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9章 百花宴,荒草邊

關燈
————————

許念胥見謝臨雲, 其實並無商討什麽對策,因對彼此都不甚熟悉,也並非可完全相信, 但謝臨雲信許青珂對公主姣的信任, 而許念胥也信許青珂對謝臨雲的信任,於是這一壺酒一喝, 彼此倒能考察對方一兩分,只是出了酒肆, 他走在繁華大街上, 遙望到巍峨的宮廷, 忽生起一念——是否在遙遠撩開的淵國堰都中,她也在遙望那只有鳥雀才能自由飛翔的宮廷。

“謝臨雲一向穩重,如今也這般主動,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已經遇上了危險……”

淵若危險,那麽蜀也必然危險——局勢會變。

靜默良久,許念胥忽走向宮廷,他得去見一見自己的母親——還有其他宗室中的權貴。

————————

堰都近在眼前, 許青珂不懼堰都,但知曉宮廷對她的威脅。

一旦女身暴露,它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牢。

果然, 她最終還是陷入了這樣的處境中……

在馬車進入宮廷的時候,許青珂闔上眼,無言。

坐在王攆中的秦川握緊拳頭,他想回頭去看看那個人, 但知道這件事是他決不能退讓的。

她該是知曉的。

知曉他對她的勢在必得。

而滿城觀望的堰都權貴官僚們都在心中暗嘆果然。

“誰能想到許青珂是女子……”在顏家,雖知道忌諱,但顏雲還是忍不住在父母妹妹面前提起此事。

他還是有些恍惚。

當知道蜀國權相年紀比自己小且已立下把握一國權勢的成就,還可以勉強安慰自己這樣的男子舉世無雙,自己不能及。

可若是這樣的女子……

顏雲恍惚,顏卿察覺到了,瞥了他一眼,轉了下手裏的滾玉珠子,活動了指尖關節,聲音有些緩慢,但很清晰。

“以前是怎麽看她的,今後依舊怎麽看她。”

咦,這話的意思是……顏雲細思了下,有些遲疑:“父親大人的意思是,以前把她當成相爺,以後依舊把她看成是相爺?”

顏卿:“把相爺換成男子。”

顏雲頓時驚愕。

換成男子……?

“面對她,若是把她當成女子,那便是輕視了,日後怎麽死都不知道。面對君上,若是把她當成女子,那便是僭越,怎麽死,作為你的父親,我倒是能知道。”

顏卿這話太直白,也點出了顏雲對許青珂的幾分綺念,頓時讓他如遭雷擊,臉色蒼白又尷尬,苦笑:“讓父親大人見笑了。”

顏卿端起茶杯,喝茶,神色平靜:“這並不好笑。”

聽出了嚴肅的警告,顏雲這才重視起來,“孩兒明白。”

顏夫人也沒插手父子間的對話,等兩人說明了才說:“那許青珂入主後宮,當擔後位,朝中是什麽態度?”

“能有什麽意見,若是有,也是對半分,但君上一向獨掌朝綱,敢挑戰他權威的人都埋黃土中了。再反對,也只能在私底下言論,要麽在背後發力,誰敢真正到君上面前說的……到時候就知道結果了。”

言外之意是等秦川真正表態要立許青珂為後的話,真有官員反對,到時候秦川肯定會出手。

這也算是心如明鏡的老臣們默契得出的預言。

顏夫人一時也覺得不好說,但一想那人的風姿,不免感慨:“若是男子,當無雙妖孽,國之梟雄。但若是女子,誰能說非九天靈鳳呢。”

那樣的姿容,那樣的氣度,那樣的能力。

舉世無一了吧。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女兒,卻見她神色也有些恍惚。

顏夫人:“……”

————————

其實顏夫人是多思了,顏姝可沒有對許青珂有什麽心思,只是不平靜。

她沒想過那人幫她脫離了宮廷之牢,轉眼,她自己卻進去。

顏姝總覺得自己要負上一點責任,於是在五日後端容太妃邀請她進宮參加百花宴的時候,她答應了。

百花宴……恐怕君上壓不住心思了,所以後宮也不鎮定了。

————————

百花宴的帖子從宮中送到宮中,這是很奇怪的一種說法,因後宮牽頭的什麽宴席,一般宮闈之內只讓內侍通傳,對宮外才有帖子,但宮闈之內非侍女的女人也之分三種——帝王的女人或者帝王的女兒。

