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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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叮！”
一聲脆響傳來，葉凝霜眼前一花，鐘離零面無表情地擋在巫鹹身前，用雙臂擋下小刀，發出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
然後，剛剛已經被殺死的崖羽和許鈺也出現在房間中，三人圍城半圓，將巫鹹擋在身後。
葉凝霜一擊不成，立刻後撤，輕巧地躍出房間，回到沈洺幾人身邊。
崖羽胸口被承影劍貫穿的傷口還沒有愈合，身體卻已經動了起來，他泛白的雙眸顏色漸漸加深，濃黑的迷霧在瞳孔中旋轉。
一陣茫然之後，崖羽恢覆了神智，看清自己此時身處的境況。
一抹無法掩蓋的失望神色從他眼中快速劃過。
巫鹹在三人身後說道：“快，把他們都殺了！別畏手畏腳的，你們死多少次我們都能救回來。”
“……是，大人。”
隨著崖羽三人的覆生，城中已死去的巫支岐妖怪們也一個接著一個重新站了起來。妖界不斷湧入的妖怪眾多，但擁有不死之身的巫支岐妖團才真正算得上是源源不絕，殺之不盡。
沈洺的通訊中不斷傳來嘈雜的驚呼。
“他們都活過來了！怎麽辦？”
“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殺不死啊！”
眾人最大的威脅，不是巫支岐妖團，也不是崖羽或者許鈺，而是擁有不死藥的十巫。只要她們還活著，再殺死多少敵人都沒有意義。
可巫鹹手中還有一個葉清洛。
唐時清和白澤，以及趕來的刑天與覆活的三人又鬥在一起，但是明顯落了下風。
而沈洺和葉凝霜，卻忌憚著巫鹹身旁的葉清洛，不敢妄動。
葉清洛的五根指頭還死死嵌在胸口裏，已慢慢沒入第二個指節。
葉凝霜剛剛那一巴掌，並沒有把他扇醒。
巫鹹看見兩人暗沈的神情，暢快大笑起來：“沒想到這個夜叉鬼這麽好使，他現在已經是我的狗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讓他死，他就得死。”
“你敢！”葉凝霜怒喝一聲。
巫鹹冷哼一聲，雙手捧起葉清洛低垂的臉頰，將他的腦袋抱在自己懷裏，讓他失神的雙眼面向葉凝霜和沈洺。
“小東西，你看這是誰？”巫鹹在他耳邊溫柔說道。
葉清洛看著葉凝霜，左邊臉頰高高腫起，紅透的雙眼盈滿淚水，微顫著說道：“姐姐，姐姐……”
葉凝霜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清洛，別怕，姐姐來了！你看著我，看著我，你可以反抗她的！”
葉清洛連連搖頭，喉中嗚咽：“姐姐，可是我好痛啊，好痛啊，你知道我最怕疼的……為什麽愛一個人會這麽痛？……可是我又不能殺讓我痛苦的那個人，我只能殺了自己……”
“胡說八道！”葉凝霜簡直要被氣炸了，“葉清洛，你給我振作一點！”
葉清洛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手中不斷用力，心口鮮血汩汩流下，他著魔一般喃喃著說道：“挖出來就不痛了，挖出來就不痛了……”
沈洺面色青白，忍不住上前一步，承影劍隨主人發出一聲鋒銳的爆鳴。
巫鹹看向他，輕聲說道：“沈洺，別忘了，你可以救他的。”
沈洺驚醒一般，右手猛地一跳，仿佛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掌心血色光印發出詭譎的光芒。
葉凝霜立刻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皺眉說道：“沈將軍，切勿中計！”
