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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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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的真相

鄧亦文買了最早的航班,從京都飛回了田浦。

艷陽天消失,迎接他的是田浦的大雨,困乏和疲憊把鄧亦文吞噬掉,他打了個車回到了家。

楊喬走了,按理說他應該高興才是,可心裏卻仿佛被銳器刺傷一般隱隱作痛。

鄧亦文甚至沒有洗漱,在玄關處躺下睡著了。

他睡得不踏實,醒了好幾次,分不清腦海裏的那些場景,到底哪些是真實,哪些是幻象,鄧亦文硬撐著沖了個澡,躺到床上才有了幾分真實感。

不僅沒和楊喬看到京都的楓葉,就連花火大會也錯過了,最後留下來的只有鄧亦文在機場隨手買的小相機掛件。

原來久別重逢是這麽殘忍的事情,鄧亦文想,幹脆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拖累楊喬。

*

雨不間斷地下了三天,這三天裏鄧亦文都過得渾渾噩噩的,唯一能打起精神來做的就是整理案件資料。

李仁雨被霸淩是去年初夏發生的事,那時候鄧亦文還住在首爾,樓下的炸雞店老板向他請教該怎麽起訴校園欺淩事件。鄧亦文自告奮勇地遞出名片,說自己最常做的就是法律援助,然後事情就發展到了如今這般地步。

當事人還躺在醫院裏沒有醒來,李仁雨的父母也知道鄧亦文的難處,從來不催促他案件進度,甚至看到鄧亦文被無端造謠辱罵時想要撤銷案件。可鄧亦文無論如何都忘不掉李仁雨背後的燙傷,那模樣像一只蝴蝶,卻把一個孩子釘在了床上,也把他困在田浦。

學校能提供的監控只記錄了五個孩子推搡著李仁雨進了體育器材室,鄧亦文調查過,那五個孩子家裏都非富即貴的,事發後就不見了蹤影,老師似乎也受到了壓力,對鄧亦文再三緘默。

唯一一個曾向鄧亦文簡單描述過當時的情境的孩子,金伊星,是樸恩宇的兒子。

當初,鄧亦文看到監控裏那五個孩子中的兩個,像邀功似的打開器材室的門,邀請了一個孩子進去,陪鄧亦文看監控的老師仿佛是初次看到這段畫面,神色大變的扣上了電腦,找借口把鄧亦文趕走了。

鄧亦文走出辦公室,註意到有人跟著自己,他猶豫了一秒,上了樓,這個時間,頂樓的音樂活動室沒有人。

他靜靜地站在樓梯拐角處,果然等到了跟著他的人,來人穿著整潔的制服,領結打的一絲不茍。

“你好。”鄧亦文坐在臺階上,拍了拍示意那孩子坐下,“我叫鄧以聞。”

“哥哥好,我叫……”那孩子看了看鄧亦文,好像在猶豫著什麽,兩只手扣在一起,“我叫金伊星。”

“我來學校找老師問點事情,很快就走了。”

“我……我聽見了……”

“你認識李仁雨嗎?”

“爸爸說,不讓我和媽媽說,也不準告訴別人。”

“可以告訴我嗎?我是來幫仁雨的。”鄧亦文悄悄打開手機錄音,又在相冊裏找到和李仁雨的合影,劃動著給金伊星看,“我住在仁雨家樓上,經常去他家吃炸雞。”

“仁雨躺在地上,他們踢仁雨了,還拿熨鬥燙他……”

“伊星啊。”

鄧亦文思考著金伊星的話,這孩子口中的“爸爸”似乎知道一切,但是卻讓自己的兒子保持沈默,為什麽不能告訴媽媽?李仁雨日記中曾出現過的五個欺負他的孩子都沒有再來學校,如果金伊星知道一切,為什麽他還能照常來上學?

這孩子,動手了嗎……

“哥哥,仁雨不來了嗎?”金伊星下意識地信賴這個三番五次來找老師的人。

“他在醫院。”鄧亦文突然間想起看監控時那位老師的眼神,分明是如臨大敵。

所以,金伊星可能並沒有參與霸淩,而老師也是第一次知道,事發時金伊星在現場。

鄧亦文拍了拍孩子的頭,“仁雨傷的有點嚴重,所以還在住院。伊星,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金伊星怯怯的點了點頭,“好。”

“伊星,你是後來才被叫進去的是嗎?你只看到了一半。”

“對,我進去的時候仁雨好像就暈過去了,我還以為他們在玩,但是他們就開始踢仁雨。他們說要給我看蝴蝶……”

鄧亦文猛地想起李仁雨背上的傷痕,心裏一陣發涼,腦子裏出現曾經看過的恐怖電影,這就是壞種嗎。

思緒被金伊星的哭聲打斷,鄧亦文手忙腳亂的給他擦著眼淚,“沒關系,伊星,不哭不哭,仁雨的傷勢已經好多了,說不定很快就會醒過來了。”

“媽媽不在家,我和爸爸說了,可是爸爸說沒什麽,他們在玩……不是的,仁雨該多痛啊……他說媽媽知道的話會討厭伊星,嗚嗚……”

鄧亦文抱住孩子,輕輕拍打著金伊星的背,“我們伊星是好孩子,爸爸可能就是擔心伊星會受傷,因為傷害仁雨的孩子們家裏都很有錢,如果伊星說‘我知道就是他們欺負李仁雨’的話,伊星你很可能會被為難,也會受傷的。”

“不是的。”金伊星搖頭,“爸爸說,他們是想討好我才給我看的。”

根據鄧亦文調查到的,這裏是費用高昂的私立貴族學校,李仁雨是特招的學生之一,招一個嚴重口吃的好學生,給這個學校帶來了不少讚揚。

如果金伊星說的是真的,那他家裏應該更加有權有勢。

“伊星啊,我問這話可能有點冒昧,或許,我能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嗎?”

