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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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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櫃

元旦那天早上,徐何慕起了個大早,從店裏精挑細選了兩盆吊蘭回家。

趙書惠在廚房做著菜,徐元凱跟著在一旁打下手。推開家門時,徐何慕聞著味走進去,把盆栽放在門口的架子上,隨後走進廚房。趙書惠聽見聲音,嚇了一跳。

“你這孩子,進門怎麽沒聲音。”

“是是是,我的錯。”說著,徐何慕走上前貼心地幫趙書惠捏著肩。

徐元凱叮囑道:“回來了就快洗個手,馬上準備吃飯了。”

“哎。”徐何慕笑著應道。

此時還是一片母慈子孝,父愛如山的景象。

一家三口坐在飯桌上,徐元凱問起店裏現在怎麽樣時,徐何慕回答:“還好吧,生意也就那樣,希望今年能好一點吧。”

趙書惠問道:“要不要把店搬到家附近,這樣你還能時常回家裏來住,別一年到頭見不到你幾次。”

徐何慕面不改色,習以為常地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的二老,“不用,我那裏挺好的,搬了我那些店員怎麽辦,他們還得跟著我一塊幹呢。”

嘴上是這樣說,拿店員們打掩護,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喜歡一個人住。家是可以回但不能久待的地方,他怕直接說惹二老不快,於是每次都尋些不同的理由來搪塞。

趙書惠聽了也不強求,只是嘆了口氣,“兒子大了留不住了,是時候該結個婚了。”

徐何慕心道不好,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低著頭不吭聲,扒拉著碗裏的那塊肉,仿佛要把它扒爛似的。

徐元凱放下筷子,跟著附和道:“是啊,再這麽拖下去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我跟你媽已經給你找好了相親對象,過幾天你去和人家見一面吃個飯先。”

“這麽快!”

徐何慕也不跟那塊肉作對了,他猛地擡起頭,嘴角抽了抽,“有點太著急了吧。”

趙書惠貼心地給他夾了塊更大的肉,帶著笑說:“怎麽會呢,這事早點解決我們一家子都能安心。”怕徐何慕猶豫不決,她補充道:“兒子你放心,人家女孩子可優秀了,人長得也漂亮,關鍵是她對你也很是滿意,你可要爭點氣啊,你倆要是能成我們兩家都高興。”

徐何慕沈默了一會兒,他把碗裏的肉挑開,開始扒拉著米飯。怕他們一時接受不了,他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媽,我是不是你最疼的兒子?”

趙書惠用力點頭,“當然了,你不是誰是,你從小到大媽媽哪裏沒疼你。”

接著,徐何慕又去問徐元凱,“爸,我是不是從小到大都很聽話,從來沒有給你制造過什麽麻煩?”

徐元凱想了一會兒,“這倒是,你打小就聽話,我和你媽都很放心。”

如此,徐何慕心裏有了底,約莫不會被掃地出門了。他一臉鄭重地說:“那既然我是你們最親愛的兒子,能不能聽聽我的想法。”

趙書惠和徐元凱夫妻倆對視了一眼,隨後雙雙看著徐何慕說:“說來聽聽。”

徐何慕莞爾一笑,像是宣誓一般說得真誠,絲毫沒有公然出櫃時的慌張。

“爸,媽,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他叫林樂之,是個男人,我想和他一起,除了他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在一起,但是我也不會去相親。”

原本開著暖氣的屋內瞬間如墜冰窟,空氣安靜了好幾分鐘。趙書惠像是沒反應過來,她拉著徐元凱的手說:“剛剛什麽都沒說,是我聽錯了吧。”

徐元凱繃著一張臉不說話,沈重地呼吸著。見狀,趙書惠意識到自己剛才沒有聽錯,她難以置信地站起身來,指了指徐何慕,想說什麽又憋回去,如此好幾個來回才啞著嗓子說:“不行,你不許有這個想法,我當沒聽見,你什麽也別說了。”

徐元凱直接用力拍著桌子,怒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徐何慕知道會是這個場面,他心裏有愧疚,可就是如此才更應該說出來,時間長了對誰都沒有好處。他就著徐元凱的話又說了一遍。

“我說我喜歡的是個男人,我要和他在一起,除了他以外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

這回趙書惠不能再逃避了,她聽得真真實實,一字不差。徐元凱滿臉怒氣,他沈著臉說:“你確定要這麽說是嗎?”

徐何慕沒有吭聲,他低著腦袋點了下頭。

突然趙書惠快步跑進廚房拿起鍋鏟就走過來,另一邊徐元凱抄起一旁掃把攥在手裏,兩人氣勢洶洶地站在徐何慕面前。

感覺不妙,徐何慕率先跳離飯桌,他退到後邊勸道:“那什麽,爸媽,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趙書惠紅了眼,“兒子,我看你是病了,得上醫院檢查一下才能治好。你放心,這病肯定能治好的。”

“這不是病!”徐何慕下意識反駁道。

突然徐元凱擰著眉走上前,語氣不好,“這不是病是什麽,怎麽好端端的會喜歡男人!你學什麽不好怎麽凈學這些不正經的東西!你做這些有想過我和你媽的感受嗎!”