太妃當然非秦川的女人,而是秦川父親也就是先帝的女人。

說起這位端容太妃,也算是傳奇人物了,本出身民間,乃是醫女,偶然救了先帝,後被納入後宮,本不起眼,但後宮紛爭跌宕起伏,她卻是鮮少與之牽扯,君王也並不盛寵,但她的特殊就在於她跟當時最受寵也是傳說中大淵最美的女子交好。

那位女子便是秦川的母親——漣漪。

漣漪是一個禁忌,讓先皇後緊閉冷宮,讓她的強大家族覆滅,讓整個朝堂被血洗一遍。

但她死了,於是成了禁忌。

這是許青珂從情報裏得到的——畢竟她也要了解秦川這個人才能與之交手。

當年舊事無需提,端容漣漪一生一死——這也與她無甚關系。

啪,帖子被修長纖細的手指翻了個,蓋在了紅木桌子上,聲音清脆,面前等候的宮人心肝也跟著顫了一下。

起先來的時候,心態是這樣的——管她從前如何顯赫,如今入了後宮,那就是一個女人。

女人還能如何厲害啊。

可真見到了人。

對方且還沒正眼看她呢,只看書,但用手指翻了帖子一下,那不怒自威的氣場就把在後宮待了三十年的老人給嚇鵪鶉了。

氣都不敢喘。

直到許青珂說:“階下囚而已,我出去的時候,要麽自由,要麽赴死,取決於你們的君上,這百花宴……我去不合適。”

其實是讓太妃請不合適。

也是請不動她的。

她沒了扼制秦川的底牌,可秦川也沒了迫她的資本。

宮人不知其中的深意,但懂了她的冷冽,頓時低頭更甚,“太妃請示過君上,君上乃說只要許姑娘……許相您願意去就去,若是不願意。”

“是不願意。”

“……”

宮人於是鎩羽而歸,但百花宴還是要開的。

春時,百花齊放,怒而芬芳,那是花香鳥語的時候,溫度也漸回暖,權貴女眷,宮中妃嬪皆是換上了單薄的春裝,展露婀娜身姿。

顏姝雅冠群芳,若非身世顯赫,又得端容太妃等人看重,怕是早已被人算計,但她環顧周遭,沒看到許青珂,且聽這些妃嬪們一個個都對她絕口不提,心中既放心又擔憂。

放心的是這些妃嬪對許青珂的恐懼,憂心的,這也意味著君王對許青珂的保護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入了後宮,卻是沒有一個後宮的妃嬪有資格見她一面。

這是何等的蔑視。

但君王對後宮妃嬪冷淡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顏姝不覺得奇怪,只是……

許青珂到底在哪裏?

——————

“如果我拒絕,君上會如何?”

清茶裊裊,茶香滿懷,一杯茶,一扇窗子,一本書,一個女人。

這座空庭因她清冷,又因她而絢爛。

秦川坐在許青珂對面,邀請她跟自己去賞花的時候,但看著看著就失神了,直到許青珂反問他。

“不能如何,畢竟你對寡人並不熟悉,也沒什麽感情,為了加深感情,寡人今後大概會住下來……”秦川自己都不信他會殺她,所以就換了一種說法。

許青珂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若是去看了花,這種事兒就不會發生?”

她不是一般女人,也沒有什麽害羞遮掩,再次反問秦川。

秦川皺眉,正要說些什麽,許青珂冷淡補了一句:“莫非君上還要說讓我去你宮殿?”

這樣的小心機路數,許相早已看透。

君王果然尷尬了。

氣氛也尷尬了。

“你這樣老待在屋子裏也不好,太醫說了,你需要多走動,見見陽光,心情也需歡愉……寡人保證,不會輕易動你。”

這種保證不可預測性太大。

但許青珂最終還是答應了……因為袖子裏藏了一張紙條。

————————

淵的禦花園很大,奇花異草極多,園林設計也不俗,路上跟秦川倒也能隨口閑談幾句,但多數都是朝政策論,不是秦川不想談其他了,而是——許相根本就不理會。

沒法子,那就談談家國天下吧。

後頭跟著的宮人都想掩面了。

不過談論這些,秦川卻也上頭,因他面對的本就是天下頂級的政治家。

“君上,君上!”忽有宮人跑來,看到許青珂後有些猶豫。

“直說。”秦川很直接,那宮人就明說了:“君上,兮殿下已經到堰都……”

秦川頓時大喜,許青珂眉梢一挑。

回來了麽。

比她想象的快,但那也意味著張青等人也來了。

但秦川肯定不會讓她跟他們接觸。

果然,秦川回頭對她說:“寡人先去處理此事,寡人送你回去?”