“媽媽叫金慧真,爸爸叫……”

“我叫樸恩宇。”

金伊星的話被打斷,一道憤怒的聲音在鄧亦文背後響起。

鄧亦文難以形容聽到那個惡心的名字時的心情,是重名嗎,還是同一個人?

他以前和一個叫樸恩宇的人見過面,那時鄭知遠以為樸恩宇是單身,想撮合他們,鄧亦文回過頭,看到了那張虛偽的臉。

那個曾經試圖包養他、和他婚外情的那個樸恩宇?金伊星竟然是樸恩宇的孩子?!

“伊星,過來爸爸這裏。”樸恩宇把金伊星護在身後,“鄧律師,雖然我們曾經暧昧過,但我現在已經結婚了,而且還有兒子,請你離我的家庭遠一點。”

鄧亦文一頭霧水,往前走了一步才發現,被墻擋住的地方站了幾位老師,都在用厭惡的眼光看他。

“樸先生,我想您誤會了,我這次來只是調查委托人的情況的……”

“夠了!真想不到你是這種人,竟然抱我兒子,他都哭了!”

鄧亦文舉起手,“您可能誤會了什麽,剛剛是我在安慰伊星。”

場面混亂又尷尬。鄧亦文兩個月前才第一次見樸恩宇,而且自從得知樸恩宇是已婚已育,他潑了樸恩宇一身水後就再也沒和人見過,怎麽被說的像是他們在樸恩宇婚前就認識,他在樸恩宇婚後還一直糾纏啊?

那時鄧亦文還沒察覺到,早在樸恩宇在知道李仁雨的辯護律師是他時,就親手為他捏造了陷阱。

兩天後,關於鄧亦文的報道出現在網上,他被說成是對孩子動手動腳的那種人,他抱著金伊星安慰的監控畫面成為報道的證據,說他在無人的走廊裏,意圖對孩子實施不軌。

一切都被扭曲,連同鄧亦文本人。

直到律師鄧以聞被停職,對他的汙蔑也沒有停止過。

鄧亦文只慶幸從來到韓國時就自作主張用了假名字,這樣忙於事業的母親就不必為他擔心,因為報道上寫的全部都是鄧以聞。

*

“轟!”雷聲響起,把鄧亦文嚇了一跳,他房間裏沒開燈,又拉著窗簾,本來就暗。鄧亦文打開落地燈,大概是用舊了,那盞燈的光一閃一閃的,勉強照亮了房間。

鄧亦文疊了疊文件,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裏了,後來每次和樸恩宇見面,被威脅的錄音備份也都在鄭知遠手裏,待會兒把這些交給允彩和教授就行了。

他看了看手機,現在才三點,沖個澡還能睡一會兒,但鄧亦文躺在床上,仍舊睡不著,他不願意承認的想念和愧疚鉆出來折磨他,讓他無論是清醒著還是在夢裏,閉上眼睛都只能看到楊喬。

鄧亦文覺得自己睡了挺久,醒來一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才是五點半,他摸了摸額頭,有點燙,找出退燒藥吃了一粒。

清晨的田浦透露著安靜,空氣裏是雨後特有的清新,鄧亦文難得的散了個步,坐在咖啡店門口,看著偶爾走過去的行人發呆。

“呀!哥,好久不見!”來咖啡店上早班的樸東燦對著鄧亦文興高采烈的揮手,“哥去哪裏了?有兩周都沒見哥了吧!”

“嗯……去旅游了。”鄧亦文斟酌著用詞,跟著樸東燦進了咖啡店。

“哥去了哪裏?好玩嗎?”

“去了一躺日本。”鄧亦文回想著在日本的日子,實在不知道有沒有資格評價它。

“哦,夏天剛開始的時候我想去來著,花火大會不是很浪漫嗎?”

鄧亦文沒回答,“有什麽推薦的甜的飲品嗎?”

“哥終於想換換口味了嗎!”

“你激動什麽?”鄧亦文看著樸東燦,莫名笑了出來。

樸東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不懂,哥,快去坐著吧,我做好之後給你送過去哦。”

“你要給我做什麽?”鄧亦文好奇,他之前從來不喝甜口的東西。

“請期待一下吧~”

鄧亦文聳聳肩,好吧,那他就開個盲盒吧。

只是還沒等樸東燦把咖啡做好,鄭知遠就帶著允彩和教授推開了咖啡店的門,鄧亦文疑惑地望著她們,約定的時間還早啊。

“亦文,樸恩宇的人開始到學校裏問你的事了。”鄭知遠指著允彩和教授,解釋道:“這幾天有記者纏教授纏的厲害,所以才這麽早來的。”

鄧亦文猛地站起,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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