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曼島（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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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曼島（4）
“在笑什麽？”
許尋站在會議室門口，提著一個塑料袋。
是安順大藥房的袋子。
“沒什麽”，陸奪把手機放到桌上：“不是去買盆嗎？”
許尋把袋子擱在會議桌上，拿出濕巾撕開包裝：“去藥店買藥，看有濕巾，就只買了這個”。
“謝謝”，陸奪單手扯下破破爛爛的T恤，露出上身來。
該說不說，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勻稱又結實。
那蓬勃的二頭肌上還掛著黑不溜秋的汗，以及脖頸處曬出的蛻皮，再往下看，背後遍布的紅色瘢痕，許尋認不出來，像曬傷，又像重物壓過的傷痕。
“你自己擦”，許尋把濕巾遞給他，扭開頭，掃了眼桌上的手機。
“後背我擦不到”，陸奪沒接，跟著他的視線看向桌上還亮著的手機，順帶薅回來鎖屏。
許尋把濕巾輕輕塌在陸奪受傷的肩膀上，指尖停在上面一動不動，腦子裏全是剛才在手機上看到的信息。
仇家討債，賣房抵押，街頭乞討，深夜做鴨。
他怎麽也無法把這些詞和陸奪聯系起來：“你……”。
“有點誇張，不至於”，陸奪像他肚子裏的蛔蟲，立馬否認他在自己手機上看到的內容。
許尋沒再做評價，低頭給他擦拭傷口，陸奪又說：“不過上面有一點說得沒錯。”
“什麽？”
許尋從傷口上攢下來一點臟汙，迎著光亮看了眼，是銹跡。
“我現在真住網吧”。
許尋頓了下，就在陸奪扭頭看他的時候，扭開頭，避免二人視線接觸。
“不重新打針真的可以嗎？”
許尋把臟的濕紙巾給他看。
陸奪看了眼銹跡，回頭道：“根據經驗來看，死不了”。
“……”。
包紮好肩頭的傷口，許尋看藥膏還有多的，就順著往下抹，撿著大的傷口給他塗藥。
“不用了”，陸奪躲開他，撿起衣服套上：“你有事先走，我先去忙了”。
說完，不給許尋反映的時間，就離開了會議室。
許尋攥著濕巾，透過窗戶看陸奪走進了對面的施工場地，半天才將濕巾扔進垃圾桶。
他把會議室的垃圾稍微收拾了下，關上會議室的門往施工門房口走。
“小哥，你這廁所上的時間有點長啊，中途又是買藥，又是吃泡面的”，門口站著的保安沒忍住調侃許尋兩句，給他按開電子門禁。
許尋笑了笑，沒應聲，直接出了門禁。
“你是小陸的朋友吧”，保安從荷包裏摸出來一顆花生米扔到嘴裏：“第一回看來找小陸的”。
許尋本來都要走了，聞言轉身看向保安：“是麽？他來多久了？”
“他什麽時候來的？”
“上個月吧”，保安稍微回憶道，“聽別人說，小陸好像來之前做了很多工作，都幹不下去了，實在沒辦法才來的工地，這裏多辛苦呀，他一看就不像吃力氣飯的，還是工頭看他真誠才收的”。
許尋靠到門禁欄桿上：“之前為什麽幹不下去？”
“那我哪兒知道”，保安搖搖頭，聽著門禁發出“滴滴滴”的報警聲，忙招呼他後退：“你是走，還是不走啊？”
許尋低頭看了眼門禁：“麻煩能再讓我進去一趟麽”。
“成，別待太久啊” ，保安按下開關放許尋進去。
許尋一路小跑進了陸奪剛才去的那棟大樓，進去就薅著第一個路過的戴安全帽男人：“陸奪在哪裏？”
“陸……奪？”男人思考片刻，指著旁邊窄窄的通道說：“他好像上那邊那棟樓頂層搬東西去了”。
“謝謝”。
許尋側頭看了眼過道對面，相比目前這棟，對面那棟看起來已經快完建了。
他快速穿過過道，按了新樓層的電梯最頂層。
一路心突突直跳。
陸奪去頂層幹什麽。
他盯著樓層慢慢上升，呼吸都放慢了。
32層的電梯門一開，快步沖出去：“陸奪！”
頂樓的風呼呼吹，許尋扒開糊到眼睛上的頭發，轉頭四處尋找陸奪的身影。
沒看見任何人。
他轉到另一邊高聲呼喊：“陸奪！”
“你……怎麽還沒走？”
