,那麽,他也斷不會獨活......曾倉便是這世上最好的哥哥,這樣好的哥哥,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阿渙!”李大娘著急地跑了出來,道:“陳大夫給你哥敷上草藥了,已經包起來了,你且去看看,你哥在喚著你的名字呢!”

曾渙連忙過去,只見曾倉依然緊閉著雙眸,嘴裏的確在說些什麽。

“渙......”

“哥......”曾渙的淚又一次不要錢般流下。

曾倉雙腿上包滿了布,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有些發熱了。”陳大夫抹著額上的汗,說道,被打了二十大板,又在雪裏待了一個多時辰,倘若不是曾倉身體強健,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這會兒本就是身子虛的時候,又發了熱……

陳大夫連連嘆了幾聲氣。

“如果撐得過今晚,那一切好說......怕只怕……”接下來的話陳大夫沒有說明,可在場的所有人心知肚明。

李大娘抹了抹淚,這倆兄弟的命真真是苦啊!

日子剛剛有了些盼頭,便又成了這樣!

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