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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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虞星楠從進院到離開總共不超過十分鐘,等她的車一個影子都見不著了,工程隊的師傅才松口氣。

稍微年長點的中年男人拿著一瓶水走到翟星洲身邊。

他提著水瓶碰了碰翟星洲的胳膊,“你小子,沒什麽事吧?”

翟星洲回過神搖頭說:“師傅,我沒事。”

到底是他徒弟,是要護著的。

翟星洲雖然是個新人但活都是老師傅手把手教的,學得快、上手快、記得牢,人還勤快、聽話,平時沒少被工友叫著跑腿。

翟星洲算是工程隊裏的“異類”,因為他太出色,年紀輕輕,長得又帥,不像其他人身上邋邋遢遢、汙漬一片,他總是將自己收拾的幹凈清爽,就算是工作時也要隨身帶一塊手帕。

工友們背地裏笑過他無數次,他聽到也無妨,傻笑幾下做回應,禮貌到不好意思跟他計較。

老師傅護犢子,問他習不習慣這三個月的正式工作。

當初接別墅單子是因為虞星楠給了高於市場的價,她要趕工期,工程隊更不敢偷懶。

虞星楠隔幾天就來監工,搞得他們不能摸魚,有時候碰見幾個裝修工人躲著抽煙,她二話不說叫來負責人,結果無外乎是走人或者扣工資。

按理說抽根煙歇歇不是什麽大事,幹活哪有不休息的道理,但在虞星楠這不行,工友們拿了雙倍的錢不敢輕易頂撞,悶頭繼續,只是後來多少都防著她呢,說她脾氣暴躁不近人情,揶揄她天生大小姐的命誰敢高攀。

剛才虞星楠差點被翟星洲打翻的塗料桶砸到,兩人在大門口說話,見到他卑微的給虞星楠擦鞋,也沒人敢出去幫忙解圍。

不過都瞧出來虞星楠的潑辣與嬌縱,哪有明知道是臺風天還叫人出來幹活的。

老師傅安慰他,“沒讓你走人都是好的,你多來一天就多賺一天的錢,要是她生氣換了整個工程隊就不好了,下次工作不能走神,聽到沒有?”

“好的。”

翟星洲眉眼太幹凈,溫順聽話夠乖了,老師傅當慣了老油條,每當見到他那雙清澈的眸,都要自責是不是對他太嚴厲。

“你歇會吧,天氣不好估計又要下雨,你帶傘沒有?”

“我帶了,謝謝師傅。”

“那晚上我們要提前回去,你不跟我們一起坐車走嗎?”

翟星洲笑著搖頭,神情有些憨厚,“我新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走過去更方便。”

“行,你歇完進來,樓頂的塗料還得你來刷。”

翟星洲個子高,他們的腳手架不夠高,他站上去就剛剛好,等塗完頂層的墻,工程就差不多結束了。

天氣有夠悶熱。

翟星洲仰頭喝掉半瓶水,喝得太急水珠往下蹭過喉結,他伸出手背抹去,想起先前的失神。

他一早註意到虞星楠的車停在院門口,給躲著抽煙的工友們傳了口信,然後便站在露臺上盯著她。

倒也不敢太過張狂,低調的用餘光瞥幾眼,等了幾分鐘她沒下車,他從腳手架上跳下來,隨手將見底的塗料桶放在桁架上。

虞星楠進了院門,他突然緊張到手心冒汗,可能是天真的太熱了。

她到底在和誰說話,俏皮到他挪不開眼。

直到不小心打翻塗料桶,兩人一上一下的視線相撞,他結結巴巴的道歉,卻瞥見她延伸至頸口的紋身。

上一回來還沒有,是新弄的紋身嗎?為什麽要弄,不疼嗎?脖頸朝下的紋身是什麽樣的呢?

那一秒他想了七八個問題。

翟星洲慌慌張張下樓,連打幾遍腹稿,到了她跟前要多說幾遍抱歉,語氣要誠懇要真摯,不能連累工友們。

然而真到了她跟前,脫口而出的只有一句“我不是有意”。

他究竟在謹慎什麽?怎麽每次見她都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滴滴——”

舊手機收到一條天氣提醒短信。

臺風預警了好幾天,所以工程隊才會在臺風來時休假一天。

其實多上一天班沒太大問題,最讓他難為情的是那句調侃——腰力不錯。

翟星洲擰緊了瓶蓋,耳朵根又開始發燙。

他兀自抓緊了瓶身,指骨隆起,空了大半的塑料瓶被他捏得發出清脆聲響。

或許,這份難為情裏還藏著一絲誰都不曾預料過的期待。

下午六點。

翟星洲最後一個離開別墅,大門落了鎖,又往院裏細看了兩眼。

人人都會做清醒夢,他不知道這世上是否有平行一說,但總覺得這棟別墅很熟悉,尤其是從院門外往裏看,就像他在平行世界裏住過一樣。

然而翟星洲很清楚他是在做白日夢,價值幾千萬的別墅他又怎麽住得起。

翟星洲撐起傘走出別墅區,過了三段紅綠燈,往右是熱鬧的舊街,要拆遷的消息傳了十幾年,眼看著周邊的別墅區開始建立,這邊老街區卻沒有下文。

他穿過擁擠的街道,收起傘進了菜市場,買了一條魚和一把香菜,提著菜走到門口在街邊的小販攤上拿走了剩下的豆腐。

雨勢漸大,來往的行人打起不同顏色的傘,也有忘了帶傘一路狂跑的,不小心撞到了穿荷葉領裙子的女人,她沒站穩碰到路邊的小販攤,掀起了一連串的反應。

雞飛狗跳的場面,她還沒抱怨,身邊人的謾罵是一陣高過一陣。

“你跑什麽跑!跑了就不會淋濕了?”

