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2章番外:遇見(七)

關燈
第272章番外:遇見(七)

番外:遇見(七)

似是被詰問住了。

男人看著他幹凈美好的面容,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轉過身,再次幫他找了起來。

他不斷的往返,不斷的尋找。

甲板上的女人笑出了聲,罵了聲“蠢貨”,轉身回到了宴會廳。

宴會還在繼續,大公子的生日還沒有結束。

宴會的一角,吧臺上,年輕而俊美的男人很容易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女人走了過去,沖著他對面的男人叫了一聲“哥”,隨後回頭看向面前俊美又冷漠的男人,他還是和之前一樣,高冷清寂的仿佛山頂的皚皚白雪,令人忍不住駐足,卻又不敢靠近。

“好久不見,林非。”

“好久不見。”林非冷淡道。

“跑哪兒去了。”薛驁笑著看著自己的妹妹。

“去看了個熱鬧。”薛驕說著,就又笑了起來。

她問服務員要了杯香檳,在薛驁旁邊坐下,和他說起自己剛剛看到的事情。

“他根本就是在戲弄李峽。”薛驕笑道,“就像之前,他戲弄孫瀟一樣。”

“孫瀟?”薛驁疑惑道。

薛驕點頭,“去年秋天,我們出去玩,正好趕上孫瀟給他表白,他當時也是這樣,說他想吃魚,讓孫瀟去海裏給他抓魚。”

“孫瀟這傻子還真的就跳進了海裏,結果魚沒抓到,自己差點被季樂魚玩死在海裏。”

“後來他被擡上來,手裏還抱著魚,問季樂魚可以和他交往嗎?你猜季樂魚怎麽說?”

“怎麽說?”薛驁問道。

“他說,他想吃的是鯊魚,讓孫瀟當著他的面抓一條鯊魚,這才能說明他是真的喜歡他,想要和他交往。”

薛驁聞言,笑出了聲,“有趣。”

“有趣?”薛驕可不這麽覺得,“這有什麽趣?不過也是這些人蠢,一個個的都覺得他身世淒慘,覺得他缺愛,恨不得張開自己的懷抱來溫暖他,可季樂魚哪需要這些?他只會覺得對方可笑罷了。”

“你幹嘛這麽關註他?你喜歡他?”

薛驕聞言,立馬擡頭看向林非,又嗔怪的去推自己的哥哥,“胡說什麽啊。”

她怎麽會喜歡季樂魚這樣的人?

她喜歡的明明另有其人。

林非聽著季樂魚的鬧劇,什麽也沒說。

他平靜的繼續和薛驁交談著,在談完合作意向後,離開了宴會廳。

夜晚還沒結束,游輪上的男男女女還很精神,觥籌交錯間,裙擺與西裝褲相碰,擦出醉人的火花,撩動夜色的迷蒙。

但也有人感受不到這些美好與絢爛,比如還在海裏的李峽,他只能感受到體溫一寸寸的流逝,他的身體冷得戰栗。

他瑟瑟發抖的游到了船邊,爬上了船。

季樂魚看著他,眉目輕淡,“你不找了嗎?”

李峽似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耐心終於在這一刻告罄,隨之而生的是怨恨與憤怒。

“你根本就是在耍我。”他怒吼道。

“怎麽會?”季樂魚語調輕柔,“不是你說要幫我找袖扣的嗎?”

“怎麽現在反倒怨起我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男人的臉色難看又刻薄,“誰能在這麽大的海裏找到那麽小的袖扣,你能嗎?!”

季樂魚輕擡起眼皮,似是被他的話驚到了,“所以你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嗎?”

“明知道自己找不到,卻騙我說可以。”

“虛偽。”他站在月光下,唇角微微勾起,遺世獨立,“卑劣。”

男人楞了一下,爭辯道,“我只是想讓你開心。”

他說,“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有誠意,你就能感受到我的心,我也只是想對你好罷了。”

季樂魚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緩緩笑了起來,“誠意?”

