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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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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62)

吳卡嘆了口氣。

梁思宜已經被思念父親的哀傷沖垮了。

她找不到人傾訴,卻還要強撐著好學生的面具,壓力迫使她拼命關註那些在她出生以前就發生的命案,漸漸地,她幻想自己也會在某一天慘烈地死去。

但別忘了,如果這只是夢,他們所有人都不會站在這裏。

夢,成為了現實。

所以梁思宜摸索到了那個被倒賣的網站,找到李老八,企圖從他這裏得到答案。

可惜李老八是個騙子,他沒有拯救梁思宜,更沒能拯救那1400多條人命。

吳卡知道,李老八是對的。

任何人聽到這種無厘頭的預言,都不會當真,命案根本怪不到他頭上,不同於林展的知情不報,李老八的供詞甚至都只能在法庭上當個故事聽。

在找李老八解夢,到寫下死亡預告並交給林展的這段時間,兩個月裏,肯定又發生了什麽,令梁思宜從被夢搞得懵懂混亂的狀態,變得堅信不疑。

吳卡再次問道:“她最後沒有說夢結束是什麽意思嗎?還有她爸爸?”

“死了不就結束了唄,還能怎麽結束,我能給她解成這樣已經值回價了吧?”李老八大言不慚,“這丫頭說完,二話不說就把錢給我了,至於她爸,臨走前她也問了一句。”

“我爸叫梁全,你認識他嗎?”

女孩殷切地問,兩只因疲勞而顯得突出的圓眼睛格外亮。

“他在哪?”

李老八想,完了,這丫頭真當我是神棍,演爸爸去哪呢,找我要?不如回家問你媽呀。

詐騙一道有損陰德,但也跟正經生意一樣,講究有來有往才能財源滾滾,得留住客戶。

於是李老八故作沈思,說:“這樣吧,我給你推薦幾本書,你好好研究,等你看明白了,自然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如果還是不懂,可以再找我解疑,阿彌陀佛。”

吳卡對元赑說:“梁思宜真的病急亂投醫。”

表面指的是解夢,實際指的卻是尋找梁全,他相信元赑能聽懂。

元赑卻右手下壓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居高臨下問李老八:“就是你推薦她榮格性學與愛情心理學夢的解析?”

別的地方元赑沒提問題,倒是這句讓他抱胸‘哼’了一聲,似乎認定這又是李老八扯的一個謊。

“啥?啥西?”

李老八費勁覆讀,甚至沒判斷出來元赑說的是哪國鳥語。

吳卡剛舒展沒多久的眉頭又擰起來了。

“不是你推薦的?”

李老八拽了拽手銬:“又想給老子甩什麽鍋?幾本黃帝內經而已,敢情她一小姑娘,一夜之間練成絕世神功,跑地鐵上去發功了?”

……

筆錄做完還要李老八簽字,李老八一直嘟嘟囔囔要元赑保證他死不了。

元赑撥了個電話,順手在他腦袋上又是一巴掌。

“想屁吃。”

剛審完,中心區的警察打電話來,說接到多起關於圖書館的報警。

值班民警轉給吳卡,兩邊互相通了氣,李老八大鬧圖書館的警情才銷掉,賠償方面就只能專案組找省裏撥款了。

**

“就這?”楚根長看完筆錄,重重往白板上一拍,用磁鐵吸在上邊,“這算啥證據?”

“夢啊,你是不是瞎。”吳卡說。

“夢也能當證據?我昨晚兒還做一噩夢呢,夢見窩子把我踹糞坑裏,是不是,大花,你說我突然跳起來摸屁股。”

楚根長攤手找封晟宇要一個‘哥們兒我挺你’的眼神,封晟宇低頭,繼續看泰方生物的相關資料。

吳卡嗆道:“還馬鳳呢,他怎麽不把你踹牛下水坑裏。”

“嘶……七八,你是不是又罵我,我怎麽聽著不對勁。”

封晟宇頭也不擡地說:“下水坑裏有心眼子。”

“這樣啊。”楚根長突然問,“窩子他又哪去了。”

這一問的目的其實只有吳卡明白,但所有人都在場,尤其是元赑也在,吳卡不好跟昨天在喪主休息室一樣陰陽怪氣,便糊弄著說‘找晚晴’,然後蹭到王冰彬桌旁。

王冰彬仍在攻克那個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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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二十年間仍在繳費,但網站停止運營很久了。

王冰彬做了個小軟件去爬蟲網站找網頁快照,現在已經有了將近1萬張,文本數據量則更加龐大,可惜有加密。

“以前是個論壇?”

吳卡看了半天才看出點名堂出來。

王冰彬揉揉眼睛,說:“不光是論壇,還有非常多的用戶本地數據。”

“說人話。”吳卡實在聽不出這兩句話有什麽區別。

“呃,你可以想象成一個4399小游戲網站,或者那種是兄弟就來砍我的頁游,論壇就像玩家的社區,是衍生品。”

楚根長舉手道:“這我玩過,這種網站的服務器賊他媽垃圾,動不動我賬號就沒了。”

王冰彬說:“數據一個是存在你自己電腦,一個是存雲端服務器,現在我爬下來的很多東西都加密了,沒初始密鑰看不了,也不知道論壇到底討論的是什麽。”

“把你所有軟件都停了,專註找密碼。”

元赑下了死命令,態度異常堅決,吳卡有些不解地問:“組長,你為什麽覺得網站才是突破點?”