沈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比正在破膛掏心的葉清洛還要慘白，他舉著印有血契的掌心，神情茫然無措，向她問道：“那我該怎麽辦？來不及了。”
“可是——”話未說完，透骨劍意從沈洺身上瞬間激發，葉凝霜雙手劇痛，忍不住松開了他。
“將軍！”看著沈洺被掌心的紅光籠罩，葉凝霜焦急驚呼。
這時，天際傳來一聲龍吟，一個有著火紅色長發的青年伴著巨大的銀龍從裂縫中飛出，他一眼就看見正在對峙的幾人，大聲喊道：“沈洺，不必顧慮，直接發動！”
隨著善財的疾呼，沈洺渾身靈力湧入掌心，千年前種下的血契，全力發動。
鮮血一般的紅芒從血契中湧出，化成一道圓環圍繞在沈洺身周。就在血色光環首尾相連的一瞬間，紅芒一閃，變成刺眼金光，眨眼將沈洺的身影掩蓋。
葉凝霜被金光逼得連連後退，她看向飛近的善財和幼清，又驚又怒：“你為什麽讓他發動血契？他死了，不僅人界完了，清洛也要完！”
善財停在她身邊，看著金光之中的人影，說道：“我剛剛覲見了天帝陛下。”
葉凝霜立刻把滿肚子罵人的話憋了回去。
善財繼續說道：“天帝陛下說，經過千年時光，他們的血契已經轉化為了魂契。”
“魂契？那是什麽？”葉凝霜問道。
善財說道：“我也從未聽聞過，本來歷史上出現的血契就少之又少，更別說在此之上的魂契。據說，血契是一方的舍身奉獻，而只有契約雙方都願意為對方獻出一切，才有一定幾率轉化為魂契。”
他拍了拍身旁不安晃動的龍頭，沈聲說道：“天帝陛下沒說發動魂契會發生什麽，但肯定不會像一千年前那樣了。”
話音未落，沈洺身周金光突然散開，向著對面的葉清洛飛去。
巫鹹察覺到不對，立刻命令葉清洛起身躲開，可飛來的金光認準了葉清洛，如影隨形，根本躲不開。
金光纏上葉清洛的身體，波光粼粼的光芒就像一道華麗的綢緞，將沈洺和葉清洛兩人隔空相連。
下一刻，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情感突然湧入腦海。
在兩人被金光相連的這一瞬間，兩個靈魂緊緊交融，對方的記憶如潮水般蜂擁而至，強烈的情感也隨之撲面而來。
他們互相交換著一生，所思所想所戀所傷，全都一一展現，沒有絲毫保留。
葉清洛失神的雙眼閃過一片片亮光。
他感受到沈洺立下血契時的決絕和痛苦，感受到沈洺自毀神格、墮入輪回的義無反顧，感受到他一千年來的喜怒哀樂，感受到他找到心中摯愛的欣喜與眷戀。
滾燙的淚水從葉清洛雙眼落下。
最後，眼前恍惚閃過一點暖色燭光，伴著生日快樂的歌聲，沈洺緊閉雙眼，許下的三個願望在葉清洛腦中回響：
“一願家人朋友，平安順遂、喜樂康健。”
“二願華夏國運昌隆，百姓安居樂業，不受妖邪侵擾。”
“三願……吾愛清洛，此生無災無痛、不嘗憂愁，此愛長久、願結良緣、永不分離。”
“……”
對方對自己的愛意，自己對對方的愛意，在這一刻都融為一體，雙倍的愛意在兩人心中接連炸開，如煙花綻放，熱烈而動人。
“轟隆！”天空突然炸響一道驚雷，驚天雷柱轟然砸下。
雷柱中央，葉清洛渾身布滿閃電，劈啪作響。巫鹹眉頭緊皺，被蹦出的閃電火花逼得連連後退。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震驚地望了過來。
沈洺雙眸漆黑，定定地看向葉清洛。
葉清洛站起身，猛地抽出沒入胸膛的右手，擡眼望向沈洺，雙眸在電光下藍得驚人。他伸手握住套著兩人的金光綢緞，用力一拉，兩人的距離飛快靠近。
葉清洛順著金光躍出窗臺，在漫天驚雷下靠近沈洺，然後，傾身吻住他的雙唇。
“謔！”善財發出一聲古怪的驚呼，伸手捂住了銀龍的眼睛。
沈洺的嘴唇被葉清洛的牙齒嗑出了血，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散開，他嘴角溢出一點血跡，卻突然笑了出來。
