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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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這一夜, 景霄看到景萱坐在屋子裏, 好像在繡著什麽, 他知道她來了這地方後,不哭不鬧, 好像很安定, 唯一的要求就是給她選一些針線用具跟花草。

她竟有這樣的愛好,他是不知道的。

哪怕知道她是他的女兒後, 他費心派人去查她的過去, 卻發現她入邯煬前,在那小莊子安安靜靜待著, 管著那些田地,待人溫柔,但甚少在外人面前表現什麽, 仿佛沒什麽擅長的,是怕被人算計吧,這點跟他年輕時很像,也在刀尖上遮掩自己。

後來她入了景府, 唯一顯露的也只有在算計中的幾次自保之術。

再後來,她去了佛寺。

竟是與世隔絕了。

從前不在意,如今景家人都死絕了,她喜歡什麽, 他都沒法知道。

她也不會說。

景霄無奈,又不知是愧疚還是其他感覺,但就在剛剛一側看, 他竟恍惚想起了她的母親。

溫柔清雅的女子,如蘭一般。

他站在原地好一會,等回神了才走過去。

“夜深了。”

景萱擡頭,按下針線,看向高大陰戾的男子,這個人是戰場上的殺神,自小的時候,整個府裏的人都怕他,整個蜀國的人也怕他。

哪怕如今寄人籬下,他也一如既往有一身邪意跟鋒利。

只是此時看她的時候,有幾分溫柔。

大概還有點良知。

只是晚了。

景萱起身,開始收針線,算是答應了,卻不跟他說話。

景霄也習慣了,瞥了那絲帕一眼,微皺眉:“你喜歡她?”

手指頓了頓,景萱側頭看他,景霄以為她會惱怒,可她沒有,反而回答了。

“你不也是嗎?”

景霄如鯁在喉。

景萱垂眸,繼續收拾,但在景霄轉身欲走的時候,她忍不住問:“你對我母親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思?”

景霄背對她,沒有走,卻也沒有轉身。

“我後悔過”

景萱一怔,景霄已經走了,一個人走在黑夜中。

漸漸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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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晨曦微光流轉在明堂的屋中,流淌在紅木案上,攀爬上翡翠珠簾,琳瑯瓷瓶上光澤動人,師寧遠醒來的時候,金元寶睡得正好。

渾身金毛軟塌塌的,顯得很溫順的樣子。

師寧遠畢竟是人,不是神,剛睡醒的時候總有些迷糊,但很快,這種迷糊就跟潮水一樣退去,他看到了珠簾後面一張床,那床被陽光灑滿,白茫茫一片又帶著金光的光暈。

那人睡相極好,寧靜安好。

甚少有人連睡覺都給人一種全世界都寂靜的感覺。

可除了她,她睡著的時候,整個世界都陪著她一起睡著了。

柔軟的陽光流轉在那一頭放下來的青絲上面,側臥暴露了她的身體曲線,輪廓美好,可讓人起不了邪念,只覺得美好到能凈化心裏所有陰霾。

許青珂被陽光照耀醒來,睜開眼,看到落地窗外落拓明朗的院落景色,她伸手撫了下眉眼,掀開被子起身,擡手捋一頭青絲的時候,動作頓了頓。

因一個人倚著屏風看她。

仿佛看了許久。

許青珂手指曲了下,轉身站在大銅鏡前捋了發,且淡淡道:“過會趙娘子就會來替我束發穿衣,你走吧。”

但這話說完,某個人不僅沒走,還是走到了她身後,腿長,高了她一個頭,手長,伸手就打開梳妝盒子,拿了梳子。

然後握住她的手,“放下,我來。”

“師寧遠,你……”

他的手指已經落在她脖頸,指尖從頸部側邊勾過來,將她的一頭青絲捋著,梳子溫柔梳下。

指腹觸碰過她脖頸細嫩皮膚的時候,兩人或許都感覺到了那種親密。

但都沒說話。

許青珂可以在鏡子裏看到站在身後的人一臉認真,仿佛在對待絕世的珍寶。

這個人,若是不在她面前耍流氓且認真起來的時候,的確不負世人對他的評價——清華如玉,卓越上師。

她閉上眼。

等她再睜開眼,人已經走了,梳子規規整整放著,趙娘子驚訝,但也以為是許青珂早起,還感慨自家公子什麽都會。

“這頭梳得真好,比我平時梳的都好看呢。”

是嗎?

許青珂看了看銅鏡裏的自己,沒發覺太大的差別,但又覺得哪裏不太一樣。

心裏不一樣。

終究,她偏頭,清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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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的祭天大典,也是淵吞了燁後最霸道的宣告——這一天,燁會正式宣告並入淵,成為淵的一部分,這是一個裏程碑。

不過淵國來觀禮的百姓們感覺多數是自豪的,因為他們淵國是最強的,也是最獨特的——細數數百年來,有哪一個國家能成功吞並另一個國家?

