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河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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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明月, 皓輝星辰,水澤之地,波瀾不驚。

那一棟小屋臨著水邊, 邊上水中水草泛起漣漪, 因為水下有魚兒在休憩中不安得搖擺魚尾,

這麽偏遠的地方,這麽山高水清魚游的地方,那小屋裏卻有人, 否則怎麽會有燭光。

若是有人靠近, 扒了那窗口看, 便會發現屋子裏只有兩個人, 一個渾身血肉模糊,四肢都已經被打斷, 茍延殘喘。

一個則是坐在對面, 桌子上有一壺茶,那芊芊玉手握著紫砂小杯,溫潤如玉, 也可面容璇璣,只是眼似海不見底。

“你……到底是誰。”言士郎**著, 吊著一口氣。

“言閣老貴人多忘事, 恐是記不住我這樣的小人物吧。”

言士郎直勾勾盯著她。“我知道你是許青珂,可不知道許青珂又是誰。”

“階下囚而已, 還未等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倒是話多了。”許青珂單手撐著頭, 眉目俊艷,沒有半點譏誚跟憤怒,哪怕在不久前,她親手用四根琵琶鉤刺穿了他的身體。

桌子上的手帕就是她用來擦拭手上血跡的。

“你問,但我未必會答。”言士郎反而有點破罐子破摔了。

許青珂其實就一個問題。

“白家那些小孩在哪裏?”許青珂就一個問題就讓言士郎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切齒:“你到底是誰!”

許青珂靠著椅背,沒有說話,那張臉,那眼神,都讓言士郎似曾相似,有些恍惚得喃喃:“是了,其實你是有些像的,像他,也像她……這天下間又有幾個人會知道白家,會知道這件事,會這麽不依不饒得殺了這麽多人還不肯罷休,也只有你,只有你……”

他看著許青珂,又忽然問:“可你當年明明是女娃,而且跳下了懸崖,連屍體都找到了,怎麽會……”

許青珂眼簾微動,“不懷疑我是白家其他人,卻一定要懷疑我是許致遠跟白星河的女兒,看來你心中也不是全無懼怕。”

“懼怕?死人而已,我有什麽可怕的,倒是你,我是真沒想到你能活下來,還能時隔這麽多年找上門來。”

“這世上有太多讓人沒想到的事情了。”許青珂語氣還是那般平淡,言士郎忽而咧嘴笑:“比如你父親也沒想到他親手從難民堆裏救出來還金盡心培養的我會反水,也沒想到他會被家族舍棄,其實很早之前我就覺得可笑,含著金湯勺的人總是比較天真,天真多了也就顯得愚蠢。”

他這些話會激怒許青珂——他以為會這樣。

可許青珂很淡然,仿佛她並不是許致遠的女兒一樣。

“勝者為王敗者寇的事情而已,我今天能讓你趴在這裏,就已經無需聽你炫耀當年的勝利。”

言士郎臉色一沈,聰明人總怕遇上更聰明而且心志更加強悍的人。

看起來像是沒有弱點。

許青珂轉著茶杯,吹著熱氣,輕緩說:“你一直在回避我的問題,是在等景霄的人在救你?我能黑吃黑吃了兩撥人,就不怕第三撥人來送死,倒是你……其實心中對生還有期待,那就別裝出無所畏懼的姿態。”

一個臟字都沒有,卻是從言士郎最引以為傲的方面碾壓。

言士郎不肯屈服:“可你也有弱點,就是想從我這裏知道白家那些孩子的去向,你已經家破人亡了,他們是你最後的親人。”

這話一說,他果然看到許青珂臉色微微變換,可是……

她不是惱怒,不是緊張,不是迫切,而是笑了。

“你其實有一個很大的毛病,就是把身為棋子的自己當成了主子。”

言士郎臉色鐵青。

“白家那些孩子留著,不外乎兩個目的,一是你想拿他們當底牌,將來在霍萬面前自保,但當時你又算是什麽東西,一個想借出賣主子發達的棋子而已,你沒有底氣去控制白家那些孩子,他們也不會給你機會。既然不是一,那就是二,便是你最終的主子撇開了霍萬,帶走了他們,你只是知情者。”

言士郎仿佛不太想看到這個遠比自己年輕卻將他碾壓如狗的人。

“那你為何還要問我?不外乎還是想知道他們……”

他猛然又睜開眼,陰冷盯著許青珂:“我想活下去,這的確是弱點,可你想知道,這也是弱點,歸根究底也不過如此——哪怕我只是知情者,你也……”

“在十年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許青珂垂眸,輕輕說:“我當他們都先我一步死了,但在我死之前,你們這些人都要後腳跟上。”

溫吞溫和,卻殺意凜然。

言士郎終於明白許青珂今夜根本就對他無所求,他的唯一結果就只有死!