接吻的間隙，沈洺對葉清洛低聲說道：“清洛，我愛你。”
葉清洛低聲一笑：“沈洺，我也愛你。”
魂契結成，天帝朱批，已然失效。
巫鹹怒瞪雙眼，大聲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這可是天帝朱批！”
葉清洛轉頭看她，眼神冰冷陰翳，他回想著剛剛自己的所言所行，氣得臉色發青，就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他惡聲說道：“老妖婆，也就你把天帝隨手丟掉的筆這麽寶貝，可惜，對我們根本沒有用！”
他是不會承認剛剛腦殘到痛哭流涕的妖就是他自己。
巫鹹怒道：“天帝老兒的東西我憑什麽不能用！三千年前他拋棄了人界，憑什麽我們不能接手？我們靈山巫族從天地伊始就侍奉眾帝，憑什麽我們不能成神？”
善財憐憫地看了她一眼：“巫鹹，你們無法成神的原因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三千年前，你們因為一己私欲，把六界搞得烏煙瘴氣。眾帝遠遁，並不是忌憚你們，只是懶得管罷了。如今我既然出現在這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們失敗，已成定數。”
巫鹹咬牙怒瞪，渾身都輕輕顫抖起來。
巫鹹身後的九名女子走了過來，一個接著一個地喚她：
“姐姐。”“姐姐。”“姐姐。”
善財嘆了口氣：“連你的姐妹們都是被你強行覆活的傀儡，你早就是孤家寡人，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巫鹹雙眼泛紅，厲聲喝道：“明明就是因為天帝忌憚我族的不死藥，才將我們逼上這條絕路！只要我能將整個人界都變作不死人軍團，我就能贏！”
她說完，立刻沖著崖羽喊道：“崖羽，啟動陣法！”
“是！”
崖羽猛然突破唐時清的攻勢，飛速升高，雙手結印，一個血色光印在他身前浮現，然後倏然分散成數千道深紅流星，飛落到上京城的各個角落。
飛落而下的血紅光芒閃了兩下，卻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怎麽回事？”巫鹹驚惶問道。
崖羽面色蒼白，沒有說話。
這時，一旁的沈洺冷冷出聲：“一千年了，你們還是相同的把戲，真以為我們毫無防範麽？”
巫鹹擡頭望向他，驚疑不定：“什麽意思？”
沈洺說道：“以血為祭，利用整座城市布陣，一千年前的長安城，你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一次，我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上京城的各個街道暗巷中，本已布設好的上千個微型陣法已經全部失效。
周饒帶著無數小人族們從陰影裏鉆了出來，他們手裏握著銀針一般的小劍，個個灰頭土臉，眼裏卻閃著明亮的光彩。
周饒擡袖擦了擦滿臉汗水，松了一口：“終於趕上了，沈將軍和夜叉大人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可不能讓他們失望。”
小人兒們團團聚在他身邊，舉起小劍碰撞著發出歡快的擊打聲：“我們做到啦！我們做到啦！”
斯年推著諸葛先生跟在他們身後，一個覆蓋了所有小人族的卦象緩緩收回到諸葛先生手心。
早在大部隊入城之時，小人族們就在諸葛先生的隱匿卦象之下，開始秘密破壞陣法。他們隱藏在濃重的夜色和激烈的對戰中，憑借著體型優勢，無聲無息端掉了巫鹹最後的、最大的底牌。
天空之上，沈洺眼神冰冷，看向面色慘白的巫鹹，宣告一般說道：“你們輸了。”
巫鹹雙唇顫抖，久久不能回神。
