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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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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楊崇山這一次暈倒是在公司,救護車直接開到樓下,想瞞是瞞不住了。

當天消息就上了新聞,江海瀾和楊君鴻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秦意給楊君鴻打電話的時候,幸災樂禍的勁兒掩都掩不住,隔天上午,秦家老爺子就帶著秦懷玉來了醫院。

楊崇山那時還沒醒,秦仲文沒進病房,就站在外面的會客間看了一眼,低聲跟江海瀾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江嶼旁觀,不知道楊君鴻的這個外公究竟是體面周到還是世故圓滑,曾經鬧得那麽不愉快還能做到這種程度。

探病結束後楊君鴻就要送秦仲文離開,秦仲文卻道還沒吃早飯,讓楊君鴻去給他買。

楊君鴻皺起眉,江嶼看出他不怎麽高興,掏出自己的飯卡給他,說道:“你去吧。”

他目送楊君鴻沿走廊離開,等背影看不見了,身邊的秦仲文突然清了清嗓子,對他說:“江醫生,有沒有時間陪我說兩句話?”

江嶼預感到了秦仲文有話要說,點頭道好。

他四下看去,指著一處角落道:“去那邊吧,這邊人來人往恐怕不方便。”

秦仲文跟在他後面朝那處角落走去,秦懷玉也想跟上,被秦仲文制止,滿臉的不情願。

這處角落正好處在L形拐角凸出來的一塊位置,還有兩盆綠植遮擋,外面的人如果不註意是不會留心的。

秦仲文依舊一身樸素衣裳,單手拄著拐杖,站定之後他先往江嶼看了一眼,顯得欲言又止。

江嶼體諒地道:“您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一會兒楊君鴻就該回來了。”

秦仲文臉色微微變了變,落在江嶼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認真,清清嗓子才開口說:“那我也就直說了,江醫生,我知道君鴻這段時間一直是你在照顧,作為他的外公,我很感激你,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會滿足你的。”

江嶼一時不知道該以何種表情面對秦仲文,他不傻,聽得出秦仲文的意思,無非是有條件就提,然後離開楊君鴻。

他沒想到有一天這種狗血戲碼會在他身上上演,但這畢竟是楊君鴻的外公,他還是給予了充分的尊重,笑一笑之後說:“照顧楊君鴻是我自願的,我不要求回報,但是——”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幾秒,看了秦仲文一眼才又說:“如果您真的能滿足我,我的確有一個請求,我希望您能祝福我和楊君鴻。”

秦仲文臉色頓時變了,一臉的難以置信,大概沒想到江嶼就這麽直接地把這層紙捅破了。

江嶼還註意到他拄著拐杖的手也握緊了,松弛的皮肉之下骨頭都凸了出來。他想,此時此刻秦仲文會不會正在心裏痛罵他不要臉。

但秦仲文還是體面的,他緩了緩,依舊是一副長輩勸說的姿態,甚至更加懇切,“除了這個其他都可以。作為他的外公,我還是希望看著他結婚,能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庭,以後也有自己的孩子。江醫生,請你理解一個老人的心願,否則等我死了,我有什麽面目去向他的母親交代啊。”

江嶼輕抿了一下嘴唇,如果秦仲文痛罵他,他或許理都不理直接走人,現在這樣他反而不好說什麽。

就在這沈默的當口,外面傳來了楊君鴻的聲音,口氣不太好地問秦懷玉:“江嶼呢?”

秦懷玉“啊”一聲,緊張地都結巴了:“我我我……”

“你什麽你?我問你他人呢?”

江嶼看不到楊君鴻的臉,光語氣都能聽出楊君鴻的急躁,緊接著他的手機就響了,不等拿出來,楊君鴻就已經循著鈴聲找了過來。

“你在這兒幹什麽?”楊君鴻手裏拎著兩袋早點,目光先落在江嶼身上,然後才看向秦仲文,鋒利的眉毛頓時就擰了起來,“外公,你跟他說什麽了?”

他走到江嶼旁邊,半邊身子擋在他前面,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面對著秦仲文說:“別以為我不知道您是故意把我支開,這破醫院的食堂有什麽好吃的。您到底跟他說什麽了?有什麽話就沖我來,否則就不要怪我翻臉了。”

楊君鴻一頓輸出,秦仲文連句話都插不上,氣得眼前發黑,抄起拐杖就要去打他,自己差一點沒站穩,好在秦懷玉眼疾手快過來扶住了他。

秦仲文喝道:“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你好!”

楊君鴻做了個深呼吸,竭力壓抑著心中的煩躁,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神變得有些銳利,他看著秦仲文緩緩說道:“外公,其實有些話我一直沒說,您要是堅持這麽認為,那今天我就好好跟您說清楚。您要是真為我好,當初我爸我媽鬧成那樣子,您就該讓他們離婚,要是真為我好,小時候您就該把我接走,接到身邊親自扶養我,而不是明知道我被我爸關起來,還要等三天之後他氣消了才來找他把我放出來。”

秦仲文聽得一楞。

楊君鴻繼續說:“您跟舅舅對我什麽樣,對秦懷玉又是什麽樣?要是換成秦懷玉被關,您能等得了三天?您無非就是怕我爸火還沒撒完,再燒到你們身上去,所以讓我先忍三天,等他氣差不多消了,威風耍夠了,您再當個好外公把我接出來。”

“這麽多年我都知道,我眼睛不瞎,我心也不瞎,我看得到。”

秦仲文表情怔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嶼也聽得楞住了,他擡起手在背後握住楊君鴻的肩,楊君鴻回頭看他,剛才還淩厲的神色瞬間就變得溫柔。