梁思宜一個十七歲的小女生,平時根本不去網吧,搜家時家裏也只發現一本筆記本電腦,搬到警局檢查過了,比楚根長吃剩的飯盒還幹凈,沒有任何可疑網站的瀏覽記錄。

當然,瀏覽記錄可以刪,也可以恢覆,王冰彬花幾十分鐘就搞定了,結論就是,梁思宜沒機會通過網絡接觸什麽恐怖組織之類的玩意兒。

“這網站絕對不簡單。”

元赑召集眾人回到桌前,投影放大李老八的筆錄。

“看,梁思宜不光問的是我爸在哪,還問了一句,你認不認識他,這至少說明,她並非誤打誤撞找到網址,至於李老八,才是那個買一送一的掛件,梁思宜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騙子,但如果能用1000塊錢換來哪怕一點梁全的消息,都再值得不過了。”

吳卡仿佛正在掙紮要不要接受元赑的解釋,隨口習慣性地說:“晚晴,幫我……”

戛然而止。

晚晴跟馬鳳都不在,七人小組變五人,隱隱約約有種四分五裂的潰敗感。

沒有傅晚晴這朵解語花串聯這些證據,案情推動起來就跟上了銹的齒輪一樣呆鈍。

雖然楚根長還是咋呼,王冰彬還是靦腆,封晟宇還是沈默,馬鳳還是我行我素,但吳卡總覺得,大家都到臨界點了。

而把臨界點壓低的那個人,卻是他們的組長,元赑。

就連吳卡自己,也時常偷偷找個沒人的地方呼吸新鮮空氣,邊散步邊想下一步怎麽辦。

再沒突破真的沒臉回省裏了。

元赑像是沒註意到吳卡的臉色,又用激光筆標出了一行字。

首都大學碎屍懸案,陸崗燃氣大爆炸,達照機場空客 A318迫降失聯,甲兗灣帆船隊溺水事故,以及全A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高鐵北站G5870號奪命列車。

楚根長道:“這幾個案子有些年頭了吧。”

“沒錯。”元赑在白板上寫下年份,“我找人問過了,卷宗最早明天下午能拿齊,到時候七八你聯絡下。”

“好。”

此時,封晟宇突然開口:“陸崗大爆炸我有印象,是化工廠,跟我家在一個區,當時我剛上一年級,特別轟動,我們學校離工廠50公裏遠,耳朵都快炸聾了,全家連夜回老家住,就怕還有二次爆炸。”

吳卡點頭:“是,我也記得,而且當時都傳會有輻射,人心惶惶的,大家都開始囤鹽。”

唯獨王冰彬比較迷茫。

元赑拿著馬克筆抵上桌面。

“對,那是22年前,其中碎屍案最早,29年了。”

他又在年份下邊寫上了事發地點,最後是死亡人數。

碎屍案下邊是一個1,元赑習慣性畫了個小圓圈,這個數字宛若萬物生的開始,尤當後邊的數字一個比一個大時,更有一種莫名的孤獨感。

元赑標完,吳卡咂舌道:“死的人一次比一次多啊。”

最後,元赑把這次地鐵脫軌案的標志數字,1427,寫在數列的最右側。

“你想說什麽?”吳卡忍不住問。

“正如你所說,死的人越來越多了。”元赑淡淡說,“它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四人均吃了一驚。

王冰彬道:“他?她?指的是誰?組長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可是,怎麽又跟幾十年前塵封的命案搭上鉤了,匪夷所思。

封晟宇手中攥著泰方生物股東和董事會的介紹資料,忽然指著白板說:“地點!方向!”

元赑讚賞道:“還是大花懂我啊。”

首都,甲兗灣,陸崗,達照機場,A市。

這是G5870次列車的線路。

然而停靠站點遠遠多於5個,這似乎也昭示著一個呼之欲出的預兆——

梁思宜做的夢不止這些。

要麽是沒告訴李老八,要麽是李老八沒覆述全,但最起碼這5個案子已經跟G5870完美重合。

元赑緩緩道:“除了這5個地方,我還請人查了其他停靠站,無一例外,在對應時間段,都有類似的重大災難發生,有火災、山體滑坡、大巴車墜崖等等。”

吳卡吞了一口口水,心驚膽戰。

這個猜測太冒險了。

一個案子跟十幾個扯上關系,那不是自找麻煩嗎?

“會不會有點過度解讀。”吳卡在一片啞然中提出質疑,“梁思宜可能剛好只是做了這幾個夢,剛好搜到這個網站,剛好,呃,域名被李老八買去了。”

團隊不可能所有人共用一條思維回路,總要有人質疑、反駁。

以前,這個角色往往由傅晚晴充當,進入專案組之前,她在省情報資料中心局工作,和這些人都是老搭檔了。

“偶然太多就是必然。”元赑笑道,“可以當做是過度解讀,沒問題,我明白你的顧慮,但本案案發以來,不過度解讀,真的能得到合理解釋嗎?”

吳卡沈默。

反常的事情太多,太多了,甚至是違反科學的反常。

十分鐘就能走完的路,7號線為何失聯足足兩個多小時才現身?

明明無車相撞,為什麽死者大多被重力擠壓而死?

失蹤的人去哪了,傅晚晴去哪了?

為什麽會有死亡預告?

見大家有點氣餒,元赑拍手道:“我的解讀還沒結束呢,別先急著發懵。”

他重重圈出了那個孤零零的1,讓它周圍的線條濃厚粗重,反而成為一串數字中最顯眼的一個。

“高鐵是從首都開出來的,我們已知最早的案子,就發生在首都大學,這懸案多出名也不用我多說,估計冰彬都聽過。”

王冰彬趕緊點頭稱是,元赑卻把他的電腦搬上了會議桌上,打開某個文件夾,用馬克筆直接在又薄又清晰的顯示屏上畫了個大圈。

王冰彬:……

老婆!別傷心,我會把你擦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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