遠處，崖羽發狂一般大聲笑了起來：“輸了好啊！輸了好啊！”
沈洺對著巫鹹緩緩舉起承影劍，劍意如霜。
血光飛濺，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凝結成鮮艷的彼岸花。
上京城延綿數周的飛雪，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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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聲脆響傳來，葉凝霜眼前一花，鐘離零面無表情地擋在巫鹹身前，用雙臂擋下小刀，發出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音。
然後，剛剛已經被殺死的崖羽和許鈺也出現在房間中，三人圍城半圓，將巫鹹擋在身後。
葉凝霜一擊不成，立刻後撤，輕巧地躍出房間，回到沈洺幾人身邊。
崖羽胸口被承影劍貫穿的傷口還沒有愈合，身體卻已經動了起來，他泛白的雙眸顏色漸漸加深，濃黑的迷霧在瞳孔中旋轉。
一陣茫然之後，崖羽恢覆了神智，看清自己此時身處的境況。
一抹無法掩蓋的失望神色從他眼中快速劃過。
巫鹹在三人身後說道：“快，把他們都殺了！別畏手畏腳的，你們死多少次我們都能救回來。”
“……是，大人。”
隨著崖羽三人的覆生，城中已死去的巫支岐妖怪們也一個接著一個重新站了起來。妖界不斷湧入的妖怪眾多，但擁有不死之身的巫支岐妖團才真正算得上是源源不絕，殺之不盡。
沈洺的通訊中不斷傳來嘈雜的驚呼。
“他們都活過來了！怎麽辦？”
“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殺不死啊！”
眾人最大的威脅，不是巫支岐妖團，也不是崖羽或者許鈺，而是擁有不死藥的十巫。只要她們還活著，再殺死多少敵人都沒有意義。
可巫鹹手中還有一個葉清洛。
唐時清和白澤，以及趕來的刑天與覆活的三人又鬥在一起，但是明顯落了下風。
而沈洺和葉凝霜，卻忌憚著巫鹹身旁的葉清洛，不敢妄動。
葉清洛的五根指頭還死死嵌在胸口裏，已慢慢沒入第二個指節。
葉凝霜剛剛那一巴掌，並沒有把他扇醒。
巫鹹看見兩人暗沈的神情，暢快大笑起來：“沒想到這個夜叉鬼這麽好使，他現在已經是我的狗了，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讓他死，他就得死。”
“你敢！”葉凝霜怒喝一聲。
巫鹹冷哼一聲，雙手捧起葉清洛低垂的臉頰，將他的腦袋抱在自己懷裏，讓他失神的雙眼面向葉凝霜和沈洺。
“小東西，你看這是誰？”巫鹹在他耳邊溫柔說道。
葉清洛看著葉凝霜，左邊臉頰高高腫起，紅透的雙眼盈滿淚水，微顫著說道：“姐姐，姐姐……”
葉凝霜上前一步，大聲說道：“清洛，別怕，姐姐來了！你看著我，看著我，你可以反抗她的！”
葉清洛連連搖頭，喉中嗚咽：“姐姐，可是我好痛啊，好痛啊，你知道我最怕疼的……為什麽愛一個人會這麽痛？……可是我又不能殺讓我痛苦的那個人，我只能殺了自己……”
“胡說八道！”葉凝霜簡直要被氣炸了，“葉清洛，你給我振作一點！”
葉清洛卻對她的話置若罔聞，手中不斷用力，心口鮮血汩汩流下，他著魔一般喃喃著說道：“挖出來就不痛了，挖出來就不痛了……”
沈洺面色青白，忍不住上前一步，承影劍隨主人發出一聲鋒銳的爆鳴。
巫鹹看向他，輕聲說道：“沈洺，別忘了，你可以救他的。”
沈洺驚醒一般，右手猛地一跳，仿佛不受控制地擡了起來，掌心血色光印發出詭譎的光芒。
葉凝霜立刻緊緊抓住他的手腕，皺眉說道：“沈將軍，切勿中計！”
