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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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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江嶼從急診室出去的時候,趙柏庭已經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了,手裏拿著一疊繳費的單據,正看著他。

江嶼跟趙柏庭轉述易陽的話。

趙柏庭說道:“學校已經通知家長了,正在趕來的路上,這種事沒辦法隱瞞,否則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學校負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江嶼明白地點點頭,很快,一對中年夫婦就趕到了,進病房之後就抱著易陽痛哭。

趙柏庭問江嶼“忙嗎”,不等他回答又說:“不忙的話能不能等我兩分鐘?”

說完他便走進病房裏,跟易陽的父母說了什麽,江嶼看到那對夫妻對他連連鞠躬,大概是表示感謝,趙柏庭連忙伸手去扶。

江嶼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漫無目的地看著四周,想著這裏應該沒他什麽事了,他想走,又覺得不跟趙柏庭說一聲有些不妥,於是便等了一會兒。

正巧急診的護士長王妍路過,見到江嶼還以為他今晚值班,江嶼說不是,王妍驚訝:“呦,那你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去?飯吃了嗎?”

江嶼笑笑說道:“不怎麽餓。”

剛說完他就看見趙柏庭從病房裏走了出來。

之後又有嵐大其他老師趕來專門處理這件事,趙柏庭才算松一口氣,畢竟他只是個任課老師,應對這種突發事件實在沒什麽經驗。

趙柏庭跟同事交接完,走到江嶼面前,見來往有護士在好奇打量他,於是扯了一下自己的速幹外套說道:“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從外面跑步回去,剛準備洗澡,拖鞋都來不急換就出門了,是不是有點不倫不類?”

“不會,”江嶼回答他說,“你也是關心學生。”

趙柏庭笑了笑,“我還沒吃晚飯,本來打算跑完回去再吃點,你們醫院有超市嗎,我去買點東西墊墊。”

醫院有間便利店,江嶼說了一下方位,趙柏庭露出困惑的表情,“是出了這棟樓往右轉嗎,然後呢?”

那地方有些偏,對醫院地形不熟悉的人的確很難找到,江嶼便說:“我帶你過去吧。”

那是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在住院部後面的一個角落,要從食堂旁邊的花園穿過,這一片路燈較少,光線有些昏暗,江嶼走在前面,沒多久就看到便利店亮著燈的招牌孤零零地杵在夜色裏。

他們進去的時候正好裏面有兩個醫生光顧,大概是值夜班或者剛下手術,同江嶼認得,彼此點頭算打招呼。

貨架上擺滿面包餅幹泡面一類的速食產品,除此之外,櫃臺上還賣關東煮,電飯鍋裏煮著玉米,香味飄了出來。

趙柏庭買了關東煮和飲料,各買了兩份,在收銀臺掃碼結賬後,把其中一份遞給江嶼,江嶼說不吃,他便用溫和但堅持的語氣說:“我剛才聽你說沒吃晚飯,一起吃點吧。”

便利店靠窗有張長桌,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面,趙柏庭把兩份吃食端去那裏,自己在一張高腳椅上坐下,又回頭看江嶼。

見江嶼還站在原地,趙柏庭無奈地笑了一下,壓低聲音喊了他一聲,“江嶼,我不是洪水猛獸。”

那兩個醫生還沒走,就站在旁邊貨架,聽到了趙柏庭的話,彼此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朝江嶼看去。

江嶼只好走過去在趙柏庭旁邊坐下。

趙柏庭拆了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他,自己也拆一雙,夾起一塊魚丸,咽下去之後笑著說道:“雖說這東西不太健康,但味道真不錯的,我在國外那段時間還挺想念的。”說完他又轉頭對江嶼說:“簡單了點,今晚只能請你吃這些了,多少吃一點吧。”

大概是真餓了,趙柏庭吃得有些不顧形象,江嶼坐在他旁邊也用筷子夾起一個丸子,鑒於前幾次跟趙柏庭見面不算愉快,他便沒有說話。只是這一沈默,思緒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剛才和易陽的對話。

趙柏庭三兩下就消滅掉了碗裏的關東煮,停下筷子時突然說道:“其實易陽是我項目組的成員,看不出來吧,他計算機很厲害。”

江嶼露出驚訝的表情,他是真沒看出來,也很難想象那個哭鼻子的男生坐在電腦前全神貫註寫代碼的模樣,他擰開飲料喝了一口說:“人不可貌相。”

趙柏庭點點頭,又說一句:“你覺不覺得你和易陽有點像?”

見江嶼目露詫異,趙柏庭又說:“不是長相,是給人的感覺,你們都是很純粹的人,專註地做一件事,專註地愛一個人。”

趙柏庭表情認真,江嶼楞了楞。

然而下一句趙柏庭又轉換了話題,“其實我在美國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事情,當時是一個華人男同學,男朋友結婚,他大鬧對方的婚禮,場面弄得很難看,回宿舍之後他就服藥了。

當時我們住的是三室一廳,每個人都有獨立的房間,大家看到他房間的門關著還以為他是自己呆在裏面不想出來,所以誰也沒去敲門,那時候是冬天,天氣比較冷,直到一周後他男朋友聯系不上他來宿舍找,我們才發現他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趙柏庭一直面對店外的黑夜,直到最後一句才轉過頭,看著江嶼說:“他沒有易陽的幸運。”

江嶼臉色微微變得有些冷,“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趙柏庭把一次性筷子搭在了關東煮的餐盒上,沈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想說的是,感情是靠不住的,尤其是男人的感情。我有自己的圈子,正好有人認得那位小楊總,大家都在傳他最近身邊跟了一個清純漂亮的女孩。”

江嶼一下子抓緊了手裏的飲料。

趙柏庭把他反應看在眼裏,“所以你是知道的。”

江嶼有些憤怒地同趙柏庭對視,他這才明白趙柏庭剛才說的話不是有感而發,“所以這些話都是專門說給我聽的?剛才也是故意告訴我你學生的事,故意把我留下來,你知道他會忍不住跟我說?”

“你想多了,我不可能未蔔先知。”趙柏庭平靜地回答他。

江嶼站起來想要走,趙柏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既然能勸別人及時止損,為什麽自己做不到?那個人和我們不一樣,就算他真的愛你又怎麽樣,他的身份不會允許,你姑姑也不會允許,所以你覺得你們的關系能持續多久?”

江嶼掙了一下,趙柏庭卻沒有松開手。

“而且我打聽過,沒有人知道他身邊有你這個人。”趙柏庭用平靜的語氣說著殘忍的話,“江嶼,你在他的圈子裏根本就是個沒有名字的人。”

話音落地的同時江嶼把他的手甩開了。

趙柏庭看著他繼續說道:“抱歉說了這樣的話,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有一天也落入這樣的境地。”

江嶼沒再動那份關東煮,也沒再看趙柏庭,從便利店離開了。

“你錯了。”離開前他說了這三個字。

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歡迎光臨”的電子音在頭頂響起,江嶼一腳踏進外面的黑暗裏,雙手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緊緊地攥了起來,一根根地抵在掌心處。

夜晚的醫院比白天安靜得多,夜路裏的行人只有他一個。

江嶼快步向前,他想,趙柏庭不希望他落入那樣的境地。

哪樣的境地?

被楊君鴻拋棄之後傷心欲絕尋死覓活的境地嗎?

他想趙柏庭錯了,大錯特錯,他絕對不會,讓自己落入那樣的境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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