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懸崖下,懸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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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待在溫水裏, 卻仿佛在寒潭中,這大概是許青珂每次身體入水後的一種魔障,反反覆覆, 無法解脫。

王樸說這是心病。

人的藥石罔顧,有時候指的就是心病。

許青珂聽見了廝殺聲,從四周傳來的廝殺聲, 當時她母親十分驚慌,從她偷偷去寒山寺去找她的時候,她那位素來淡定從容的母親就慌了。

從慌的時候就已經絕望。

“珂珂, 你不該來,不該來的……”

許青珂猛然睜開眼,眼中有血絲, 但已經從那恍惚夢境中脫離,她聽到了後面莊子下面傳來的打鬥聲。

她臉色都沒變一下,因這兩年來殺她的人太多了。

她不以為然, 不放在心上, 卻又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好像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來自於那懸崖。

懸崖之外,雪紛飛,明月卻皎然, 然後懸崖跟明月交接的畫面之中……

忽然多了一只手。

這只手是鐵爪, 鐵爪抓著懸崖邊上的時候,在許青珂看到且臉色一變的時候,一顆人頭冒出來了。

許青珂已經抓起了旁邊的的衣袍, 正要起身披上。

“別費勁了,又不是沒看過。”

那腦袋開口說話,許青珂仔細一看,那張臉很熟悉。

一張熟悉的假臉。

氣喘籲籲得用鐵爪勾著懸崖峭壁爬上來了。

爬……上……來!這人真的是……

許青珂當時是真的沒有話說了,但仍舊起身用衣袍環遮了身體。

她盯著姜信,眉頭緊鎖,仿佛任何質問吐槽都無力。

姜信正累呢,也沒去看起身的許青珂如何春光乍洩,他就是跟狗一樣爬上了懸崖,然後趴在地上喘氣。

那模樣跟金元寶很像。

許青珂坐在池子中,不動,也不說話,好像無視了他。

死狗一樣持續了大概十幾個呼吸,姜信爬起來了,盤腿坐在懸崖邊上,那姿勢有點像老僧定座。

“小許許,我好累啊。”

他說他很累。

許青珂面無表情:“姜信,不要亂給人取外號。”

“那你還給我取名姜蠢蠢!”

“那是給元寶取的,你不重要。”

“……”

尷尬嗎?不會的,姜信全當沒聽到,只幽幽吐出一口氣,說:“那我叫你許許好了,不,這樣也不好,許許像是噓噓,給小孩兒把尿的,要麽我叫你珂珂吧~”

月色之下,懸崖之上,溫泉裊裊,是噓噓還是珂珂呢?

“爬懸崖有意思?”許青珂神色寡淡。

姜信表情微妙,輕飄飄:“有啊”

順便目光上下打量神色只裹著一件外袍的許青珂。

不懷好意。

許青珂皺眉:“下面有人?這鐵爪是他的吧。”

“是啊,這兩年你招惹的人可真不少,暗地裏我都幫你打發了好幾撥,武林的,朝堂的,燁國的,可多了……你說這些,只是想告訴我,我一直在默默幫你,你懂我意思?”

許青珂不是沒被人喜歡過,像謝臨雲那種還是辦公日常都見到的,還有景萱那種……多數走默默奉獻路線。

像這麽沒皮沒臉生怕自己無功而返的算是獨一份。

“你在晉國都無所事事?”

“哪能啊,那妖婆可生厲害了,我兩只手對付她,但一顆心在你這裏……”

情話綿綿,遠超兩年前。

“看來你看了不少無聊的話本。”許青珂不太習慣被人這麽直接說情話。

很奇怪。

這人不覺得別扭嗎?

“起初看著是有些無聊,但想著若是說給你聽,倒也蠻好的。”

姜信笑著看許青珂,那眼神能把人膩出水來,許青珂偏過臉,淡淡道:“你是晉國的,所謀第一該是評定晉後帶來的權勢不穩,莫說你游刃有餘,就說需要援手,也不至於找我,除非是……”

她擡眼看向姜信,“她跟蜀國有關?”

“嗯,她來自蜀國,且是一個蜀國人。”姜信說這話的時候,尤在意許青珂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他有些驚訝。

許青珂不置可否,“也是近些時日她派人入了蜀才查到一點蹤跡,淵晉燁都對蜀國下了手,我既在朝堂,總得多上點心,否則焉知自己將來會死在誰的手裏。”

“晉你就無需擔心了,既有我在,就沒人能對你出手。”姜信這話算明示了,許青珂看了他一眼。

“我也沒擔心過晉,畢竟晉自己王權旁落自身難保,最大的問題是淵。”

姜信神色也凝重了幾分,“秦川那廝跟你接觸了吧,他想拉攏你?秦夜?”

