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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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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56)

王冰彬心提到了嗓子眼,一時說不出話。

警衛亭裏,吳卡輕聲提示:“快往梁思宜身上引,對了,他不一定知道找過他的是梁思宜,別直說。”

選王冰彬去對付李老八,吳卡還是挺心虛的,他實戰經驗太少了,但這是元赑的決定。

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梁思宜取現金給了李老八。

假若跟死亡預告有關,警察直接找上門盤問,李老八這滑頭肯定會藏著掖著,就怕引火上身,十句話裏能有三句真話就不錯了。

元赑不在警衛亭,不知道藏哪兒去了,吳卡為王冰彬捏了一把汗,心道,要是不成功,就只能現場把李老八抓回去審。

現在所有線索幾乎都中斷,陷入僵局,李老八是唯一的破局點。

“什麽意思,誰獻祭,男的女的?你不會說是我們學校那幾個同學吧?”

王冰彬聽了吳卡的指導,覺得李老八這引子已經拋得很明顯了,後面無論說什麽,他一律先質疑,越質疑越容易得到真話,反正有錢吊著,李老八不會那麽容易就放棄。

“跟你說過,洩露天機,就會遭到天譴!”李老八道,“地震、天災,那都是天譴的一種!”

“說人話!”

“哼,說了,怕你小子三觀就毀啦。”

王冰彬看了看時間:“我要去圖書館了,沒時間跟你廢話,愛說不說。”這招欲擒故縱向來有效,李老八攔住他道:“哎,半大小夥子,一點耐心都沒有,不像人家丫頭……”

“哪個丫頭?”

“哎喲,是我說漏了嘴,不行,這我不能說,咱也講點職業道德麽不是,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地鐵案這事,我早就算出來了!”

王冰彬嗤之以鼻道:“你算出來?我還說我夢到過呢。”

“什麽?!”李老八登時臉色劇變,“不好,那你有難了!”

王冰彬:……

“哦,你是說,我也會出交通事故唄?”

李老八這回看上去認真些許,問:“你真夢到過?”

“我沒有,我朋友夢到過。”

“你朋友長什麽樣?是不是高個子,挺瘦,挺漂亮一小姑娘,紮個馬尾辮子?”

王冰彬不答,攥緊書包帶,李老八大喘氣地自言自語:“那姑娘難道就是育才的學生?”

他非常警惕,拿起公文包,整個人也離王冰彬遠了些。

吳卡:“糟了,他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王冰彬也很著急,卻不能表現出來,他又拿出手機握在手裏,故意說:“我奶奶打電話來啦。”

吳卡:“再拿點錢出來。”

王冰彬假裝接電話,嗯嗯啊啊了一陣,準備照吳卡說的做。

豈料錢剛掏出來,就被李老八一把抓住肩膀:“你奶奶是從網站上找到我的嗎?”

“神經病啊,放手!”王冰彬的慌張不是假的,“不就是那個dreametrue的網站嗎?已經封了那個!”

然而,就在剛剛那一刻,李老八看見了他眼鏡架後邊那個單邊紐扣。

騙子本就多疑,一時間他不知聯想到什麽,搶過王冰彬手裏的錢,念叨著“關老子屁事”,然後把王冰彬往樹的方向一推,把雨傘丟他懷裏,奪路而逃。

吳卡沒料到會這麽發展,撂下一句:“抓住他!”跟協警一同追出門。

馬路對面,元赑也從不起眼的角落裏竄出來,那威風凜凜的架勢,一看就是來抓人的。

李老八大呼不妙,眼見著好幾路追兵,便往右空擋一撤,沖向圖書館,還一路灑錢哇哇亂叫:“發錢啦,做善事啦!我是好人吶!”

未來得及排進下水道的積水形成水窪,被他這麽一鬧,跟海浪一樣翻騰。

砰——

李老八接連撞到好幾個路人,還張手扯倒一個小女孩,引起一連串七嘴八舌的怒罵。

那女孩一屁股跌倒,小裙子濕了,卻堅強地沒有哭,翹著嘴巴擰水。

旁邊的男人見狀,眼疾手快抓住李老八的公文包,李老八差點摔個狗吃屎。

女孩爬起來,抱著男人大腿,怯生生地仰頭,說:“爸爸,囡囡不痛,別生氣。”

“你什麽毛病?當這是你家客廳啊!給我囡囡說對不起!”

“道你八輩祖宗!”李老八罵道,“再拽老子你丫完蛋啦!”

男人捏起拳頭想揍他,李老八卻在公文包提手上一按,只聽‘鐺’得一聲,那提手居然是鐵做的,彈開後冒出根筷子粗細的銀槍頭。

掌心頓時傳來針紮的刺痛,男人大叫,不自覺就放了手,掐著手腕臉色發白。

李老八偷襲得逞,卻沒高興三秒,只見一魁梧的大個子直追上樓梯來了。

“奶奶的!叫你擋老子路!”李老八扭頭就往裏沖。

其時有不少人見雨停了,從圖書館裏出來,李老八一頭鉆進去,不關三七二十一就推,漸漸地,被他推的人太多,就有人仗義地喊:“幫忙抓住這個孫子!”

