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甫煊赫這話，卻馬上點醒了皇甫曦哲。

他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程雪柔，眼神覆雜，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不屑和鄙夷。

皇甫煊赫也是用一雙沒多精神的眼睛，自己巡視著全場人的目光，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渺渺身上。

她像是個完全無關的局外者，又或者她明了這期間種種的齷齪和不堪，反而用一種極純粹的方式來看待整件事，似乎什麽結局都無關緊要。

皇甫煊赫知道，她心裏只有皇甫曦哲，這個即將一無所有的男人。

程雪柔更像是一直蓋著羊皮的狼，此刻慢慢露出了獠牙，耐心等待收貨自己的獵物。

皇甫煊赫輕輕咳了兩聲，然後說道：“我只是直覺，雪柔妹妹一定有辦法。”

皇甫曦哲終於沒沈住氣，用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問道：“要什麽條件，你才能出手？”

程雪柔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其實這盤棋下到現在，和她預想的有些差別。不過不礙事，結果一樣就足夠了。

程雪柔笑著走到楚方床邊坐下，然後拉著楚方的手，誠懇無比的說：“祖奶奶，現在這個部門的領導，是我一個遠方親戚。我倒是也能說上幾句話，只是......我這立場，不太方便。”

話說到此，這司馬昭之心，已經是路人皆知了。

楚方倒是沒有利欲熏心的馬上答應，而是一臉諱莫如深的看著皇甫曦哲。

林渺渺雖然面上平靜無波，但心底依舊有驚濤駭浪拍過。她雖然想全然相信皇甫曦哲，卻絲毫沒有把握，面對家族基業，他究竟會怎樣選擇？

楚方長嘆一聲說道：“哎，我終究是老了。如果自己去走動走動，興許還有些希望。可惜，太趕巧了......”

程雪柔笑瞇瞇的說：“祖奶奶，您身子不好，應該多休養，公司的事兒，交給曦哲哥哥他們料理就是了。”

楚方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皇甫曦哲，然後悠悠的說：“曦哲，怕是不願意吧。”

程雪柔呵呵一笑，給楚方掖了掖被角：“祖奶奶，曦哲哥哥雖說不是您眼皮子底下看著長大的，可能力也一直備受認可。公司當交給能人管理，其實所謂的家族企業，也不必太過死板。”

在場眾人都抽了一口冷氣，皇甫曦哲更是震驚。他保留的這個秘密，任何人都沒有提起過，程雪柔似乎已經了如指掌。

楚方沈默不語，靜靜衡量著。

程雪柔又做作的嘆了口氣，慢悠悠的說道：“祖奶奶，你看你和煊赫大哥現在的身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還是應該靜心調理身子才是啊。”

皇甫煊赫一直都在把玩著手機，沒有擡頭看程雪柔。

皇甫曦哲隱忍了很久，終於忍無可忍，脫口而出：“雪柔，我不是皇甫家的孩子，這次我去處理父親和母親的後事，知道了所有秘密。我甚至，是個連收養手續都沒有的養子。所以我沒有辦法繼承他們的任何遺產，皇甫家的資產也和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現在的我一無所有！”

程雪柔仿佛猜到了他想說什麽，輕輕揚起嘴角搖搖頭：“不，曦哲哥哥，你認為的一無所有，只不過是你自己臆想的，在外你依舊是皇甫家的小少爺，這點不會變。我相信祖奶奶也不會因此就將你掃地出門，這太有損皇甫家的聲譽了。”

皇甫曦哲沒想到，這件石破天驚的事被他抖出來後，在場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異樣的聲音，似乎每個人手裏都拿好了劇本，只是在圍觀他一個人的表演。

皇甫曦哲難以置信的看向楚方，她依舊是那個處變不驚的鐵娘子。

“祖奶奶，你，你沒什麽想說的嗎？”皇甫曦哲不禁自己問出口。

楚方輕嘆一聲，閉上眼說道：“這也不過是陳年舊事了，說起來和秦家有關。你父親被秦婉卿的母親糾纏，你母親幾次懷孕都流產了。最後他們忍無可忍躲到英國，終於生了個孩子。”

皇甫曦哲盡量壓抑自己的情緒，聲音卻顯得顫抖：“那個孩子哪兒去了？”

楚方搖搖頭：“他們自以為瞞天過海，但我這老婆子倒也沒那麽好糊弄。倒是因為帶了你回來，秦家終於消停了，我也就懶得過問。”

皇甫曦哲深深的看了眼林渺渺，卻不敢和她對視，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無家可歸的動物，連自己是什麽都不清楚。

這時，皇甫煊赫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虛弱但堅定的說：“放心，大哥一直是大哥。”

皇甫曦哲內心翻湧，他不知道自己眼裏是否蓄了眼淚。

他笑著握住皇甫煊赫的手，這個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男人。

他的父母，不知道在哪裏收養了自己，卻連領養手續都沒有辦，就這樣把他這個假兒子養大成人，直到發生這次意外，他才如夢初醒。

皇甫煊赫卻知道，現在不是感慨弟弟身世的時候，那只坐在床上的餓狼，正露出她鋒利的爪子。

“你只要有了合理的身份，就會幫忙對嗎，雪柔妹妹？”皇甫煊赫即使知道她就是罪魁禍首，依舊禮貌客氣的問道。

程雪柔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滿心歡喜的說道：“那是自然，如果是自家的事，我又怎麽會不盡心盡力呢？”

她轉頭看向皇甫曦哲，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她的憧憬，無論用什麽手段，她都要把他綁在身邊。

皇甫曦哲緊緊握住拳頭，內心經歷著從未有過的掙紮。

他感到身後一只溫柔的手輕撫他的後背，這個今晚唯一的無關者，正用她力所能及的方式，溫柔而堅定的向他傳遞著能量。

皇甫曦哲回頭，痛苦的看著林渺渺，那眼神似乎是在詢問：渺渺，如果我辜負了你，你會怪我嗎？

林渺渺讀懂了他的眼神，她笑著搖搖頭，緩緩的念到：“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皇甫曦哲心中一陣勁風刮過，雖然他得到了最愛女人的支持，卻失去了心裏最溫柔的那片草原。

他更加痛苦的難以自抑，他也被愛情放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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