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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徐洋然坐在汽車後排, 歪著身體朝後看，手臂搭在椅背上，透過後擋風玻璃的燈落在她的眼睛裏, 亮晶晶的。

“沒有看見私生。”徐洋然在小車上了高速後就一直盯著後面，沒有見到行為奇怪的車。

不等她多看，大腿就被拍了一下。

白奕婷看著她扭成麻花的腰, 就怕什麽時候閃到了, “轉回來。”

維持這麽一個姿勢確實累人，徐洋然也放棄了偵察兵的工作，她坐正後就看見有趣的一幕。

傅樂瑤坐在副駕駛座上，也就是徐洋然的斜前方。

這時腦袋像啄木鳥似的，一下一下地點頭, 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睡過去了。

“瑤瑤睡著了？”徐洋然戳了戳白奕婷，示意她往前看。

不料, 傅樂瑤竟然聽見她的話後, 睜開了眼，“沒有。”但話裏帶著睡意。

“困了你就瞇一會兒，到了再喊你下車。”章正真直視前方, 只餘光掃她一眼。

根據導航顯示，還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才能到達目的地。

在確認沒有被陌生車輛跟蹤後, 章正真就打開了車載藍牙，播放著舒展的純音樂鋼琴曲。

白奕婷撐起下巴看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隨著音樂敲打鼓點，隔壁車道上的橙紅色的三角架吸引了她的視線。

看來發生了車禍，也不知道嚴不嚴重。

直到車輛再往前開一些, 白奕婷看見了一臺熟悉的車，她有些輕微近視, 隔遠了看不清車牌。

再靠近。

熟悉的車牌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睛，不久前，她在停車場剛見過。

“停車！”

*

宋晴繁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在須臾之間停滯，畫面停頓在視網膜內，耳朵在轟鳴後聽不見聲音。

半秒後，她才重新獲得了對世界的感知。

在遠處的尖叫和怒吼中，被擁抱的力度，身前的體溫，耳旁的呼吸，都變得無比清晰。一切都在被突然活躍的思維在瞬息間記錄下來，又不知道深藏在記憶的哪一處。

她忘記了她是怎麽扯下江延川的外套，手是不是抖得厲害；忘記了蘇杳杳和易揚是什麽時候跑到他們身邊；忘記了單敬寄慌亂打開後備箱，發現有一箱沒開封的礦泉水時的表情。

宋晴繁感覺她的軀體被理智接管，明明內心被嚇得手足無措，可行動卻極為冷靜。

她用不知道是誰留在副駕駛門上的冰袖，擦拭去江延川肩後的強腐蝕性液體，接過單敬寄暴力拆箱後抽出的礦泉水，掀起他的衣服，淋在他的傷口處。

一瓶又一瓶的水澆在江延川身上，水嘩啦嘩啦地沖刷過他的皮膚，又落在地上，一旁的外套布滿了碳化的黑色圓斑，最嚴重的地方在肩膀處，被腐蝕成硬幣大小的空洞。

“還有沒有潑到別的地方？”單敬寄急促而關切地問道。

他手裏拿著礦泉水，垂直地倒過來，水流極快地流淌而下。

江延川搖了搖頭，“沒有。”

當水瓶即將流空的時候，宋晴繁的意識回籠，手裏握著的另一瓶水緊隨其後，穩穩地接上讓出的空位。

蘇杳杳站在一旁，將新擰開口的水遞給單敬寄和宋晴繁，虎口通紅一片也感覺不到疼痛。

按照現在的速度，箱子裏的水已經空了一半，蘇杳杳內心慌亂，手裏的動作卻很穩，她記得車裏還有幾瓶。

易揚懷裏抱著幾瓶水從遠處跑來，身後跟著那位倒黴的年輕車主，他的懷裏同樣抱著水。

年輕車主將水放在他們的後備箱，這一路沖刺讓他說話都上氣不接下氣，“我車裏只、只有這麽多了。”

“謝了。”單敬寄沒有擡頭看他。

年輕車主也不在意，知道現在情況緊急，就在兩分鐘前，他遠遠看著這邊吵架的聲音小了許多，還以為要完事了，沒想到突然有人猛沖向他們。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抓住了手臂，他聽見來的人說：“有沒有水，有人潑硫酸！”

若非一旁的女友拍了他後背一下，年輕車主還沒能從他的話裏反應過來。

為了避免事故導致車輛損壞後出現的自燃等情況，年輕車主和女友就在三角架附近待著，離車有一段距離。

年輕車主和易揚往回跑，在車上找出來七八瓶水，全都帶上了。易揚一個人抱不穩，他也就跟著一起來送水。

到了現場後，才發現這邊戰況真的激烈，還好之前女友不讓他過來。

事情發生後，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江延川的身上，沒有人有空去關心其他人。

只是，短發女生突然潑出的強腐蝕性液體，受害的不只有江延川，還有那個當時站在宋晴繁身邊的黃裙子女生。

“好痛！我的眼睛！”黃裙子的女生躺在地上尖叫，雙手捂在眼睛上，不停地翻滾。

而她的另外三個同伴，那個潑硫酸的短發女生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嘴裏說著瘋瘋癲癲的話，另外兩人早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離開了。

