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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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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秋賀

天馳叛亂平息的第三年,當初連過門檻都要雙手雙腳並用的小皇帝,在這三年裏如雨後春筍般飛速生長,個頭竄得比他姑姑還要高,三年裏,攝政王宵衣旰食,不僅要協助皇帝處理政務,還要抽空讓顧青衣紮幾針。

最近一段時間,影昭感覺他家主子的忙碌程度直線上升,接連三天沒合眼,他看過去時,那人雙眼充滿血絲,卻還倔強地在奏折上批批改改。

他試圖規勸,結果勸著勸著就被哄上了床,蘭玉竹撥弄著他的鬢發,呢喃低語:“讓我抱會兒就好,我馬上就能處理完。”

等影昭從攝政王的床上醒來,那個堅韌的背影依舊像尊雕像一樣端坐在窗前,手上動作一刻不停。

他想明白了,自己去勸反而會使得蘭玉竹浪費更多精力,他轉而求助顧青衣,後者見鬼一樣看著他:“我?去勸攝政王?我嗎?”

於是他知道了,顧青衣也指望不上。

影昭埋頭冥思苦想幾日,終於想到一個好辦法——要不直接把他打暈吧。

在他將這個計劃落實之前,蘭玉竹後背隱隱發涼,察覺到暗處的絲絲“惡意”,立馬把剩個尾巴的奏折放在一邊,正好用這個考驗一下小皇帝。

八月上旬的某一天,蘭玉竹抱著影昭睡了連日來最沈的一個覺,醒了以後,他二話不說帶影昭坐上早已等候在王府門口的馬車,聽著哐啷哐啷的馬車聲一路出了城。

“呼——”蘭玉竹長舒一口氣,牽起唇角,“還好趕在追月節前做完了。”

影昭替他揉著腿,歪頭一笑:“主子,我們去哪?”

他不擔心去哪,只要他們在一起,他猜測或許蘭玉竹要去神龍山莊,亦或是回到山中小屋。

去年除夕,寧雙帶了一家老少來王府拜年,姬若若把清冷的攝政王府鬧得雞犬不寧,不過好歹算是有了過年的氛圍,這次難道是特地去拜謝嗎?可是他看蘭玉竹並沒有帶什麽賀禮,馬車裏空空蕩蕩的。

蘭玉竹摸上他揉捏的手,溫聲問:“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燕國皇後嗎?”

那是三年以前,天馳腹背受敵,多虧了燕國願意借兵,才能順利化解邊疆危機,前不久,他收到了大燕的請函,以朋友的身份去赴大燕王的約。

他爽快地答應下來,也因為這封如陛下親臨的請函,過關變得前所未有的容易。

影昭對燕離印象很深刻,自從見識過他的身手以後就念念不忘——想要和他打一場。

“記得,他很強。”他肯定地點頭,心裏湧起期待,不過經過這些年身居皇庭的洗禮,他也擔心,“可是……主子,您的身份真的可以去燕國皇都嗎?”

攝政王的身份的確相當尷尬,在天馳一手遮天,在別國卻是赤裸裸的懷疑對象。

知他有此疑慮,蘭玉竹捏捏他的臉,笑意加深。“昭兒的想法很正確,但你還不了解大燕王,等你見到了他,就知道他是哪種人了。”

大燕強悍,大燕王更是創下史無前例的彪悍戰績,周邊小國無一不顫抖拜服,無敢忤逆,那個於龍椅上懶懶散散的男人,比他蘭玉竹還要小兩個年歲,卻是幾個大國裏最令人忌憚的存在。

這樣的人,即便別國的皇帝混進他的皇都,他也懶得賞一個眼神。

影昭聽得雲裏霧裏,遂決定不再去想,他相信主子的每一句話,等他面見大燕王,就能知道了。

天馳與燕國中間夾著一個小國辛陳,兩邊上貢,日子倒是比其他陷入苦戰的國家好過,聽聞天馳攝政王要穿越辛陳國內去到燕國,他巴不得殺羊宰牛敲鑼打鼓給攝政王安全地送過去,哪會去攔。