人群逐漸擁堵起來,圖書館的大門左右各有一名保安,一時分不清狀況,見人群哄鬧,第一時間就去疏散,卻越疏越亂,反倒讓李老八溜了進去。

**

減虞面前放著兩摞書。

左邊一摞,是包含《力學》《星系動力學》《量子力學原理》等在內的老書,查閱後才知道,是很多高校的老牌教材。

捐贈於21年前。

右邊一摞,則是一堆雜書了,小說、散文、哲學、醫理,什麽都有,他們有舊有新,看上去沒什麽特別,但與左邊的都有一個共同點——捐獻者一欄為空。

說起這點,管理員不以為意。

“匿名捐贈很常見啊,做好事不留名嘛,像D市不就有個堅持幾十年都給紅十字匿名捐款的人,叫一切如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加起來捐了1000多萬,多了不起。”

她給減虞看了捐獻記錄,的確很多人不留名。

向圖書館捐贈的書,以孤本或絕版居多,太爛大街了,圖書館也不會收。

21年前那批物理教材非常珍貴,剛捐贈時,有不少人爭相借閱,直到大部分再版,或退出歷史舞臺,這些書才回到書海裏默默無聞。

選中右邊這一批,是因為他們的捐獻時間——五年前。

正是梁全失蹤的那一年。

唯獨單獨拿在手中的這本《夢的解析》不同。

看外觀,它嶄新得仿佛剛印刷出來,可一看編碼,實打實來自21年前。

管理員嘖嘖稱奇,還準備打電話找當年錄入這批書的老員工詢問,減虞趁她不註意,悄悄從書架取走了《夢的解析》。

這本書被掉包了,毫無疑問。

是正版,版次也比較老,但書是完完全全的一手,封底貼的RFID磁條凹凸不平,是撕下來後重新塗了膠水,按常理,老書背後也還有借閱記錄的,這本新書卻無。

試問誰會閑著專門買新書捐贈?

減虞對《夢的解析》並不陌生,因此沒怎麽在意內容,他稍加回憶,便找到了‘德爾貝夫的蜥蜴’的出處。

通常關於夢境的產生有兩種說法。

一種是夢是現實的投射,即只有在現實見到過、經歷過、體驗過的、常常想起的,才會在夢裏重現。

人的所有想象和潛意識都是基於認知存在的,絕對構思不出超出理解能力之外的東西。

譬如X國曾高調宣布發現外星人骸骨,其長著一顆頭,五官俱全,兩只手兩只腳,完全逃脫不出人類對智慧生物的固有想象,最終也證實的確是個烏龍。

既然如此,那為什麽很多人會認為夢是相反的,甚至怪譎荒誕、陌生離奇的呢?

這就有了另一種說法,即只有來自遙遠的記憶,才會在夢中以一種陌生的姿態重現。

德爾貝夫就是第二種看法的例證。

他曾夢到過兩只瀕死的蜥蜴,並用某種小蕨菜救活了它們,醒來後,德爾貝夫堅持認為,夢裏出現過的蕨菜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植物,但現實中卻真實存在這種蕨菜。

幾年後,德爾貝夫在翻看標本集時,忽然看到了那夢中出現過的蕨菜,並同時記起,曾有人向他口述過蕨菜的名字。

記憶就像一把刻刀,在人的腦海裏刻下了烙印,它永遠不會消失,你也從不會主動記起,只是會在某個毫不相幹的時刻蹦出來。

一滴從地面蒸發循環回到雲層的雨水從幾萬米高空墜落,砸中了你,它認得你,因為它在幾年前、十幾年前就砸中過你。

可你卻覺得它不過是那麽普通的千萬滴水珠中的一顆。

梁思宜認為自己就是那被蕨菜餵養過的蜥蜴嗎?

減虞細細翻完《夢的解析》,將它放在那堆物理教材之上,心中已經有了結論。

梁思宜調換了這本對她來說至關重要的書,因為那原本屬於梁全。

她在圖書館日日撫摸的這些文字,曾同樣深切影響著她的父親。

從醫科大學畢業後,梁全帶著書來到A市,認識了於絲楠,與她火速結婚,然後像要跟過去告別一樣,把書都捐了出去。

可是,梁全對物理仍然有著深切的喜愛,否則就不會捐了之後還忍不住回來借閱。

那本舊的《夢的解析》一定有特殊之處,才會被梁思宜掉包,但警察至今沒找到線索,至少說明這本書不在他們手裏。

書本外邊,一個圓?

那是什麽意思呢,圓如果指的是圖書館外飾的珍珠,那範圍也太大了,成千上萬的書,他怎麽找?

就在減虞出神之際,周圍安靜的人們忽然聒噪起來,好像都收到了什麽消息,正在議論什麽。

思路被打斷,減虞頓感煩悶,暗中撕去《力學》和《夢的解析》的磁條,其餘全都放到還書處,準備坐電梯去8樓的書吧找個安靜的卡座。

他可沒有梁思宜那樣的公德心,偷一本走還買一本補上,只要能達成目的,他向來不擇手段。

按了好幾下,電梯卻一直停留在一樓,黃色燈光閃爍,說明使用正常,不是故障維修,換一臺依舊如此。

那明晃晃的1字就跟永恒定格了似的,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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