沈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比正在破膛掏心的葉清洛還要慘白，他舉著印有血契的掌心，神情茫然無措，向她問道：“那我該怎麽辦？來不及了。”
“可是——”話未說完，透骨劍意從沈洺身上瞬間激發，葉凝霜雙手劇痛，忍不住松開了他。
“將軍！”看著沈洺被掌心的紅光籠罩，葉凝霜焦急驚呼。
這時，天際傳來一聲龍吟，一個有著火紅色長發的青年伴著巨大的銀龍從裂縫中飛出，他一眼就看見正在對峙的幾人，大聲喊道：“沈洺，不必顧慮，直接發動！”
隨著善財的疾呼，沈洺渾身靈力湧入掌心，千年前種下的血契，全力發動。
鮮血一般的紅芒從血契中湧出，化成一道圓環圍繞在沈洺身周。就在血色光環首尾相連的一瞬間，紅芒一閃，變成刺眼金光，眨眼將沈洺的身影掩蓋。
葉凝霜被金光逼得連連後退，她看向飛近的善財和幼清，又驚又怒：“你為什麽讓他發動血契？他死了，不僅人界完了，清洛也要完！”
善財停在她身邊，看著金光之中的人影，說道：“我剛剛覲見了天帝陛下。”
葉凝霜立刻把滿肚子罵人的話憋了回去。
善財繼續說道：“天帝陛下說，經過千年時光，他們的血契已經轉化為了魂契。”
“魂契？那是什麽？”葉凝霜問道。
善財說道：“我也從未聽聞過，本來歷史上出現的血契就少之又少，更別說在此之上的魂契。據說，血契是一方的舍身奉獻，而只有契約雙方都願意為對方獻出一切，才有一定幾率轉化為魂契。”
他拍了拍身旁不安晃動的龍頭，沈聲說道：“天帝陛下沒說發動魂契會發生什麽，但肯定不會像一千年前那樣了。”
話音未落，沈洺身周金光突然散開，向著對面的葉清洛飛去。
巫鹹察覺到不對，立刻命令葉清洛起身躲開，可飛來的金光認準了葉清洛，如影隨形，根本躲不開。
金光纏上葉清洛的身體，波光粼粼的光芒就像一道華麗的綢緞，將沈洺和葉清洛兩人隔空相連。
下一刻，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情感突然湧入腦海。
在兩人被金光相連的這一瞬間，兩個靈魂緊緊交融，對方的記憶如潮水般蜂擁而至，強烈的情感也隨之撲面而來。
他們互相交換著一生，所思所想所戀所傷，全都一一展現，沒有絲毫保留。
葉清洛失神的雙眼閃過一片片亮光。
他感受到沈洺立下血契時的決絕和痛苦，感受到沈洺自毀神格、墮入輪回的義無反顧，感受到他一千年來的喜怒哀樂，感受到他找到心中摯愛的欣喜與眷戀。
滾燙的淚水從葉清洛雙眼落下。
最後，眼前恍惚閃過一點暖色燭光，伴著生日快樂的歌聲，沈洺緊閉雙眼，許下的三個願望在葉清洛腦中回響：
“一願家人朋友，平安順遂、喜樂康健。”
“二願華夏國運昌隆，百姓安居樂業，不受妖邪侵擾。”
“三願……吾愛清洛，此生無災無痛、不嘗憂愁，此愛長久、願結良緣、永不分離。”
“……”
對方對自己的愛意，自己對對方的愛意，在這一刻都融為一體，雙倍的愛意在兩人心中接連炸開，如煙花綻放，熱烈而動人。
“轟隆！”天空突然炸響一道驚雷，驚天雷柱轟然砸下。
雷柱中央，葉清洛渾身布滿閃電，劈啪作響。巫鹹眉頭緊皺，被蹦出的閃電火花逼得連連後退。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震驚地望了過來。
沈洺雙眸漆黑，定定地看向葉清洛。
葉清洛站起身，猛地抽出沒入胸膛的右手，擡眼望向沈洺，雙眸在電光下藍得驚人。他伸手握住套著兩人的金光綢緞，用力一拉，兩人的距離飛快靠近。
葉清洛順著金光躍出窗臺，在漫天驚雷下靠近沈洺，然後，傾身吻住他的雙唇。
“謔！”善財發出一聲古怪的驚呼，伸手捂住了銀龍的眼睛。
沈洺的嘴唇被葉清洛的牙齒嗑出了血，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散開，他嘴角溢出一點血跡，卻突然笑了出來。
接吻的間隙，沈洺對葉清洛低聲說道：“清洛，我愛你。”