進入燕國境內,一派繁榮風光,蘭玉竹見此便有所感慨:“不愧是大燕王,短短幾年竟強大如斯。”

大燕王繼承皇位的前兩年,靠戰無不勝拓寬了半壁江山,後來大燕王覺得這麽打下去都是一個樣子,沒意思,就收了手,辛陳就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行到燕國皇都,恰好趕在追月節當天,影昭生怕蘭玉竹累壞了,想讓他多下車休息休息,蘭玉竹也知道自己的腿要經常使用才會慢慢恢覆,所以很聽勸的每隔兩個時辰就下去走一刻鐘。

算無遺策的蘭玉竹把這段時間也算了進去,這才能準時赴約。

皇都門口,早有公人守候於此,看見蘭玉竹的馬車總算放下心來,終於來了。

見到大燕王的第一面,影昭震驚到呼吸暫停,支支吾吾地小聲說:“是、是那個人。”

蘭玉竹偏頭笑他:“想起來了?”

薛浪獨坐龍案之後,玩味地掃視了他倆一圈,開口時就帶上了揶揄的語氣:“好久不見了,小個子。”

影昭尷尬得想撓墻,一個勁兒往蘭玉竹身上擠。

這件事說來話長,還要追溯到薛浪質子時代,他的回國之路艱難坎坷,暗殺層出不窮,燕離只身難擋,只好將薛浪暫時拋下,潛入最近的天馳國求援,他們也在賭,賭天馳先皇是否願意投資薛浪。

然而剛進天馳國境不久,燕離就被當時還為梁王的蘭玉竹發現了,當時先皇與蘭玉竹的關系急劇惡化,他提醒燕離,先皇十有八九不會參與這場爭鬥,但蘭玉竹自己對威名赫赫的厲王很感興趣。

同樣的,也是因為蘭玉竹已經獨木難支,需要尋求外部力量以備不時之需,當然他的目的只是保存天馳。

兩人一拍即合,他暗中派人護送薛浪回國,也得到薛浪的承諾,日後天馳若有不測,他要無條件派兵支援。

當天馳戰亂爆發時,燕離情不自禁感嘆了一句:“那人果真料事如神。”

至於薛浪,本來藏得好好的,卻被外出尋藥的影昭發現,兩人都不是會好好說話的性格,眼神一對上就是準備幹架的虎豹,薛浪本就負傷,影昭想活捉他回去,卻被他拼力擺脫。

後來影昭把這個插曲說給蘭玉竹聽,後者心中便隱隱有此猜測,畢竟這個時機太微妙了。

所以說起來,蘭玉竹算是薛浪的恩人,而影昭是他的仇人。

蘭玉竹把影昭撥到身後,無奈地對薛浪說:“陛下,您就別嚇他了。”

“哈哈哈哈,”薛浪拍桌大笑,心中暢快不已,“蘭玉竹啊蘭玉竹,你現在也是有了除了天馳外的軟肋了。好了好了,別那副表情,朕又不會吃了他。”

他這人對強者向來寬容,何況那時影昭也算間接幫了他,他剛逃走,仇家就追了過來,影昭順理成章被當成薛浪的同夥,遭受圍攻,為他解決了不少尾巴呢。

一整個下午,三人都在禦書房中暢談,主要是蘭玉竹和薛浪在互相揭短,聊著聊著,薛浪心頭冒出一絲悵然。

“朕已經多久沒有這麽放肆笑過了?”