“哎喲喲我的菜都掉地上啦!”

“我這身上被你濺了一身的水。”

……

小摩擦是常有的事,也給平凡的生活更添幾分煙火氣。

被撞到的正主隱在人群中,雙腳剛好踩在一灘臟水裏,她皺了皺眉,等翟星洲走進寫著“拆”字的居民樓才轉身離開。

“虞小姐,您還好嗎?”

司機隔老遠看到虞星楠從舊街區出來,打著傘去接人,而後一臉為難的看著她。

很少看到虞大小姐如此狼狽的樣子,身上淋濕了大半,那雙鞋一看就是被水浸泡過,顏色加深,腿上還有不少泥巴點點,跟歷劫似的。

虞星楠沒有說話,臉色明顯不悅。

司機給她開車門,她坐進去後就將那雙瑪麗珍鞋脫掉了,本來準備扔掉,轉眼想到男人為她擦鞋的模樣,那雙鞋便被扔在了角落。

“虞小姐,虞先生打電話催您回去吃晚飯,是先回老宅還是送您回江南區的別墅?”

無人回應。

虞星楠拉上了擋板,司機便按照她以前的習慣將車開回江南區的別墅。

虞升榮這幾天一直給她打電話發消息,過去一周聯系她的次數比一年,不,好幾年的都多。

虞星楠通常不會回信息,手機是靜音,看到了就接,接通也不說話,虞升榮好言好語不超過三句,第四句就開罵。

虞星楠每次都掐準了時間,她老爹一開罵,她就掛斷電話。

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微信轟炸。

「你什麽意思啊?掛你老子電話?」

「虞星楠,你有沒有家教?」

「是我教你這樣對你爹的?」

「你什麽態度!」

「趕緊給我回家!」

諸如此類的訓話,虞星楠閉著眼都能背。

消停了十分鐘,虞星楠的車半道被逼停,司機將車停在街邊,擋板升上去,司機為難的解釋。

“虞小姐,是老宅的車,您看是下車還是……”

話都沒說完,後座窗玻璃從外敲響。

虞星楠坐著沒動,司機轉而開門下車,對著車外的顧且行恭敬有禮。

“顧組長,虞小姐今晚不回老宅,跟虞先生也打過招呼,你們這樣中途攔車實在危險,要是真出點什麽事誰來擔責?”

顧且行作為虞家安全組的老大,完全不吃這一套說辭,再三請虞星楠下車。

“虞小姐,是虞太太讓我們帶您回去,您就別讓我們為難了。”

這群虞太太的哈巴狗可沒有半分為難的樣子,倒是狗仗人勢慣了,直接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虞星楠被車外的悶熱撲了一身,越加煩躁,她連鞋都沒穿直接跳下車。

顧且行還算敬她的身份,會微微彎腰做做樣子,“虞小姐,這邊請。”

一輛重型大G橫在她的車前,是他常開的那輛。

“把我的鞋拿過來放到車上去。”

顧且行站著沒動,冷眼笑瞇瞇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他不動,總有人動。

司機將她的瑪麗珍鞋提出來。

虞星楠硬聲制止,“不是這雙。”

“好的好的。”司機又放回去,但也不知道哪裏還有多餘的鞋。

正要去後備箱找,顧且行輕笑一聲,“我來吧。”

他今晚拂了虞星楠的面子,她總得從他身上找回顏面,顧且行走到大G後備箱,拿出一雙同款瑪麗珍平底鞋。

打開後座車門時,虞星楠再次命令。

“放到駕駛座。”

顧且行略微鎖眉,又聽她指示道:“車鑰匙給我。”

他擡頭看去,虞星楠一臉冷漠回看他。

“虞小姐,您沒開過這輛,估計不太順手。”

她懶得回答,只伸手對他。

顧且行猶豫三秒,還是把車鑰匙放到了她手中,瞥見她胳膊上的紅色劃痕,像是在哪狠狠撞過的痕跡。

“虞小姐,您……”

“砰——”

回答他的只有痛快關門聲。

虞星楠開車很猛,幸而是通往鬧市區的地段,不算繁華,人流不多但也超了速。

其他保鏢迎上來,“老大,跟嗎?”

“大小姐的脾氣你不了解?她鐵了心想甩掉我們,跟上去只會被罵。”一個年輕點的小夥搶先回應。

顧且行上了另一輛大G,低聲說:“我自己跟,你們先回老宅。”

“行。”

“另外,你們知道怎麽跟虞太太說嗎?”

“明白!”

當了這麽多年的安全組成員,在虞家怎麽做事還是清楚的,虞太太不是原配,做主的自然是虞先生,再不然也得是虞小姐。

只可惜,這位虞小姐毫無半分老錢家族的名媛做派,她玩起來比那些紈絝更會折騰人。

比如現在,虞星楠一路超車,險些與迎面貨車相撞,緊急關頭,車上的同聲對講機傳出聲響。

顧且行在那邊擡高音量,“虞小姐,您已超速,這很危險!”

“呵。”

待路況輕松些,兩輛車同時鉆入單行隧道口,顧且行的車沖過去試圖擋住她的車。

“你瘋了?”虞星楠急剎車,才免於撞上他。

顧且行推開車門向她走過來,臉上怒氣難消,“下來!”

虞星楠作勢要解安全帶,從後視鏡裏見到跟過來的交警鐵騎,忽地沖顧且行笑了笑,猛打方向盤繞開他,一踩油門開遠了。

顧且行來不及跟上,看著她的車沖出隧道,額上青筋顯現,隨後轉身面帶微笑與交警解決大小姐留下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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