“臥槽。”年輕車主才發現原來還有一個傷者。

他看了看在場的其他人，全都在圍著一個人轉，見沒有人給地上躺著的那個一個眼神，他也不敢多管閑事，搓了搓手臂，寒毛直豎地跑回女朋友那。

也是這時，另一輛車停在了黑車前方。

章正真停車後就快速奔跑到場，殘留的痕跡和物品，讓他一眼就能還原當時的場景，他又返回車上讓Fortuna的幾人一起把水送去。

“報警了沒？”章正真見圍著江延川的人已經夠多了，暫時不需要他幫忙的地方，就緊盯著地上兩個私生，防止她們暴起。

易揚從黑車的座椅位置上又搜羅出來幾瓶水，點頭回答：“繁總在車上就報了。”

章正真松了口氣，繼續問：“有沒有拍視頻？”

“呃。”易揚被他的話問住了。

只見單敬寄站起身，手裏遞來一個手機，套著後背帶水鉆的粉色手機殼，還亮著屏，下拉的狀態欄顯示著江延川的照片。

章正真接過後翻看了一下，這不是他們的手機。當他向上劃收起狀態欄時，屏幕顯示正在視頻拍攝狀態。

“她的。”單敬寄下巴點了點黃裙子的女生。

見三輛車上的水都被消耗完，單敬寄拿回手機，擡眼看向章正真，“你們先回去吧，被拍到了不好，這邊我處理。”

視頻依舊在錄制中，鏡頭對著地面。

章正真沒有說話，而是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黃裙子女生。

“最近的醫院就在下個高速路口沒多遠，120很快就到了。”單敬寄先看了眼江延川，然後才看向躺在地上的人。

章正真見他安排妥當，也不在這浪費時間，“我聯系公關部的人現在回公司，那邊交給我。”

單敬寄點了點頭，有人替他分擔工作，也算是小小地減輕了一些負擔。

隨後，單敬寄看了眼宋晴繁，又看了眼蘇杳杳，章正真的車上剩下一個空位，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就被人搶先了一步。

“杳杳先回公司。”宋晴繁說。

確實如同單敬寄所說的，救護車比警車先到了。

黃裙子女生不知道是不是痛得失去了意識，畢竟她當時站得位置比宋晴繁要靠前地多，她是被醫護人員擡上車的。

相比之下，江延川的傷在及時的處理後，反而讓救護車變得小題大做起來，但單敬寄和宋晴繁還是堅持讓他上救護車，現在就去醫院。

單敬寄要留在現場等警方的到來，易揚作為男性更適合一同留下，所以宋晴繁作為陪同人員也進了救護車。

在宋晴繁上車之前，她停頓了一下，“記得把行車記錄儀也交給警方。”

單敬寄和她對視一眼，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嗯。”

*

黃裙子女生躺在救護車的病床上，醫生在她身邊檢查。

護士在看了看江延川的肩背後，只說受傷後處理得及時，不算嚴重，到醫院處理一下就行了，然後就到醫生身邊幫忙。

這位可就嚴重了，眼睛還能不能用都是個問題。

醫生和護士都不認識江延川，也沒多問事情的過程，只問了問知不知道潑的是什麽化學藥劑。

“可能是濃硫酸，無色無味，潑到衣服上的都變黑了。”宋晴繁回答他。

醫生點點頭，看了看江延川身上的傷，也做下這樣的推斷。得益於單敬寄在撥打120的時候就有說過可能是濃硫酸的化學燒傷，他們備了相應的藥劑，只是沒想到最主要的傷處是在眼睛。

救護車內很安靜，不時有些器材和盤子碰撞的聲音，醫生和護士交流的聲音不大，完成臨時的緊急處理後，兩人也就坐在有靠背的兩個座位上。

而江延川和宋晴繁坐在病床旁的長條座椅上，背靠著救護車內壁，面前就是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黃裙子女生。

在這樣的環境內，車內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讓人感覺到安心。

江延川裸著上身，衣服早就因為沾了硫酸脫掉了。

海邊的晚上風很大，溫度也比城裏低上一些，那件經紀人專門準備的防曬黑外套，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在兩層衣物的遮擋下，加上短發女生的處於極度激動狀態，不等靠近就潑出了手裏的東西，只沾到一點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冷嗎？”宋晴繁低聲問他。

江延川看她一眼，搖了搖頭，“不冷”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搭在座椅上的手背傳來了燙人的溫度。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沒有轉頭看身邊的人，也沒有縮開，而是反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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