蘭玉竹欲言又止,恰好此時燕離回來了,抱著一堆精致華麗的禮盒,一股腦堆在門口的桌案上,不小心滑下去幾個,影昭眼疾手快地伸腿踢上去。

燕離用腳後跟把門勾上,無聲地朝影昭點頭示意,默默走到了薛浪身側,像個煞神一樣站著。

影昭眼睛發亮,發覺一直盯著別人看不太禮貌,所以趕緊說:“燕皇後,我想跟你比試一場。”

來之前,他就尋求過蘭玉竹的同意了,只要他能說服燕離,大燕王也不會反對的。

他殷殷地等待回答,瞥了一眼薛浪,見後者神色如常,又看向燕離。

半晌,燕離失真遲疑的聲音響起:“……為什麽?”他還戴著面具,所以說話悶悶的。

“因為你很強。”影昭躍躍欲試,他的武功自上次險些自爆後就停滯不前,急需一個契機突破。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薛浪率先開口:“燕燕,陪他玩玩。”

燕燕?影昭腦子裏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福至心靈——大燕的燕,是燕皇後的燕!

“畢竟這個小個子——”薛浪壞心眼地拖長音調,“差點殺了朕。”

燕離雙眼微瞇,彈劍出鞘,殺氣橫生。

影昭下意識地擋在蘭玉竹前面,渾身戰意昂揚。

“你們……出去打。”蘭玉竹頭痛扶額,指著門口,而薛浪這個始作俑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入夜,圓盤似的月亮高懸於蒼穹,照得安靜的永和宮花園亮如白晝,薛浪換上了便服,和蘭玉竹分別坐在冰冷石桌的一側,喝酒賞月,也賞人。

桌上瓜果應有盡有,都是燕國特產,還包括蘭玉竹提前叫人送來的天馳特產,琳瑯滿目,天馳重建時送出的十輛謝禮,是代表天馳國,而這次這些琳瑯珍品,則是出於蘭玉竹個人的意願。

薛浪咬著月團問:“蘭玉竹,你想當皇帝嗎?朕可以幫你。”

蘭玉竹把兩個酒杯都斟滿,搖了搖頭:“不願,待一切事了,我會和昭兒回到山中隱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榕樹前,兩道身影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漫天落葉紛飛。

“是嗎?”薛浪沈著的聲線裏罕見地添了了落寞,“蘭玉竹,你認為朕是否禁錮了燕離?皇宮這麽小,他原本是自由的鷹。”

蘭玉竹端起酒杯敬他一杯,沈吟一會兒。“陛下,我方才觀皇後行為,無半點拘束之感,或許您的身邊,才有他自由的天空。”

溫潤的聲音仿佛有某種魔力,薛浪的心緒緩緩清明,腦中也平靜下來,擡頭望去,月朗星稀,一輪圓月盛放,月下樹影斑駁,影昭一劍挑飛了燕離的面具,後者輕輕哼了一聲,來了興趣,轉而發起毫無空隙的攻勢。

兩人打得有來有回,燕離先察覺他體內有舊屙,本不欲仗勢欺人,然而影昭被打得嘴角出血,半跪在地上,眸子仍然燦若星辰,他沒用暗器,自知是絕對打不過燕離的

他跟燕離解釋道:“燕皇後,請不要手下留情,我的武功已到瓶頸,此前特意求主子應允,與燕皇後一戰,以除心病,同為習武之人,願您成全。”

燕離站在他對面,聞言沈默一會兒,佩劍比他先做出決定,劍尖直指影昭面龐。

“如你所願。”

簡短交流後,二人又戰至一處,那把酒談歡的兩人便借著這場絕世劍舞,醉個天昏地暗。

今天是追月節,人們的月亮在高處,而他們心中的月亮都在彼此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這一晚,蘭玉竹回憶起許多往事,慨然長嘆:“世事變遷,沒想到我們依然能相談甚歡,大燕王。”

“你不是早應料到嗎?”薛浪將酒一飲而盡,胸中郁氣已解,“攝政王。”

蘭玉竹重新斟滿酒,敬薛浪:“明月依舊,人依舊。值此今日,一願故友安泰,二願所思常健,三願清輝拂照處,歲歲有佳宴。”

薛浪執酒相邀:“朕所思唯有眼前幾位,願歲歲常相見。”

不是家人,勝似家人,如果以後蘭玉竹在天馳混不下去了,他永遠在燕國給他留個位置。

“下次什麽時候來?”

“明年今日。”

“一言為定,幹杯!”

“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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