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秦爵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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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煬之繁榮大概也就在節日的時候最為突顯了,而且這種繁榮也能掩蓋所有的糜爛跟頹相, 百姓們只會把自己一年中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

燈節, 最能體現美好的就是那些玲瑯滿目的燈盞了。

但景家叔侄顯然對這種東西並不感興趣, 在酒樓中, 大抵多數人都喜歡坐在窗邊, 而對聰明又喜歡掌控格局的人,窗邊是必然的,以便觀察外部環境。

此時景霄就懶散坐在窗邊, 把玩著酒樓老板送上來的奇玩物件, 景修恭敬站在邊上,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這個小叔叔是個傳奇而邪意的人,年級小的時候不學無術, 十分陰戾,後來不知為何像變了一個人, 甚至從他父親等人手中強奪了侯爺之位,敢反抗他的都進土裏了, 不敢反抗的也日日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這樣一個人卻是一直都十分孤獨, 身邊不留人,對他們這些血脈至親也涼薄得很,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對自己最小的弟弟也怨恨又懼怕得很。

“小叔, 我不懂之前為何要對那許青珂……”景修的確不懂, 但他也是懷了莫大的勇氣才敢問。

“我不太喜歡回答蠢人的問題, 你得先讓我看看你到底蠢不蠢。”景霄冷漠, 景修卻全身冰涼,恍然知道自己一時貪圖答案,卻忘記這個人素來沒什麽耐心,也沒有提攜他的**。

畢竟他也不是人家的親兒子。

景修手指微微曲了曲,道:“小叔聯合太子設計許青珂,絕不是只為了判斷她是男是女,畢竟此人是除卻外貌絕美勝於女子,除此之外無一處像女子的,小叔甚少會做沒把握的事情,所以目的絕不在於讓太醫王樸斷她男女,而在於斷她體弱,進而讓群臣輕視他,也讓君上打消重用之心。”

“那你還有什麽可問的。”景霄依舊漫不經心。

景修低頭,“但我猜不透小叔你為何要將太子牽扯進來,似乎……”

景霄瞥了他一眼,“小聰明有,膽子太小,格局也遠不如人。”

遠不如人,大概是拿他跟別人相比了,是許青珂?景修忽然有些不甘心。

“看格局,許青珂異兵突起,言士郎跟禦史大夫雙敗,權利中空,到時候只能是君上,鐘元代表的閣臣跟我們侯府三方爭奪,君上不肯看我們侯府繼續做大,又不遠讓鐘元掌實權有能力問相,就想扶持許青珂用她來分攤權利,也進而為他掌控。所以許青珂是需要對付的,但太子羽翼已豐,不肯聽話,小叔是想敲打太子,將他重新綁到我們侯府這邊。”

“然後呢?”

然後?景修一時沈默,這所謂的然後是他不能看破的。

於此時,忽有人進來,遞了一張紙條,景霄看了一眼,將紙條遞回去讓這人燒了。

“剛剛太子去見了君上,你覺得這有意味著什麽?”

景修一楞,細思起來,忽然臉色大變,“難道太子竟!!這不可能,他難道不知道他可是我們侯府一力扶持上去的,這……”

“有什麽不敢的,霍家的人一向喜歡過河拆橋,為的是保全自己。”

這話景修不敢接,只能問:“若是如此,君上豈不是對我們侯府越發……”

景霄卻是不怎麽在意,微熏了眉眼,指尖將那上好的凝脂血玉把玩著,聞言反擡眼看他,“你再猜猜除了太子倒戈,還有誰倒戈?”

景修這次就思考得有些艱難了,好一會兒後才說:“太醫王樸。”

“王樸?此人倒戈與否並不重要,他的手伸不出太醫院之外,真的關乎切身性命,我不會用他,君上也不會用他,他的存在只作用於許青珂身上。”

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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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爵”許青珂從桶中起身,水花從她身上流淌而下,趙娘子在心中默念幾句阿彌陀佛,一邊將衣服遞過去。

“秦姑娘父親?”趙娘子有些疑惑,“秦爵爺原來不是在朝中中立的嗎,為何會有倒戈說法,是倒戈向太子還是三皇子?”