陸奪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但人一直沒出現。
他繞到左邊，果然看到陸奪站在靠電梯墻的臺階上。
他下面就是30層高空，看一眼都讓人雙腿發軟，連個護欄都沒有。
“你……站上面幹什麽？”許尋聲音不自覺縮小音量，站在原地不敢再前進一步。
陸奪打量他兩眼，默不作聲掐滅手指間的煙。
許尋口內發幹：“你先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不能現在說？”
陸奪一動不動，甚至要彎腰轉身要面朝30層高空。
“誒！”
許尋額頭冒汗，忍不住追上去，一邊伸手想挽留他。
“別過來！”
陸奪突然拔高聲音，伸出右手阻止他前進。
許尋嚇得楞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陸奪右手撐在天臺邊沿上，眼看著要伸下去了，腰也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佝僂著，似乎下一秒就要立馬沖下去，墜落成粉碎一般。
“你先……先冷靜一下，陸奪”，許尋口幹舌燥，舔了舔發幹的唇：“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幹什麽的？有什麽需求我都能滿足”。
陸奪剛擡起的右胳膊頓住，眉毛擰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勾了一抹非常不合時宜的笑容。
“幹什麽的”，他把胳膊又放回去，扭頭看向許尋，眼神多了幾分緊繃，問他：“什麽需求都能滿足？”
“嗯”，許尋鄭重點頭，眼睛都不敢眨：“我現在能掙錢”。
陸奪突然笑了，跳下臺階：“你不會以為我要跳樓吧？”
許尋凝神，再次打量陸奪的臉，發現他那壓都壓不住的眉毛和快要瞇成一條縫的眼角後，心臟逐漸裂開了。
他在騙他！
混蛋！
“你跳吧”，許尋怒火沖天地丟下一句，飛快轉身要下樓。
“誒！”
陸奪右手上抓著塊半平米的碎玻璃：“我沒說我要跳樓，你誤會了，怎麽能怪我呢！”
許尋嘴唇顫抖：“那你剛才吼我別過去？”
“我是上來換玻璃，那邊好多碎玻璃，怕你過去不小心踩到”。
陸奪一邊用左手拽住許尋的胳膊，哪知道許尋力道猛得狠，挎挎兩下就抽身，連電梯都等不住了，直接往安全通道下樓。
陸奪讓他從心底覺得難堪，自己很沒用。
“這是32層，走下去得累死”，陸奪把玻璃擱一旁，追下安全通道。
最後二人都在28層坐上電梯下樓，許尋全程繃臉，貼著電梯一邊站。
臨了出電梯，陸奪快步跨到許尋前面，擋住他的去路：“晚上去我那兒吧”。
下午六點，“天水網咖”。
許尋擡頭看了眼牌子，這個網吧在後街角落處，老小區的居民樓二樓，不熟悉這裏的人根本找不到。
陸奪真住網吧。
許尋默不作聲地跟下負一樓，踏過昏暗的走廊，夾雜著一股陰暗潮濕的味道，他終於進了網吧入口。
還沒來得及吸上一口新鮮空氣，就被撲面而來的煙味和各種食物混合的氣味撞了個滿臉。
他皺眉跟著陸奪繼續往裏走，陸奪走到吧臺後面，和值班的小姑娘說了兩句，小姑娘就收拾下班了。
“曹尼瑪，上啊！”
許尋以為哪裏在吵架，回頭看向大廳裏傳來聲音的方位。
陸奪靠在臺上淡定寫東西，一邊說：“沒事，有時候玩游戲玩嗨了，是這樣的”。
許尋沒說話，挪到邊上看陸奪陸續給三個男人辦理充值後，低聲問：“為什麽不找別的工作？”
陸奪俯身從櫃子底下抓出來一瓶礦泉水，擰開後遞給他：“我的情況比較覆雜”。
許尋一聽就來氣，說話也說不清楚，遮遮掩掩，故意吊人胃口。
這時大廳又有男人站起來，朝著吧臺喊：“網管，來碗泡面，加根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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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笑什麽？”
許尋站在會議室門口，提著一個塑料袋。
是安順大藥房的袋子。
