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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番外:遇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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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番外:遇見(五)

番外:遇見(五)

就像一只小狗。

無家可歸的可憐的被雨水淋濕後哼哼唧唧想要撒嬌又不知道該和誰撒嬌的,耷拉著耳朵和尾巴的小狗。

林非看著他濕潤清澈的眼眸,開了門,讓他走了進去。

他把人帶到了客臥,又去給他拿了退燒藥。

季樂魚接過,乖乖的吃了下去。

他燒的很厲害,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又異常清醒。

迷迷糊糊的來找林非。

又異常清醒的記得林非的地址,記得他的樓層,記得他可能還沒有到下班時間,沒有回來。

他靠在林非的家門口等他,偶爾擡起手敲敲門。

無人應答,他只能繼續等著。

時間在等待中被拉的漫長又寂寞。

他一次又一次的敲著門,一次又一次的在心裏念叨著怎麽還不回來?

而現在,他終於回來了。

季樂魚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小窩,脫了衣服,裹著被子,放心的睡著了。

林非沒有打擾他,幫他關了燈,走了出去。

季樂魚就這麽睡了一晚上。

踏實,安寧,沒有夢魘,沒有驚醒。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他才朦朦朧朧的從夢裏醒來。

身上全是汗,黏膩膩的。

季樂魚覺得自己該去洗澡,但他懶得動彈。

他想喝水,他緩緩坐起身,看到了床頭的杯子,拿起喝了盛在杯子裏的半杯水。

還是渴。

好渴。

他想他媽媽了,想他媽媽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照顧他。

想她會輕聲細語的哄著他,會在他想喝水的時候幫他接好溫水,慢慢的餵給他。

人在生病的時候大多數都很脆弱。

季樂魚並不覺得自己脆弱,他依然可以單手扼住別人的咽喉。

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瘋狂的想念那僅有的一些溫情時光。

並不妨礙他在心裏喊著“媽媽”。

他握著手裏的一次性紙杯,隱約的聽到了開門聲。

季樂魚擡起頭,林非就那麽出現在了他的眼裏。

依然是很簡單的白色家居服,依然沒什麽表情。

可大概是光很好,落在他的身後,漫出大片的光暈,裹挾著他的軀體,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祇。

“我想喝水。”他看著林非,無意識的喃喃道,“沒水了。”

林非聞言,推開門走到了他的身前。

他拿過季樂魚手裏的一次性紙杯,轉身去了客廳,重新幫他接了杯水。

“謝謝。”季樂魚接過,捧著紙杯,小口小口的喝著。

林非在他喝完後,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額溫槍幫他測了一下,36度4,已經退燒了。

季樂魚聽到“叮”的一聲,眼神明亮的看著他手裏的額溫槍。

“準嗎?”他輕聲道。

林非沒有回答。

季樂魚伸手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額頭,“還燙嗎?”

確實不燙了,林非心道。

“已經退燒了。”

季樂魚點了點頭,“那還需要繼續吃藥嗎?”

林非:……

季樂魚一臉天真的看著他,似是真的不清楚一般。

林非收起了退燒藥,只留下一些清熱解毒的藥丸。

“吃這些就可以了。”

“哦。”季樂魚很聽話的點了點頭。

林非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去。

“哥哥。”季樂魚在他身後喊他。

他說,“我身上好黏啊,我想洗澡。”

林非轉身朝他看去。

季樂魚靠坐在床上,眼裏是純白的無辜,柔軟且無害。

“你能幫我放一下水嗎?”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瘋狂倒轉,面前的人影模糊起來。

林非覺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年幼的躺在床上和年幼的自己撒著嬌的季樂魚。

看到他嫌棄的撇著嘴說,“身上黏膩膩的。”

那些夢裏的光景悉數重現,伴隨著年幼的自己與同樣躺在床上生著病的季樂魚。

他不合時宜的在這一刻產生了一些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心軟。

林非轉過身,朝著客房外走去。

季樂魚看著他順手帶上了門。

那些散落進來的光被他親手切斷,隔絕在了門板後。

他不明白林非這是答應了還是沒有答應。

是沒有吧?他猜道。

沒有說“嗯”也沒有說“好”,只是沈默的離開,那應該就是無聲的拒絕吧。

也是,他又不是在夢裏,林非怎麽可能會像夢裏的那個縮小版林非一樣,願意照顧自己。

季樂魚低頭去看手裏的水。

水還是溫熱的,有著淡淡的溫度,只是他已經不想喝了。

他緩緩躺了下去,也不想吃藥,也不想喝水。

他的心裏有著不可名狀的委屈。

他想離開。

想回自己家。

可是他又不想離開。

想繼續待在這裏。

他在燒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想起了夢裏的自己。

想起他生病時林非、林洛清、季嶼霄對他的照顧。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又幾乎是下意識的離開了家來找林非。