葉清洛低聲一笑：“沈洺，我也愛你。”
魂契結成，天帝朱批，已然失效。
巫鹹怒瞪雙眼，大聲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這可是天帝朱批！”
葉清洛轉頭看她，眼神冰冷陰翳，他回想著剛剛自己的所言所行，氣得臉色發青，就像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他惡聲說道：“老妖婆，也就你把天帝隨手丟掉的筆這麽寶貝，可惜，對我們根本沒有用！”
他是不會承認剛剛腦殘到痛哭流涕的妖就是他自己。
巫鹹怒道：“天帝老兒的東西我憑什麽不能用！三千年前他拋棄了人界，憑什麽我們不能接手？我們靈山巫族從天地伊始就侍奉眾帝，憑什麽我們不能成神？”
善財憐憫地看了她一眼：“巫鹹，你們無法成神的原因你自己難道不清楚嗎？三千年前，你們因為一己私欲，把六界搞得烏煙瘴氣。眾帝遠遁，並不是忌憚你們，只是懶得管罷了。如今我既然出現在這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們失敗，已成定數。”
巫鹹咬牙怒瞪，渾身都輕輕顫抖起來。
巫鹹身後的九名女子走了過來，一個接著一個地喚她：
“姐姐。”“姐姐。”“姐姐。”
善財嘆了口氣：“連你的姐妹們都是被你強行覆活的傀儡，你早就是孤家寡人，為何還要執迷不悟？”
巫鹹雙眼泛紅，厲聲喝道：“明明就是因為天帝忌憚我族的不死藥，才將我們逼上這條絕路！只要我能將整個人界都變作不死人軍團，我就能贏！”
她說完，立刻沖著崖羽喊道：“崖羽，啟動陣法！”
“是！”
崖羽猛然突破唐時清的攻勢，飛速升高，雙手結印，一個血色光印在他身前浮現，然後倏然分散成數千道深紅流星，飛落到上京城的各個角落。
飛落而下的血紅光芒閃了兩下，卻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怎麽回事？”巫鹹驚惶問道。
崖羽面色蒼白，沒有說話。
這時，一旁的沈洺冷冷出聲：“一千年了，你們還是相同的把戲，真以為我們毫無防範麽？”
巫鹹擡頭望向他，驚疑不定：“什麽意思？”
沈洺說道：“以血為祭，利用整座城市布陣，一千年前的長安城，你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這一次，我也不會讓你們得逞。”
上京城的各個街道暗巷中，本已布設好的上千個微型陣法已經全部失效。
周饒帶著無數小人族們從陰影裏鉆了出來，他們手裏握著銀針一般的小劍，個個灰頭土臉，眼裏卻閃著明亮的光彩。
周饒擡袖擦了擦滿臉汗水，松了一口：“終於趕上了，沈將軍和夜叉大人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可不能讓他們失望。”
小人兒們團團聚在他身邊，舉起小劍碰撞著發出歡快的擊打聲：“我們做到啦！我們做到啦！”
斯年推著諸葛先生跟在他們身後，一個覆蓋了所有小人族的卦象緩緩收回到諸葛先生手心。
早在大部隊入城之時，小人族們就在諸葛先生的隱匿卦象之下，開始秘密破壞陣法。他們隱藏在濃重的夜色和激烈的對戰中，憑借著體型優勢，無聲無息端掉了巫鹹最後的、最大的底牌。
天空之上，沈洺眼神冰冷，看向面色慘白的巫鹹，宣告一般說道：“你們輸了。”
巫鹹雙唇顫抖，久久不能回神。
遠處，崖羽發狂一般大聲笑了起來：“輸了好啊！輸了好啊！”
沈洺對著巫鹹緩緩舉起承影劍，劍意如霜。
血光飛濺，灑在潔白的雪地上，凝結成鮮艷的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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