“沒什麽”，陸奪把手機放到桌上：“不是去買盆嗎？”
許尋把袋子擱在會議桌上，拿出濕巾撕開包裝：“去藥店買藥，看有濕巾，就只買了這個”。
“謝謝”，陸奪單手扯下破破爛爛的T恤，露出上身來。
該說不說，身材還是跟以前一樣，勻稱又結實。
那蓬勃的二頭肌上還掛著黑不溜秋的汗，以及脖頸處曬出的蛻皮，再往下看，背後遍布的紅色瘢痕，許尋認不出來，像曬傷，又像重物壓過的傷痕。
“你自己擦”，許尋把濕巾遞給他，扭開頭，掃了眼桌上的手機。
“後背我擦不到”，陸奪沒接，跟著他的視線看向桌上還亮著的手機，順帶薅回來鎖屏。
許尋把濕巾輕輕塌在陸奪受傷的肩膀上，指尖停在上面一動不動，腦子裏全是剛才在手機上看到的信息。
仇家討債，賣房抵押，街頭乞討，深夜做鴨。
他怎麽也無法把這些詞和陸奪聯系起來：“你……”。
“有點誇張，不至於”，陸奪像他肚子裏的蛔蟲，立馬否認他在自己手機上看到的內容。
許尋沒再做評價，低頭給他擦拭傷口，陸奪又說：“不過上面有一點說得沒錯。”
“什麽？”
許尋從傷口上攢下來一點臟汙，迎著光亮看了眼，是銹跡。
“我現在真住網吧”。
許尋頓了下，就在陸奪扭頭看他的時候，扭開頭，避免二人視線接觸。
“不重新打針真的可以嗎？”
許尋把臟的濕紙巾給他看。
陸奪看了眼銹跡，回頭道：“根據經驗來看，死不了”。
“……”。
包紮好肩頭的傷口，許尋看藥膏還有多的，就順著往下抹，撿著大的傷口給他塗藥。
“不用了”，陸奪躲開他，撿起衣服套上：“你有事先走，我先去忙了”。
說完，不給許尋反映的時間，就離開了會議室。
許尋攥著濕巾，透過窗戶看陸奪走進了對面的施工場地，半天才將濕巾扔進垃圾桶。
他把會議室的垃圾稍微收拾了下，關上會議室的門往施工門房口走。
“小哥，你這廁所上的時間有點長啊，中途又是買藥，又是吃泡面的”，門口站著的保安沒忍住調侃許尋兩句，給他按開電子門禁。
許尋笑了笑，沒應聲，直接出了門禁。
“你是小陸的朋友吧”，保安從荷包裏摸出來一顆花生米扔到嘴裏：“第一回看來找小陸的”。
許尋本來都要走了，聞言轉身看向保安：“是麽？他來多久了？”
“他什麽時候來的？”
“上個月吧”，保安稍微回憶道，“聽別人說，小陸好像來之前做了很多工作，都幹不下去了，實在沒辦法才來的工地，這裏多辛苦呀，他一看就不像吃力氣飯的，還是工頭看他真誠才收的”。
許尋靠到門禁欄桿上：“之前為什麽幹不下去？”
“那我哪兒知道”，保安搖搖頭，聽著門禁發出“滴滴滴”的報警聲，忙招呼他後退：“你是走，還是不走啊？”
許尋低頭看了眼門禁：“麻煩能再讓我進去一趟麽”。
“成，別待太久啊” ，保安按下開關放許尋進去。
許尋一路小跑進了陸奪剛才去的那棟大樓，進去就薅著第一個路過的戴安全帽男人：“陸奪在哪裏？”
“陸……奪？”男人思考片刻，指著旁邊窄窄的通道說：“他好像上那邊那棟樓頂層搬東西去了”。
“謝謝”。
許尋側頭看了眼過道對面，相比目前這棟，對面那棟看起來已經快完建了。
他快速穿過過道，按了新樓層的電梯最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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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奪去頂層幹什麽。
他盯著樓層慢慢上升，呼吸都放慢了。
32層的電梯門一開，快步沖出去：“陸奪！”
頂樓的風呼呼吹，許尋扒開糊到眼睛上的頭發，轉頭四處尋找陸奪的身影。
沒看見任何人。
他轉到另一邊高聲呼喊：“陸奪！”
“你……怎麽還沒走？”
陸奪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但人一直沒出現。