江嶼走上前,同楊君鴻並肩站在一起,他對秦仲文說:“我愛楊君鴻。”

“生兒育女我的確辦不到,但我給他的愛不會比您,不會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要少。”江嶼鄭重地說,“我愛他,請您相信我,我會讓楊君鴻幸福的。”

秦仲文的目光轉向江嶼,江嶼毫不閃躲地同他對視。半晌,秦仲文拐杖往地面重重一杵,嘆道:“罷了罷了,我不管了,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在場的人一時都沒有說話,秦仲文伸手把楊君鴻手裏的早餐奪過來,自己走到靠墻的椅子坐下開始吃。

秦懷玉還有些發怔,楞楞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跟過去,他又轉身去看江嶼,突然就抹了把眼睛,又吸了吸鼻子,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楊君鴻真是服了,“你多大了還哭?”

“我感動的不行啊?”秦懷玉撇嘴。

“我跟你說,“楊君鴻一只手牽住江嶼,另一只手警告地點著秦懷玉,“你現在知道他是誰了吧,你以後離我老婆遠一點,再讓我知道你打他主意我打斷你的腿!”

秦懷玉看著江嶼,萬萬沒想到暗戀對象成了自己的表嫂,頓時覺得既心酸又委屈,忍不住說:“江醫生,不對,嫂子,我哥以後再欺負我我能找你說理嗎?”

還沒說完就被楊君鴻飛起一腳踹在了屁股上,楊君鴻喝道:“滾!”

當天晚上,楊君鴻留在病房,江海瀾回去休息。

江嶼陪她坐電梯下樓,把她送上車,江海瀾一路都沈默,上車之後司機想從外面把門關上,她才說“等一下”,而後看著江嶼說:“你跟我一起回去。”

江嶼站在車門外,恭敬地說道:“不了姑姑,我晚上留下來,陪陪楊君鴻。”

江海瀾冷著臉抿了一下紅唇,沒再說什麽,向後靠進寬大舒適的座椅裏,示意司機把門關上。

江嶼退到路邊看司機關門,等車開走才返回病房。外面的會客間靜悄悄的,他進去之後輕輕帶上門,走到玻璃窗前往裏看,看到楊君鴻正站在楊崇山的病床邊。

楊崇山雖然脫離危險,但清醒的時間並不多,大部分時間還在昏沈的睡眠之中。楊君鴻站在床頭的位置,背對著外面所以看不到他的臉,江嶼只能看到他靜默的背影。

等了一會兒,見楊君鴻沒有出來的打算,江嶼便走進去,他特意弄出點動靜,楊君鴻立刻轉過頭,眉宇間的戾氣來不及收回,正好叫江嶼看到了。

江嶼假裝沒看見,走過去問:“怎麽了?”

“沒什麽。”楊君鴻擡手捏了捏眉心。

江嶼知道他心裏有事,楊君鴻從來沒主動提過他被關起來的那些事,今天在秦仲文面前提起,恐怕又想起了當時的情況,心裏應該不太好受。

江嶼從身後抱住他,手臂環在楊君鴻腰間,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

楊君鴻按住了他的手背,神色也變得和緩,說道:“你說我爸要是現在睜開眼,是不是得直接氣死過去?”

江嶼想,幸好楊崇山聽不到這句話,否則真能被氣死過去。其實他一直在想,或許楊崇山早就知道楊君鴻和他的關系,但他不知道為什麽楊崇山沒有采取行動,或許楊崇山自信這段關系不會長久,他要是插手反而會激起楊君鴻的逆反心理,不如放任,等楊君鴻自己膩了,但從結果看他是事與願違了。

江嶼抱著楊君鴻沒有說話,楊君鴻也沈默了下來。開顱不是小手術,楊崇山從前身體精壯,手術室裏走了一遭,明顯感覺消瘦一圈,臉色呈現病態的蒼白,連兩鬢也長出許多白發,仿佛一下子老去許多。

病房裏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楊君鴻垂著眼皮,不帶溫度地問江嶼:“他會有什麽後遺癥?”

江嶼想了想,從盡量從專業的角度解答:“大腦裏神經比較多,切腫瘤的時候難免傷到神經,就會影響器官和肢體行動,但每個人情況又不一樣,總得來說可能出現的問題包括面部偏癱、失眠頭痛、運動功能受損,嚴重的還會大小便失禁。”

他以為楊君鴻是擔心楊崇山,又刻意往樂觀的方向說:“不過姑父的情況應該沒有那麽嚴重,下肢功能可能會受影響,但都是暫時的,後續康覆治療如果到位也能重新走路。”

結果楊君鴻滿不在乎地嗤了一聲,“我關心他,我巴不得他早點死。”

江嶼有些驚訝,轉頭去看楊君鴻。

楊君鴻沒有轉頭,依舊垂著眼在看楊崇山,江嶼只看到他冷硬的側臉,聽他用冰冷的聲調說:“小時候總會想他怎麽還不死,真恨不得把他殺了。”

好幾次他連刀都拿了起來,想一刀把楊崇山捅死。

江嶼的心跳變得劇烈,轉到楊君鴻身前去看他,看到了楊君鴻眼中濃烈的恨意。他按捺下心跳,抓著楊君鴻的手臂問他:“那現在呢?”

“現在?”楊君鴻看著江嶼,神情變得有些茫然,嘴唇動了動卻好一會兒沒說話,好似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就在這時,李勤帶著兩個醫生進來了,江嶼只好松開他。

直到楊崇山出院那天,江嶼都不知道楊君鴻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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