說著說著,一旁的趙書惠先哭出聲,她把鍋鏟扔在地上,上前拉著徐何慕的手哀求道:“兒子,算媽求你了,別說這些胡話,你怎麽會喜歡男人呢,這怎麽可能……”

徐何慕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麽,似乎每說一個字都能成為趙書惠哭泣的導索。他把母親扶到一旁的沙發上,自己蹲在地上沈默了許久。

他站起身來,向一旁同樣沈默著不吭聲的徐元凱說:“爸,對不起。”

又看向趙書惠說:“媽,對不起。”

“你們怨我怪我罵我打我都可以,我都接受,但我剛才說的是真的,希望你們可以寬容我的這點私心。”他向二人彎著腰鞠了個代表歉意的躬,隨後拿上自己的衣服說:“抱歉,我先走了,過年會回的。”

門啪嗒一聲被關上,站在門口的徐何慕能聽見裏面傳來的哭聲,他在門口站了許久才離開。也許是他太自信了,以為父母可以接受,卻沒想到現實是如此的沈重。

不找對象是錯的,不結婚是錯的,現在有了喜歡想要在一起的人,卻因為是個男人所以也是錯的。他開始不明白,是不是按照父母所想的那樣去做才能被認可是對的。可這樣被支配不幸福的對,於他而言不如不要。

三號上班那天,徐何慕在樓下待了一整天,全程負責店裏的工作,店員們都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還能幹什麽。方嘉煜聞到了一股勤奮的味道,他跟在徐何慕旁邊一邊剪著花枝,一邊問:“老板,你這是準備要勵精圖治做大做強了啊。”

徐何慕頭也沒擡,繼續手上的動作,應道:“你說是就是。”

方嘉煜睜著大眼睛眨了兩下,怎麽了今天,以往不都是要跟自己互懟兩句的嗎,怎麽今天這麽乖順。他仔細觀察著徐何慕的表情,想從上面找出點蛛絲馬跡來。

突然,徐何慕側過臉看向他,眉頭一皺,語氣不爽地說:“怎麽?想討罵?”

聞言方嘉煜不怒反笑,“對了對了,這才對嘛,哥你還是這樣正常點。”

徐何慕面無表情盯著他,“活幹完了嗎,在這裏撿我剩下的活幹偷懶是吧。”

“怎麽會呢?”方嘉煜臉上帶著心虛的笑退開兩步,他看了眼墻上的時鐘,已經六點了,於是自告奮勇說:“哥,到飯點了,我幫你去面包店買點吃的,順便替你看看樂之哥在幹嘛。”

還沒等徐何慕做出回應,方嘉煜就已經扔下剪子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徐何慕冷笑了一聲,“要你替我看,閑的。”

趁著店員們都去休息,他索性上了樓,在天臺的溫室裏養著那幾盆還沒開的茉莉花。之前開過的那一批陸陸續續落了花,現在需要重新等第二批開花。

等到花開的時候,就可以告白了。

他在溫室內挨個給花澆著水,才剛開始沒多久,從第一排澆到第二排時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是陳競川打來的電話。

他剛接起,電話那頭的陳競川氣也不喘地喊道:“徐何慕你小子真行!這麽早就出櫃了!你他媽的怎麽心這麽急,等過段時間不行嗎!”

聽這話看來是趙書惠告訴他了。徐何慕心裏有了數,只是說:“我媽她……沒事吧。”

陳競川啞然片刻,嘆了口氣回答:“她問我該怎麽辦,為什麽你會這樣,還有……阿姨說的時候一直在哭……”

這回輪到徐何慕啞然,他沈默著不說話,心裏卻隱隱作痛,不敢想當時趙書惠是抱著怎樣痛苦的心情去向陳競川尋求幫助。這兩天不管是趙書惠還是徐元凱,都沒有主動聯系他提起這個事,他也自然而然的想要躲開,渴望時間能讓他們接受這件事。可如今看來,時間沖淡回憶的同時,也會帶來不可磨滅的傷痛。

陳競川多少能看懂他的沈默,他勸道:“我知道你有種是個不怕死的,有什麽說什麽,可叔叔阿姨年紀大了受不了這種刺激,我一個外人勸不了什麽,這種事還是得你親自去說,你得給他們一個交代,不能這麽說完就拍拍屁股走人。”

“嗯。”徐何慕幹脆地應道,“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的。”

陳競川長嘆了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簡單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便掛了電話。

徐何慕繼續給花澆著水,漸漸的他的手越來越使不上力,像個提線木偶般重覆著機械的動作。

他不明白,只是想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就這麽難嗎?因為不被世俗接受,所以只能被迫放棄嗎?

可是被執念困了這麽多年的他,如今心甘情願留在這場只有林樂之的夢裏。

要是這場夢能成真的話,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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