“你在等人!”他忽然想通了,心中更是駭然。

“總算聰明了一回,對得起你往日的名聲。”

顧曳放下茶杯,從袖子中拿出火折。

她要燒死他!

言士郎臉上肌肉顫動,身體僵硬,“你不想知道當年從白家搜出的《江川河圖》如今在哪裏?我知道,我……”

“假的”

簡單兩個字其實就可以打敗一個人,假的?言士郎不肯相信。

“真卷早已被我母親毀了,如今留下的是假的。”

許青珂起身,袖擺輕輕蕩,“她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太想殺生,在這點上,我跟她不一樣。”

所以……

言士郎知道自己的死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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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急馬掠來,停靠在外,馬上的人看到了那小屋,卻沒看到半點燈火,只感覺到這月下星冷,水也有點冷。

他看到了這水上小屋,因為看到了水草跟湖泊,沈默了一會,他瞇起眼,走到走廊上,踱步,然後推開門。

沒有襲擊,沒有埋伏,只有一個人。

“夜深人靜,小許約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壞事嗎?”姜信眉眼含笑,輕佻不已。

門退開,屋內的許青珂被門外灑進的月光照了七分朦朧,還有三分寧靜。

“我沒約,是姜大人自己找來的,這功勞不敢獨占。”

“也只有你能讓我放下一切前來,許秦珂,你明知這點,也已經利用了這點。”

姜信似乎無奈,又似心痛。

“頂著一副假皮囊,露著虛假的情感,姜大人的良心不會痛嗎?”

“你扔了我花了兩個月打聽,半個月研究才做出來的花燈,你的心可會痛?”

“不會”

看這人淡然自若的樣子,於是姜信笑了,“所以啊,我就喜歡你這般聰明還這般無情的樣子。”

越難得到,越難割舍,姜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了這俗套,可他的確對這人有莫大的心思。

心思越大,才越需要費心。

“喜歡到來送死?”許青珂反問他。

“這裏就你一個人,難道不該是你怕嗎?”

姜信一步步上前,他的高大身影被後面的月光拉長,籠罩在許青珂身上,讓她纖長單薄的身子無所躲藏。

但她也不懼。

“你想掌控的言士郎就在外面我點了香,大概快燒到火絨處,再走油,他會被燒死,你該走了。”許青珂心平氣和得告訴他這件事。

姜信也看到了窗子外面的湖泊離岸不太遠的水面飄著烏篷船,船上已起了火。

該是有了許多的油,燒得很快。

“你是想讓我在救他跟你之間取舍?”姜信頓足,看著她,面無表情,目光隱晦。

這麽厲害的許青珂,他該早知道她不止是厲害,還狠辣!

許青珂輕搖頭,“不,是讓你在《江川河圖》跟性命之間取舍,救他,你會死,若是不救,也就不為難了。”

姜信終於淡了那深情又散漫的氣質,變得幽冷邪意,他瞧著許青珂,仿佛連聲線都變了。

“那就綜合一下,變成於我的性命跟你之間取舍好了。”

那麽……取舍如何呢?

他忽然說:“你的人離這裏有點遠……”

所以呢?他一跨步,人已經到了許青珂身前。

許青珂曾經說過自己不是神,所以她盡可能將自己的謀劃更萬全一些,畢竟人心難測。

可這個姜信今夜終究在符合她諸多設想後,脫離了其中一個。

她以為他會將她淡化。

可他的選擇就是用那只大手按住她的腰肢,將她抵在了桌子邊上,力道不大,可足夠將她籠罩在懷裏掙紮不開,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腦袋,直接尋了那最撓他心的妖嬈唇瓣。

讓她連呼吸都不能,何況用那惱人的言辭來逼他狼狽,又對他無情……

“許青珂……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人……這並不過分。”

他的手扯開了她的衣領,唇落在脖頸又往下,素來寡情狠毒的此時像是一個火爐,只有觸到那白皙細膩的柔涼肌膚才讓他感覺到那花燈被扔進火中焚燒殆盡的戾氣跟難受都化為烏有。

唇齒間的呼吸勾勒了眉眼裏的蘊色,指尖觸摸的柔軟點燃了燥熱的情感,貼合的身體……他很快停下了,因為看到了被他欺負的人唇上蒼白無血色。

他忽然就收了所有的動作,他苦笑,這個人啊……

她很平靜,也在容忍,並不反抗,並不意味著她屈服,只是知道掙紮無用,也不願求饒,所以她寧可等。

這個人停得比她想象的快,甚至連她衣服都沒解開,只是……

姜信壓著怒意,手掌捏著她的肩頭,“許青珂,你果然算無遺漏,早早點了毒殞香,就不怕傷了自己?你的身體!”

墻角一根香,此時還在緩緩燃著。

許青珂靠著桌子,呼吸有些弱,“我服過解藥……姜信,你也說過,我要你的命,至於你要我的人……可還有力氣?”

她擡眼,眼中姝麗,竟有幾分妖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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