許青珂:“你走了,我反而能賞花了。”

這話也是不夠客氣的,秦川不惱,只是一笑,“那你便好好看,不過日後有的是時日看。”

秦川走後,許青珂問旁邊的侍從哪裏有蘭花園。

君子如蘭,眼前人既是君子,也是如蘭的傾國佳人,在場侍從沒有懷疑,立刻領路……

許青珂前往蘭花園的時候,秦川在路上也問及情報——許青珂的人去救秦兮,如今在堰都,那麽……跟師寧遠一起逃出去的那些人呢?

當然,秦川其實就是在問師寧遠。

“君上,師寧遠等人已經出淵,如今正往敦煌去。”

“敦煌?紅袍人……”秦川在江湖也是痕跡過的,自知道一些隱秘。

下面的人詢問是否需要部署截殺。

秦川皺眉,沈吟片刻,道:“等他們把景萱送到了紅袍人那兒再說……”

他不想看她難過的樣子。

秦川不知道下屬跟他匯報的時候,許青珂已經進了蘭花園,在獨自賞花的時候,叫住了一個花園工作的宮人……

“見過許大人。”哪怕許青珂如今換了一身裝束,也絕對看得出來是女子,但後宮的宮人都被耳提面命過,某些稱呼是不能忽然改變的。

“我可能選一盆回去?”

“君上說過大人是愛花之人,想要什麽都可以給您……不知許大人喜歡哪一盆?”

許青珂走過去,指著一盆,這個侍從也跟著過去,兩人挨著這花盆,在旁邊人視覺不能及的地方,許青珂袖口落下一張小紙條,落在土壤上,那侍從伸手去捧花,手指一勾,紙條就不見了。

兩人甚至沒有眼神交流過,一切已經完成。

但也是此時……

忽有喧鬧來,鶯鶯燕燕,原是太妃領著眾妃嬪來了。

許青珂一側身就跟這些女子打了個照面。

百花中,她一人。

某國邊境,荒草連綿,大黑鬥篷披在身上的人在河邊跟一個人見面。

一個鬥笠中年男子,人如藏鋒的劍,冷戾又沈穩。

“我沒想到你還能找到我……”鬥笠人的話卻惹來對岸那人嗤笑,“不是你故意想讓我找到?讓我猜猜,你去了清河,其實一直沒有跟她斷過聯系吧,因為你也知道幕後的人並不是霍萬,以你對白星河的感情,肯定會不死不休,所以……你幫她找到了什麽?”

鬥笠人:“你手頭也有,她也有,而我又找到了兩卷,若是湊齊……”

岸上的人瞇起眼:“《江川河圖》”

“可以用它去換青珂……你可願?”

岸上的人:“我倒想問你願不願意,看來你我都得到答案了……現在的問題就是我們手頭的能不能湊齊。”

“缺少長生卷,最神秘的,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但一老一小對視一眼。

這不重要。

“對外說是齊整的就行了。”

空手還能套白狼,何況他們拿到了大部分,就缺那麽一卷。

“那你如何拿到她的那部分?據我所知,她的兩撥人馬都被盯死了。”

“她已經告訴我它們放在哪裏了。”

岸上的人指尖把玩著一顆綿軟的小珠子,這是特制的泥丸,裏面能保存密信很久,且不被蟲蟻腐蝕,當然也很隱秘。

這顆小珠子是許青珂塞給他的——在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他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關註她的吻,誰會留意她的手呢,哪怕弗阮都沒留意到。

雙方達成默契,就下來就需要謀劃了。

但岸上的人忽然說了一句:“嚴老頭,下次換我撐船,這岸邊蚊子可真多……”

嚴松:“……”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