“太子跟三皇子那種水平還不至於讓本朝唯一世襲罔替的爵府倒戈,秦府根基深,在朝中跟鐘元為首的閣臣們關系極好,切跟宗室也有密切的關系,在民間聲望也高,最重要的是秦爵孤守南部多年,保一方腹地,這樣的根基讓蜀王也不能忽視,但他也有軟肋,便是秦笙。”

趙娘子若有所思,“秦姑娘是世家女,就算秦家權勢再重也很難擺脫選秀的命運,除非早已有婚約或有什麽難言之隱,但這兩種也勢必會耽誤秦姑娘一生,是下下之策,難道是秦爵爺為了保秦姑娘,所以對蜀王……”

“原本忠於蜀國百姓的人,為了病弱嬌寵的女兒,也只能偏向君王,將來君王跟第一軍侯對上的話,若是短兵相接,秦府跟楓陽侯府必然要短兵相接。”

“但今日蜀王不提秦笙的事兒,就證明秦爵讓步了,否則秦笙勢必要成為宮中眾多妃子中的一個。”

其實說起來蜀王也的確四面楚歌,底下群臣各為其主,真正的忠臣忠的卻不是他,否則要用秦府何至於要對人家女兒下手。

這般君王手段,也不知臣子心中該如何作響。

許青珂系上衣袍帶子,擦拭著濕漉漉的發絲,“論禦人為自己所用,不擇手段,不管他人死活,咱們的君上算是君王者中之最了。”

趙娘子也十分讚同,“可若是如此,秦府那邊……”

“原本想著我要動一番心思幫她的,但既然秦爵已經下水,一些計劃就得更改,但今夜不會有太大的變數。”

許青珂套起外袍的時候,趙娘子驚了,“怎的,公子您還要出門?不是已經都安排好了嗎?何須您出門……”

許青珂打開窗子,看著外面的明朗夜色,輕輕道,“就算無關那些事兒,今夜有一個姑娘因我的緣故遭了大難,我也是必然要去的。”

這次趙娘子沒有多問,因她知道自家主子是可以輕而易舉就讓他人甘願為之付出生死的人,偏她不自知,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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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從一華美府邸後門出,入夜色,跟府邸對面的繁華熱鬧背道而馳,它孤獨又落寞得行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沐浴著月光星辰,繞了最不為人所知的偏僻小道,似乎要避開那些應燈節而高高興興出來游玩的人。

但馬車內的人撩開了簾子,看著前頭隔了一條街的燈光,她默了好一會,於此時,這道上荒無人煙,她才能真正肆無忌憚得看著這偌大的皇城,這是蜀國人最渴望的紙醉燈謎之地,也是好權勢者畢生想卷動風雲的地方。

可她來得無奈,走得寂然,她想了下,放下簾子,只有喉中即將流出的嘆息。

但她忽然楞了下,只因在簾子即將放下的時候,她看到了前頭涼亭有一輛馬車,涼亭中有人,那人似乎等了有一會,正靜靜看著她。

景萱手指捏緊了簾子,一時間以為自己是在夢裏。

她魂牽夢縈的夢裏,那個人也曾這樣不遠不近得看著她,就站在走廊裏。

以前她偶然看過一話本,男女情愛之浪漫不計其數,但其中有句話叫一遇郎君誤終身。

但那些女子都無怨無悔,她當時想真是可笑,現在卻覺得……

真的無悔。

“公子”許青珂見到景萱下馬車,在車夫跟隨同的婆子驚訝的目光下,離著她七八步遠,這樣喊了她。

公子?跟趙娘子他們喊她的意思是不一樣的,更近於年輕女子對年輕男子的稱呼。

“萱姑娘”許青珂心中一時感慨,腦子裏也想起了一些事情,眉眼便多了幾分悵然。

景萱聽到她這麽喊自己,握著手絹的指尖又往內緊了緊。

進了涼亭後,她問:“大人不怪我是景家人嗎?”畢竟之前是景霄對她下套,雖她不知其中陰謀,但也感覺到了兇險,於此,她就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

許青珂:“我素來不對別人有多要求,你我萍水相逢,因你的善良留我一宿,我也幫你一次,已經平了。但你察覺到景霄想對付我,冒險之下差人送信給我,這又是我欠你一次了。”

景萱知道眼前這個人聰明絕頂,一國之內少有人能及,言語上是占不到便宜的,只能說:“公子總是有道理的,但大概我的冒險於景侯爺而言也只是小兒家家的把戲,反而給大人您惹了麻煩。”

許青珂:“我的麻煩素來是自找的,跟他人沒什麽關系,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此行……”

她一時沈默,這個姑娘破釜沈舟來了邯煬求自己一線生機,本憑著她的聰明跟樣貌,是能勉強得一穩妥人生的,卻終究因為那封信得了侯府的掛落,如今……

“若我沒有來邯煬,在那莊子裏也不會尋一個男子勉強成親,如今離開也一樣,大人不必有負擔。”

她盡量輕描淡寫,許青珂卻不是一個會裝傻充楞的人。

“被送到廟裏出家跟在自己的地方清凈修行並不一樣。”

是啊,不一樣,之前是以為不一樣的,但這個人來了,她又覺得一樣了。

可這番話終究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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