他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嘲笑道,“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嗎?”

“你甚至好好的毫發無損的待在這裏,還和我說誠意?”

有什麽誠意?

他什麽都沒有失去?

談什麽誠意?

又有什麽資格和他說誠意。

真是可笑。

太可笑了。

李峽聽著他嘲諷的笑聲,只覺得自己的身軀愈發寒冷。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將別人的真心戲耍完還要放在腳下嫌棄的踩一腳。

指責對方毫無誠意,虛偽卑劣。

可他也只是喜歡他而已。

也只是想對他好而已。

他有什麽錯呢?

“你這樣的人,活該孤獨一輩子。”李峽悲傷道。

季樂魚笑得更清亮了。

他臉上的笑容朦朧又漂亮,像是蒙著霧的清景,他彎著腰笑著,又輕輕掀起眼皮,睨出幾縷嘲諷,涼涼的看著他。

仿佛在看什麽骯臟的玩意。

就這樣的人也敢對他妄下定語。

孤獨一輩子?

他本就註定孤獨,可那與他有什麽幹系?

輪得到他在這裏說三道四。

季樂魚擡起腳,走近面前的人。

“啪”的一聲,水花四溢,發出“嘩啦”的聲響。

李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海水包圍的觸感。

他怔怔的看著季樂魚。

季樂魚站在船上,笑容柔軟又縹緲。

他的腳踩在船的邊沿,單手托著下巴,他說,“李先生,在我孤獨一輩子之前,只要我想,隨時讓你讓你先結束你這一輩子。”

“你不是想對我好嗎?你不是想展現你的誠意嗎?那不如我們一起結束這無聊的一輩子吧?”

“你覺得怎麽樣?”

季樂魚詢問著,眼裏的笑意漸深。

李峽沒有說話,心裏驀的生出一中濃重的後怕。

他停在冰冷的海水裏,晚風刺骨,讓他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

他伸手想去抓面前的船,可季樂魚的腳輕輕用力,船身晃動,從他的指尖擦過。

明明就在眼前,卻看得到,摸不到。

李峽嚇得貼緊了船,緊緊的抓著船的邊沿。

季樂魚的眉眼是薄涼的清冷,偏生他的眼尾彎著,流露出淺淡的笑意。

在游輪明暗交織的光影中透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詭魅。

他說,“李先生,你還想表現你的誠意嗎?”

李峽下意識的搖頭。

季樂魚疑惑道,“那你還覺得我這樣的人,活該孤獨一輩子嗎?”

李峽再次搖頭,不敢說話。

季樂魚滿意了。

他收回了自己的腳,重新站在了船尾,眺望著寧靜的海面。

李峽飛速爬上了船,穿好自己的衣服,繞開他爬上了梯子。

甲板上的人已經散了許多,李峽回頭看去,只能看到季樂魚單薄的背影,直直的立在船尾。

海風吹起他的頭發,吹得他身上的白襯衫像是揚起的風帆。

他擡起手,輕輕舒展著腰臂,隨後慢慢脫下自己的襯衫和鞋襪,“噗通”一聲,躍入水中。

李峽驚訝的向前幾步,撞在了欄桿上。

夜晚的海水清涼入骨,季樂魚卻仿佛不覺得冷,自由的向前游去。

他似是海裏最靈活的那尾魚,又似是久違的海的客人。

他輕輕撥弄著海水,畫出長長的漣漪。

他不斷的游著,越游越遠,最終游出了李峽的視線。

他這是做什麽呢?李峽不明白。

他看著季樂魚消失的方向,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他會出事嗎?李峽擔心道。

可很快,他又自嘲的笑出了聲,他擔心季樂魚做什麽呢。

他在季樂魚眼裏,只是一個虛偽又卑劣的人。

更何況,他剛剛還那樣對他。

他才是真正的虛偽卑劣。

用自己漂亮的外表裹藏著見不得光的骯臟靈魂。

他即使出事,也是活該。

李峽轉身,回了宴會廳。

季樂魚靜靜的沈在海水裏,不斷的向前游去。

沒有目標,沒有想法,他像是不知疲憊一般,機械的向前游著。

突的,季樂魚的左腳輕微的痙攣了一下,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海水似乎比剛剛更冷了。

