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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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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軌列車(18)

她提到梁思宜痛惜不已:“思宜真是我教過最乖的孩子了,她很聰明,雖然不是數一數二,但偶爾物理蹦一蹦,也能夠上年級前十的,咱們學校的前一百啊,可都是穩上雙一流的料子。”

“噢?她偏科嗎?”吳卡問。

“是啊,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3+2都好的很,偏偏物理不行。可是吧,她又不是真的物理差,物理老師跟我反應,她上課聽講尤其認真,提問都答得流利得不得了,隨堂測驗也經常滿分,可一到了大考,她這物理成績就落下去了,唉,還是心態不好,怕,越想考好越難考好,都成為心魔了。”

吳卡疑惑道:“既然如此,為什麽高一不選歷史?”

卓燕道:“就為這事,她媽媽還來學校鬧過,說是女兒選錯了。其實,思宜高一時各科成績都不錯,就算選物理也不一定就考不上好學校,也不知道她媽媽怎麽那麽生氣。”

校園中心操場擺著一個大花圈,沒人敢去挪,於絲楠已經被‘請’去校長辦公室。

看著花圈上飄蕩著梁思宜青澀的面龐,卓燕於心不忍,眼眶紅了,輕輕抹眼角,說:“可能是為了彌補吧,她媽媽在課外又給她報了作文班。”

聽到這裏,元赑拿起梁思宜的成績單:“她語文考了134,還報作文班??”

怪不得《最新高考滿分作文素材100篇》這麽新,裏頭雖然有不少勾勾畫畫,但一看就是應付人的,甚至連“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都做了個筆記,旁邊潦草標註:絕美好句。

“是啊,我也這麽說的,那班主任說於絲楠怎麽勸都不聽,雖然說啊,現在都不準報課外班,要減負,但她們班主任私底下找過於絲楠,說你實在要報,就報物理,總比作文提高那一兩分來的實在,可於絲楠偏死活不願意。”

王冰彬把書接過去,往前翻了兩頁,感嘆:“這孩子真挺乖,我那時候上課不給睡覺,把語文書上頭的杜甫啊李白啊全給畫上格格頭了。”

“愛書的人自然不會糟踐書。”吳卡說。

借閱記錄顯示自初二起,梁思宜就頻繁去圖書館看書。

元赑點了點《榮格自傳》,問道:“那這幾本鳥語又有什麽關系?”

吳卡將書翻到出版信息一欄:“榮格,19世紀的心理學家,這本書寫的是他一生的經歷,從勞芬黑木城堡到聖梅恩拉德,反正啥都寫全了,喏,弗洛伊德,你認識吧?”

他拿出最底下一本,正是《弗洛伊德,性學與愛情心理學》,依舊唰唰翻到出版信息。

“?”元赑道,“我為什麽要認識這個人。”他依次掃過出版信息,心中了然。

這些書都是同一個出版社出版的,而且版次、時間一致,是套書。

吳卡沒搭理他理直氣壯的文盲發言,自顧自道:“看,這幾本都是關於心理學的!”

元赑憐憫道:“你把這些全都看完了?”

吳卡:“是啊。”

元赑拍拍他的肩:“牛逼。”

接下來輪到王冰彬,通過校方跟於絲楠的交涉,他們拿到了梁思宜的微信號、淘寶號等,通過解密技術,總算在今天攻克了密碼,進入梁思宜的私人世界。

王冰彬快速點開梁思宜的購買記錄:“本來我也沒在意,直到吳哥說這些是套書,他上網搜了下,結果發現,這套書少了一本!”

吳卡鋪墊了這麽久,說到重點時一臉昂揚:“少了《夢的解析》。”

元赑:“她買了一套書,現在卻只少了一本,也就是說,這本書被她藏起來了?”

吳卡思考道:“我是這麽猜的,畢竟梁思宜愛惜書籍,弄丟的可能性比較小,而且,她這個年紀的同學誰會喜歡看哲學心理書?”

王冰彬附和:“是啊,我念高中的時候天天看種馬玄幻。組長,你別這表情啊,還有呢。”他點開梁思宜的幾個軟件付款收支記錄,摘取幾行時間及金額,放大。

元赑:“那這本書的意義是?”

吳卡:“害,解夢的,倒也沒什麽可說的,但是梁思宜可是很喜歡它,我找了下這個版本的電子檔,才知道梁思宜的網名‘德爾貝夫的蜥蜴’就出自這本書。”

事故現場遍地都是手機,有些已然無法開機,吳卡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梁思宜的,倒也不用充電開機,拆出芯片送到運營商去恢覆數據,花費近萬,才恢覆了梁思宜死前的微信界面。

“順著梁思宜買這套書的時間摸排,果然有蹊蹺!組長你看,下單30分鐘前,她刪除了一個好友,就這個樂山大佛,不像是她同學,請求添加好友記錄裏也沒有,說明是梁思宜主動搜索並加上的,互刪之後還不忘刪對話框,聊了什麽沒法知道了,不過,我們可以找到這個人,好好問問他。”

王冰彬說著,將樂山大佛頭像截圖放進‘重要線索’文件夾。

“對了,頭,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梁思宜取現金的事嗎?”文件夾裏還有一張取款截圖,他一並打印出來,交給元赑。

“取現金也是這天麽,她倒是幹了不少事。”元赑挨個將這些線索擺在一起。

取現金,見樂山大佛,給錢,買書,這就是梁思宜在暑假某個平凡的周六幹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些不起眼的舉動,卻有可能導致兩個月後的一次浩劫。

“蝴蝶的振翅啊。”吳卡嘆息,“這孩子也不知道把錢花哪了。”

王冰彬瘋狂點頭:“這麽大的金額,1000,就算一天吃二兩牛肉鍋貼,都夠她吃到過年了,她隨身書包跟家裏存錢罐都沒這筆錢,肯定跟她買這套書有關。”

元赑記得這幾本書沒在借閱記錄上出現過,便說:“你覺得,是這個人促使她買書?”