不單單是堰都的百姓用來觀禮,也有淵各州城的達官顯貴紛紛前來。

這是一個舉世盛會,超過了以往諸國任何一次典禮。

這一日,隸屬淵宮的臨淵臺完全開放,雖重兵把守,但以秦川對百姓的看重,自然開放給他們觀禮,甚至沒有往日君王對百姓高高在上的姿態,也沒有特地將官家權貴們跟百姓劃分開來,雖說這樣會帶來一點風險,但權貴們各自帶著護衛,好像看起來也還好。

“護衛不帶都可以。”商彌這麽說,倒是讓夜璃驚訝了,他們是剛到的,看到臨淵臺這邊的部署,心裏詫異,但夜璃仔細觀察了下現場,便了然:“這裏部署十分嚴謹,而且各個死角都布置了人手監視觀察人群,我想前些時日,他們應該也變遍查過堰都,加上控制城門出入……堰都的強大遠超過任何一個國家。”

堰都也代表淵國。

夜璃心中沈重,卻看到前頭太子軒跟淵的禮官相談甚好。

本來覺得太子戾不如何,可如今看來,至少那廝比自己的哥哥有幾分骨氣。

不,也只能說這也是她父親的隱意。

“若不是歸順,那就是想同淵合作了。”夜璃走在身後,察覺到許多淵國權貴對自己的打量,還有那些百姓的歡呼,內心十分不痛快。

如商品。

最讓她不悅的是身邊專門倒賣商品的人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察覺就偏過臉,眼裏黯淡。

靖姿態取決於太子軒,太子軒姿態到位,淵的官員自曉得如何對待,因此十分熱情,敬重適度,但不減強勢。

太子軒從容微笑,並不強求,但看到不遠處的北琛被冷遇,他挑眉。

晉的處境並不好。

一個半路殺出來的野路子軟弱太子?還不如東山王繼承晉。

不過……蜀國有點奇怪。

太子軒目光一掃,卻沒見到蜀國的人來,倒是燁的人來了不少。

當日覲見君王的人就那麽幾個,真正使團裏面的人可不少,也不全是護衛。

當太子軒看到其中一些姿容上乘氣度高雅或是美艷的大美人,瞇起眼,不經意朝旁邊自己的妹妹瞟了一眼。

有誰會比自己準備的禮物更有誠意呢?

老百姓的眼睛也是雪亮的,今天他們也不單單是看祭天等熱鬧,還是來看本國權貴跟他國權貴們的熱鬧。

“誒,那是靖太子吧,真英俊啊,他旁邊的是公主夜璃?”

“是的,真乃天姿國色,不過燁國那邊好像也好有多貴女啊。”

今日出席的貴女太多太多了,畢竟是淵國這些年來最大的盛典,不管是出於政治態度跟其他目的,家中子女帶出來是沒錯的,不過多數帶嫡女嫡子,除非家族強悍,庶出也水漲船高……

人很多,臨淵臺邊上龐大的席位幾乎坐滿,但最尊貴的都在前排。

太子公主世子郡王,他國的,本國的,這是權貴出身。

論地位,又得看實權官位,比如雙相跟朝堂三品以上文武大臣。

不過比起引起喧鬧躁動,可能都敵不過第一公子的到來。

一襲禮部官服出現的藺明堂讓全場貴女們都越發矜持穩重了起來,但平民可沒有那麽多的顧忌,不少女子揮舞著扇子叫喊著藺郎君……

淵國貴女們有不少人不滿,“都是一群平民,不知身份,藺郎君豈是他們能肖想的。”

“藺郎君可不僅僅是左相公子,他……”

北琛被冷遇,最近心情也不佳,大概是因為自己的伯父去世了,耳邊傳來一些人討論藺明堂的事兒,也只懶懶擡了眼,卻忽然眼睛一亮。

正討論的人也禁了聲音,好像不知不覺就停了話頭。

右側閣樓中,被幾個護衛看著的一個女子捂著面紗,她站在窗邊,看著藺明堂到來,也看到他身後領著一列衛隊剛到的衛隊。

馬車下來的人跟在他身後,緩緩而來,走過百姓面前,也走過百官面前。

縱然已經見識過兩三次,可牧子隱依舊覺得這個人委實……皮囊太甚。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踐踏過每個人的心臟。

景霄坐在武官席位中,頗有些放蕩不羈,但他看到許青珂一臉淡漠走來,仿佛他人對她的關註都如雲煙。

非刻意冷淡,而是她本來就如此。

在蜀國……她哪一次不是如此。

但這次好像有些不一樣。

許青珂要走向自己的席位的時候,目光隨意一瞟,目光微頓,但很快收回,淡涼薄冷。

但是在路過一株大梧桐樹的時候,肩頭有梧桐垂落的花絮掃過她肩頭,她才適度一稍側身,在花絮花瓣滾落她肩頭的時候,她側身,微擡了下巴,朝上看去。

仿佛在看那棵梧桐樹,惱了嗎?還是覺得它開得甚好?

大概是……後者。

因她笑了。

她笑的時候,那梧桐樹在沒有此時此刻更讓人們覺得它開得極美的時候。

而貴女們皆是捂住嘴巴,眼神發直。

何至於他們,連藺明堂都楞住了,他楞在那裏,反讓臉上掛著一縷淺笑的許青珂走過身邊。

衣擺輕搖,她轉過臉,笑漸漸淡去,可像是一筆濃墨渲染在水中。

閣樓中,半張臉蒙著面紗的女子握緊了手中的香囊,抿緊唇,眼中有些淚光。

她總這樣,總那樣照顧人。

明明可以冷淡路過的,可她借著那一梧桐樹自然而然得朝她一笑。

那一笑,是安撫。

景萱想,她這樣溫柔,將來也不知是什麽樣的人能陪伴她。

她願用畢生去祈佛祖庇護她安好。

願剛剛的笑顏,永永久久。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這樣溫柔美好的珂珂,為了這樣難得不流氓的狗哥,為了這樣善良的景姑娘,你們難道不打算再誇我再評論一下嗎?我已經準備好小板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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