他探出頭,濕冷的海水順著他的臉部線條滴落在海面上。

季樂魚環視著四周,才發現游輪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他拋在了看不見的地方。

四周只剩下他,孤零零的,寂靜又安寧。

天地像一個巨大的墳場,將他籠於其中。

可卻還是缺了些什麽。

缺了些風暴與洪水,將他送往通向墳場的路。

季樂魚等了等,什麽也沒有等到。

上帝總是格外偏愛惡人,許他長生,許他榮華。

許他一切,也許他漫長的寂寥。

季樂魚轉身,朝回游去。

回去的路比他以為的要久遠許多。

季樂魚甚至有些疑惑,他是怎麽游出這麽遠的。

他越游越疲憊,陰冷的海水像是針紮一般,不斷的湧向他赤..裸的上半身。

他的左腿抽了一下筋,輕輕的向下墜了墜。

淹死的總是會水的,季樂魚很清楚,可惜暴風雨沒有來,平靜的海面帶不走他的生命。

他惋惜的繼續向前游去。

只是左腿卻仍在抽著筋,一下一下。

刺骨,難受。

季樂魚費了些力氣,才終於游到那艘被侍者放下的船旁。

他伸出手,扒住了船身,低著頭,緊緊的靠著搖晃的孤舟。

他感覺到了冷,伴隨著夜風吹過,身上濕漉漉的水珠被吹幹,溫度一層一層的被帶走。

可是他並不想上岸。

他享受著海水的濕冷與滲人。

享受著靠近死亡的荒涼與寂寥。

他擡起頭,月亮還是躲在烏雲之後,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星光敷衍著這無聊的世界。

季樂魚安靜的看著,嘴唇的顏色越來越淺。

許久,他松開扶著船身的手,任由海水漫過下頜,準備再一次沈進海水裏。

就在海水即將漫過他的眼睛時,他聽到了比海水更冰涼的聲音。

不含一絲感情,平靜的就像今晚的海面。

“上來。”對方的語氣淡淡的,和平日沒什麽區別。

季樂魚驚訝的從水裏探出頭去,“嘩啦”一聲,星光碎落,海面波光粼粼。

季樂魚轉過身,林非立在船尾,冷靜的看著他。

季樂魚歪了歪頭,似是有些疑惑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也被陳越邀請了嗎?

他竟然也會來嗎?

林非看著他還在滴著水的頭發,他的頭發被海水浸濕,黑的宛如濃稠的夜色。

也因此,愈發勾勒出他面色的蒼白,唇色的淺淡。

如精似魅。

“上來。”林非再次開口道。

他說著,伸出了插在口袋裏的手。

白皙的,漂亮的,手指修長的,璧玉無瑕的手。

季樂魚靜靜的看著,看著那只手停在自己面前。

光照在了那只手上,泛著瑩瑩的光,照亮了他瞳色淺淡的眼睛。

季樂魚擡頭望去,林非的身後,燈塔亮了起來。

這個海面黑壓壓如荒地一般,沒有暴風雨,沒有海鷗,更沒有月光。

可現在,燈塔亮了。

燈光順著月光流轉於林非的指尖,世界在這一刻熠熠生輝。

季樂魚仰起頭,月亮不知什麽時候,悄悄浮現出來。

繁星春水,明明如月,星河盡在他的眼中。

--------------------

作者有話要說:

嗯,我還挺喜歡這個場景的,感覺畫出來應該挺好看的,恨我年少不學畫,不然我能給你們畫好多我覺得該畫的圖!

ps:突然發現,這一對竟然還蠻有救贖感的[捂臉]。今天也不用給我澆水水哦,留到元旦吧,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