他將樂山大佛對準燈光,瞇眼,指尖一彈,大佛抖了三抖,帶著旁邊‘老子明天不上班’的昵稱一起抖。

“我馬上就查他的手機號,哼,他明天可真就不用上班了。”王冰彬恨不得連夜通過網線去把人揪出來,元赑擡手,懶洋洋道:“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急躁,學學晚晴不行嗎?”

王冰彬笑道:“晚晴姐可是我學姐,陀槍警花,哪是想學就能學的。”

元赑:“你先查這個大佛是幹什麽的,查到以後,讓晚晴去加這位大佛,至於理由麽……”

“我明白了!”王冰彬嗖地坐回電腦前,劈裏啪啦一頓敲,“梁思宜主動加他,還給他錢,一定是有求於他,或者買什麽東西!讓晚晴姐用買東西的理由約他出來見面!”

元赑站起來伸懶腰,扭了扭脖頸:“晚晴人呢?還不回來?”

吳卡:“我給她打個電話。”他邊撥邊問,“組長,明天我打算去寧心療養院一趟,林展她——”

元赑穿上皮夾克,整理領子,隨口道:“她尋死了?”

“這,你怎麽知道?!”吳卡愕然,又喃喃道,“也是,遇到這種事,尋死太正常不過了。”

寧心療養院說好聽點是療養院,其實就是精神病院。

作為離地鐵最近的警局,育才分局最早一批接到報警,近乎全員出動前往現場,這其中不包含接線員林展,但當時太慌亂,沒人註意林展去了哪兒。

地鐵是忽然出現在人工湖隧道內的,通訊失聯後,地鐵調度員緊急聯系司機,久無應答,便安排其後的地鐵班次全線停車等待。

清查無礙,地鐵公司才戰戰兢兢恢覆通車。

匪夷所思的兩個多小時失聯,所有人心都是揪著的,直到通訊驀地恢覆,顯示在人工湖隧道發生脫軌。

警察比120先到一步,見到了那駭人的血腥場景,沖在前面的年輕警察全都捂著肚子吐了,覃佩韜就是其一。

隧道裏潮濕、陰暗,下水道味很重,還彌漫著深礦井才有的煤炭味,細細一聞,又像生鐵味,是電纜燒焦了,煆燒鋼鐵產生的味道。

隨處可見的斷電線冒著火星,滋啦滋啦,魯旺爬上車身,隧道頂僅留半米不到,他無法站直,只能一點點挪到車窗處,打手電筒一看,嚇得魂都飛了——

一層層,壓得結結實實,全是眼球暴突的屍體。

有一些腦袋像個熟透的西瓜,被暴力擠破,五官滿布裂縫,皮飛肉綻,睫毛上掛著黏黏的紅色血管;

有一些胸腔被紮穿,像個刺猬一不小心把刺對準了自己,那刺挑著內臟的殘骸,是天藍色的座椅碎片、不銹鋼立桿、別人的腿骨。

魯旺眩暈了一陣,褲子有些濕意,有氣無力地喊了句:“快,快報告省局……重大……”,隨後努力手腳並用蹭到另一截車廂。

那車廂的的座位都已經連根拔起,混在屍山中央,如同剛剛啟動正在熱身的攪拌機窖。

一個穿連衣裙的女孩兒大字型趴在車窗上,給正奮力擡頭的魯旺一記重擊。

她的鼻梁不翼而飛,創口像是被利器削掉了,露出兩顆溶洞一樣的鼻孔,細碎的鼻骨尖若鐘乳石,守著曾賴以呼吸的鼻腔。

兩根粉紅色的肉條八字狀從眼眶伸出來,又不知道怎的在頭頂纏成了一團,魯旺呆呆往上尋去,宛若幼蠶的尾端連著一塊稀碎的肉渣,和一顆幸存的眼球。

就在這時,幽暗的鐵軌深處,搖晃著站起來一個人。

所有警察戒備,亮出手槍,覃佩韜壯著膽子質問那人的名字,那人卻癡傻地站著,伸手擋住刺眼的燈光。

覃佩韜高吼著靠近,卻在手電筒照亮那人時放下了手槍,哆嗦道:“林,林展?”

專案組到達A市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審問林展,然而林展已瘋,什麽都問不出,就翻來覆去地重覆一句:“這不是真的,這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是真的。”

元赑扛住壓力,拍板將她送去療養院,經診斷,林展的確已神志不清,吳卡對這位同仁的遭遇很同情,可她又是案情中不得不忽略的一環,得把她當做犯人一樣審。

“車上1428個人,就她一個人活了,你要是經歷過這種事,也會瘋的,尋死是早晚的事。”元赑說,“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於絲楠可以暫時放放,一有梁全的消息,立刻全力追查梁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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