他想要林非照顧他。

像夢裏那樣的,或者比夢裏更溫柔的照顧他。

他以為他得到了。

因為林非讓他進了家門,給他拿了藥,還允許他睡在他家。

可他到底也還是沒有得到。

因為他終究不是夢裏的那個自己。

林非也不是夢裏的他。

他們在夢裏相互依偎。

醒了,依舊是陌生人。

季樂魚閉上了眼,心想,不如讓他再做一會兒夢吧。

就一會兒。

一小會兒就好。

他想再見見季嶼霄。

想和他叔叔撒撒嬌,告訴他,他生病了,讓他抱抱自己。

只一下就好。

一分鐘就好。

“水放好了。”突然的聲音打斷了季樂魚的思緒。

季樂魚有些驚訝,回過頭去。

林非正站在門口,沐浴著早晨的光,平和的像是光本身。

“客衛沒有浴缸,去我臥室。”林非平靜道。

季樂魚這才懵懵的應了一聲。

他後知後覺的笑了起來,帶這些難以置信的欣喜與失而覆得的喜悅。

他掀開被子,高興的下了床,走到了林非面前。

林非看著他□□的身體,在他靠近前,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季樂魚就跟著他,一路跟到他的臥室,好奇的張望著。

林非沒有阻止他四處亂逛的眼睛,他走進衣帽間,打開衣櫃,拿了身幹凈的睡衣出來。

“謝謝。”季樂魚伸手接過,臉上是漂亮的笑容。

他的眉眼彎彎的,他說,“哥哥你真好。”

林非沒有回應他,轉身往外走去。

然而他剛買開腳步,就被季樂魚拽住了衣服。

林非回頭,季樂魚指了指自己渾身唯一的布料,“內褲。”

林非:……

季樂魚眨了眨,一臉乖巧,“我沒有可以換的。”

林非:……

林非只得又從衣櫃裏拿了條新買的內褲給他。

“謝謝哥哥。”季樂魚的語音甜甜的。

他確實是一個很會撒嬌的人,很懂得將自己包裝的沒有一絲的攻擊力與壞心眼。

他是天生的演員,是一個精巧的騙子。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林非。

冷漠又無所求的林非。

林非低眸看向他的手。

季樂魚輕輕松開手,朝他揮了揮。

林非轉身離開了自己的臥室,走向廚房。

季樂魚則抱著睡衣和內褲進了浴室。

他看著屬於林非的浴室,看著他早已經放好了熱水的浴缸。

他的心情愉悅的像是暮春的枝頭,春光燦爛,喧嘩熱鬧。

他不自覺哼起了歌,緩緩脫了自己的內褲,躺進了浴缸裏。

水的溫度正好,不冷也不燙。

季樂魚沈了下去,將自己潛在水面下。

他屏著呼吸,安靜的潛了會兒水,又將頭探出了水面,開心的笑了起來。

這是季樂魚洗過的最愉悅的一個澡。

他好奇的拿過林非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看著他使用的牌子,一邊使用一邊記下這些牌子。

他在沖洗幹凈後站起身,用林非提前給他準備好的一次性浴巾擦了擦身體,隨後換上了林非的內褲和睡衣,從浴室走了出去。

推開林非臥室門的時候,季樂魚聞到了飯香味。

他腳下一拐,走進餐廳。

林非正在吃飯。

季樂魚毫不客氣的在他對面坐了下來,聲音柔柔的,“我餓了。”

“自己去拿碗。”林非平靜道。

季樂魚連忙“哦”了一聲,站起身走進廚房。

他挑了一個自己喜歡的碗,還拿了筷子和勺子,重新坐在了林非的對面。

林非的早餐是粥和包子,還有一些佐粥的小菜。

很清淡,也很適合病人食用。

季樂魚一邊舀著粥,一邊想:他是因為我才專門做了這樣的早餐嗎?

他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問了出來。

林非:……

林非覺得他可真是擅長自作多情。

他懶得廢話,繼續喝著自己碗裏的粥。

季樂魚見他不反駁,只當他是默認,本就喧鬧的枝頭愈發春光旺盛。

他一邊喝著粥,一邊吃著小菜,最後索性像小時候一樣,將小菜泡到了粥裏,再拿勺子舀著粥喝。

林非註意到了他這樣的吃法,很標準的小孩兒的吃法。

他看著季樂魚吃得開心的面龐,覺得他在這一刻,似乎和夢裏差不多大小。

——就仿佛沒有來得及長大。

可季樂魚確實沒有來得及長大。

他的時間被暫停在了季嶼霄離開的那年秋天,他的心智與狠毒隨風增長,可他心裏的稚嫩卻永遠停留在了那個秋天。

停留在了自己還年幼的時候。

就像現在,他覺得碗裏的粥很好吃,他覺得搭配的小菜也很好吃,於是他像小時候和季嶼霄吃飯一樣,將搭配的小菜放進碗裏,再拿著勺子一口口舀著喝。

白色的粥被小菜染成了深深淺淺的橘紅色,亂糟糟的,像是打翻的顏料,又像是落日的餘暉。

季樂魚胃口很好的吃了一碗粥,拿著勺子給自己重新舀了一碗。

他吃了一頓很飽很開心的早餐,又吃了藥,這才重新躺回床上,繼續睡覺。

林非:……

林非看著他渾然沒打算離開的身影,沈默了片刻,轉身走進書房,看起了書。

今天是周六,他不用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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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開心~~

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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