他繞到左邊，果然看到陸奪站在靠電梯墻的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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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上面幹什麽？”許尋聲音不自覺縮小音量，站在原地不敢再前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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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尋口內發幹：“你先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不能現在說？”
陸奪一動不動，甚至要彎腰轉身要面朝30層高空。
“誒！”
許尋額頭冒汗，忍不住追上去，一邊伸手想挽留他。
“別過來！”
陸奪突然拔高聲音，伸出右手阻止他前進。
許尋嚇得楞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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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先冷靜一下，陸奪”，許尋口幹舌燥，舔了舔發幹的唇：“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幹什麽的？有什麽需求我都能滿足”。
陸奪剛擡起的右胳膊頓住，眉毛擰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勾了一抹非常不合時宜的笑容。
“幹什麽的”，他把胳膊又放回去，扭頭看向許尋，眼神多了幾分緊繃，問他：“什麽需求都能滿足？”
“嗯”，許尋鄭重點頭，眼睛都不敢眨：“我現在能掙錢”。
陸奪突然笑了，跳下臺階：“你不會以為我要跳樓吧？”
許尋凝神，再次打量陸奪的臉，發現他那壓都壓不住的眉毛和快要瞇成一條縫的眼角後，心臟逐漸裂開了。
他在騙他！
混蛋！
“你跳吧”，許尋怒火沖天地丟下一句，飛快轉身要下樓。
“誒！”
陸奪右手上抓著塊半平米的碎玻璃：“我沒說我要跳樓，你誤會了，怎麽能怪我呢！”
許尋嘴唇顫抖：“那你剛才吼我別過去？”
“我是上來換玻璃，那邊好多碎玻璃，怕你過去不小心踩到”。
陸奪一邊用左手拽住許尋的胳膊，哪知道許尋力道猛得狠，挎挎兩下就抽身，連電梯都等不住了，直接往安全通道下樓。
陸奪讓他從心底覺得難堪，自己很沒用。
“這是32層，走下去得累死”，陸奪把玻璃擱一旁，追下安全通道。
最後二人都在28層坐上電梯下樓，許尋全程繃臉，貼著電梯一邊站。
臨了出電梯，陸奪快步跨到許尋前面，擋住他的去路：“晚上去我那兒吧”。
下午六點，“天水網咖”。
許尋擡頭看了眼牌子，這個網吧在後街角落處，老小區的居民樓二樓，不熟悉這裏的人根本找不到。
陸奪真住網吧。
許尋默不作聲地跟下負一樓，踏過昏暗的走廊，夾雜著一股陰暗潮濕的味道，他終於進了網吧入口。
還沒來得及吸上一口新鮮空氣，就被撲面而來的煙味和各種食物混合的氣味撞了個滿臉。
他皺眉跟著陸奪繼續往裏走，陸奪走到吧臺後面，和值班的小姑娘說了兩句，小姑娘就收拾下班了。
“曹尼瑪，上啊！”
許尋以為哪裏在吵架，回頭看向大廳裏傳來聲音的方位。
陸奪靠在臺上淡定寫東西，一邊說：“沒事，有時候玩游戲玩嗨了，是這樣的”。
許尋沒說話，挪到邊上看陸奪陸續給三個男人辦理充值後，低聲問：“為什麽不找別的工作？”
陸奪俯身從櫃子底下抓出來一瓶礦泉水，擰開後遞給他：“我的情況比較覆雜”。
許尋一聽就來氣，說話也說不清楚，遮遮掩掩，故意吊人胃口。
這時大廳又有男人站起來，朝著吧臺喊：“網管，來碗泡面，加根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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