他是猜測秦夜會秉承秦川的用意,去接觸許青珂,表露善意。

“還未動手,但若是我不壞他的事兒,一附屬國一文一武兩相配合壓制傀儡君王,這是最完美的狀態。”

以秦川跟那位國師的手段魄力,有這等謀劃也不奇怪。

“你也沒打算壞他的事兒?哪怕他要吞並蜀國?”

許青珂看向姜信,“這就是你來的真正目的吧,想聯合我對付淵?”

不等姜信回答,她皺著眉,“國者為家,舍生忘死,這是你,可蜀國於我不是。”

若是蜀國人知道掌握半邊朝堂的權臣說蜀國於她不國不家,大概要憤怒的。

可她這話無比冷漠涼薄。

姜信卻咧嘴笑了,一口大白牙十分明顯。

“那我就放心了,就怕你摻和太多,有危險。”

許青珂頓時有些疑惑,“那你來到底……”

她才剛張口,對方忽解下後面背負著的背囊,取下裏面的東西,朝許青珂這邊直接扔過來。

許青珂伸手接住了,一只手。

姜信表情垮了垮,有些遺憾:“誒,為什麽不用兩只手呢。”

為什麽要用兩只手呢?因為這樣那裹身的毛巾就會滑落下去啊。

姜信很遺憾。

許青珂不理他。

“這是什麽?藥?”

“你有病,得吃藥,我耗費兩年才研究出來的新藥,在三個體寒極致的人身上試驗過好幾回,效果穩妥,藥性也溫和,最適宜你用,不過我得聲明一點,你必須堅持用,而且不得太勞累,像今天這樣脫了衣服泡溫泉這種事兒得經常來幾回……”

姜信一扯起許青珂的病,話特別多,但前頭聽著還比較符合醫者父母心,但越往後就越……

許青珂:“你若繼續胡扯,我將它扔下懸崖。”

姜信:“你扔好了,扔了我就有理由留在你身邊重新弄一份,對了,裏面還有制藥單子,但一張單子絕對比不上我這個大活人來得有用,你覺得呢?”

她這是招惹上了什麽人啊。

許青珂垂眸,將背囊放在了邊上,“不管如何,還是多謝你。”

然而這種感謝卻沒能得到對方的回應,許青珂轉頭看去,看到姜信依舊盤坐著,只是一只手撐著下巴,正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不熱烈,很溫和。

許青珂:“這就是你想要的報酬?”

姜信:“我什麽都不想要,就想靜靜看著你洗澡。”

這不是洗澡,是泡溫泉……

雖然也沒什麽差別。

“你若不走,我叫喊一聲,自有人會進來。”許青珂輕描淡寫,卻沒說誰會進來。

是阿青?還是下面暗殺對付那些刺客的原狼?

哪怕是趙娘子,姜信都一百個不樂意,“好吧,我現在就走,但我不會晉國,就是不出現你面前,行嗎?”

姜信有些無奈,“我好不容易才有空過來,這一回去不知道又要多久……”

這種無奈,是委屈的,可憐兮兮的,縱然許青珂知道此人是在做戲。

但就跟縱容金元寶一樣,她說:“腿長在你身上,去哪兒,我並沒有權利限制。”

姜信一時表情覆雜,“你這樣真讓我悲喜交加,我多希望我去哪兒,你都能管著……”

許青珂覺得此人可能手頭有三本劇本,其一是廷獄惡狼,冷酷無情狡詐殺人如麻。其二是地痞流氓,怎麽無賴怎麽無恥怎麽來。

第三大概就是兩年後的今天。

拿到的是那些無聊話本的男主角色臺詞兒,一言一行都充滿了讓她毛骨悚然無言以對的油膩之味。

矯情。

是的,此時的姜信相當之矯情。

許青珂覺得自己腦袋有點暈,也不知是泡久了還是其他。

但她知道如果現在不趕走此人,這人就能登堂入室賴著不走。

“你……”

許青珂剛要說話,外面忽傳來趙娘子的聲音,“公子,景侯來了!”

刺客是不重要的,所謂武林人也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景霄來了。

許青珂直接看向姜信。

後者:“你房間在後面是吧?我進去躲一躲。”

許青珂:“你可以跳下去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說話。

這便是有點尷尬了,姜信瞪她:狼心狗肺啊你!

許青珂不理他,起身,也顧不得渾身濕透的身體如何曲線畢露春光難掩,只到了屏風後面扯下外袍。

姜信忽然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就這麽去見景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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