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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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謝含清以為自己推錯了門。

他看著那個明顯還沒成年的少年, 有些不可置信地開口:“小弟弟,你成年了嗎?”

木偶人兩指一捏, 手中那根單薄的化妝刷立馬“哢嚓”一聲,裂成兩半。

他從桌子上跳了下來,跟個小混混似的走到謝含清面前,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居然比謝含清矮。

靠,失策了。

早知道就該給自己捏一個兩米壯漢當外形。

木偶人踮起腳尖, 努力提高自己的威懾度,揚起下巴,威懾道:“怎麽, 你瞧不起我啊?”

“沒, 我是比較心疼你。”謝含清搖了搖頭, 看著面前的小弟弟, 他沒想到燕總居然還雇傭童工, 但一想到燕總平時為人那高潔的品性, 不由想到這其中或許另有隱情,看向眼前這個未成年的眼神就更加憐憫,“小弟弟, 你這個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吧?這麽早就出來打工,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不知道活了多少歲的木偶人:“……”

他果然應該給自己捏一個兩米大漢。

木偶人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可憐兮兮的, 嘴角卻掛著一個近乎惡劣的笑容。

“是啊,我六歲的時候就被家裏逼著出來打工, 賺不到錢回去就得挨揍, 後來還跟無良老板簽了賣身契。”

木偶人拉著謝含清的領帶將他拽到椅子上,在看到謝含清的口袋裏正裝著他送出去的那個微型人偶後, 整個人都隨之緊繃,不過表情卻恢覆正常,“你是不是就想聽這些?”

木偶人熟練展開一排化妝工具,伸手捂住謝含清的眼睛,道:“把眼睛閉上,要開始化妝了。”

說完後,木偶人轉過頭,目光幽深地看向跟過來的小助理。

“我化妝的時候不習慣有其他人,出去的時候順便把門帶上。”

小助理正想嗆聲“這是什麽怪癖”,卻在對上木偶人視線的下一秒,渾身都打了個冷戰,手腳不由自主地往門外走去,小心翼翼關上了門。

直到徹底離開房間,那股被操縱的感覺才消失的一幹二凈。

那種感覺,就仿佛自己是對方手中的提線木偶一樣。

小助理搓了搓手臂,感嘆自己真是想多了。

化妝間內,謝含清感到有些困了。

他昏昏沈沈的閉上眼睛,依稀只能感到溫熱的手指在他臉上觸碰,那應該是木偶人在給他化妝,但卻沒有之前在其他劇組被化妝師妝發時那股不適的感覺。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短短一瞬間。

木偶人的那些化妝道具只是障眼法而已。

作為一只強大的鬼怪,他當然不只會捏些木偶人偶而已,只要他一個念想過去,就可以調整一個人的皮膚狀態,五官位置的調節對他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千人千面,在他手上不過只有一個瞬間。

今天要拍攝的第一場戲,就是男主利用鑰匙走上人生巔峰後,在會所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醉生夢死的場景。

為了節省成本,這場戲所有的群演都是木偶人捏出來的人偶群演。

除了租賃場地的費用,幾乎沒多少多餘的開支。

木偶人說要把謝含清化成醜八怪,當然也不只是說說而已。

被欲望腐蝕的電影男主,在這場戲的確慢慢變成了豬腦肥腸的醜八怪。

謝含清一睜開眼睛,就被鏡子裏的中年大叔嚇了一跳。

他看著鏡子裏那張肥胖的臉,只有眉眼間依稀和自己有一分相似。

謝含清下意識戳了戳自己的下巴,發現居然彈性十足,如果不是知道這是特效妝,簡直以為這就是真的自己的臉。

他頂著那張胖臉朝木偶人看去,驚喜道:“小弟弟,你也太厲害了吧。”

木偶人往後退了半步,渾身上下只有那張嘴是硬的:“怎麽樣,我就說要把你化成醜八怪吧?”

謝含清點了點頭,轉而又思考道:“你說要不要在下巴上加個麻子,這樣是不是能更醜一點?”

木偶人:“……我記得你好像是偶像明星吧?”

最終謝含清這個要求還是沒有被滿足,理由是不滿足木偶人的藝術審美。

木偶人本以為這就是自己要忍受的頂點,但讓他更沒想到的還在後面。

正式拍攝的時候,由於自己另外一個身份是道具師,免不了要在現場監工。

作為自己第一部院線電影,蒲街嚴陣以待,整個人都填滿一絲不茍,現場任何一個小細節都不放過。

由於燕祈就在現場,瘦長鬼影也不敢造次,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蒲街打工。

燕祈滿意地看著謝含清此刻的尊容,要不是知道這是謝含清本人,誰能將眼前這個肥胖的中年男人,跟那位漂亮的男明星聯想起來。

想到這,燕祈不由得讚嘆地看了木偶人一眼。

沒想到,忠臣居然就在他的身邊。

木偶人這小子看著像個濃眉大眼的反派,結果居然真的完美實現他心中的想法,把謝含清化成這幅親媽都不認的鬼樣子。

燕祈剛想說些什麽,卻見木偶人兩只手緊緊握了起來,看向謝含清的目光透露著某種要殺人的意圖。

他居然用鹹豬手摟住了自己的人偶。

木偶人氣得全身的毛都要炸了,仿佛謝含清摟住的不是那幾個人偶的腰,而是他的腰。

他將犬齒磨得劈裏啪啦作響,要不是燕祈還在這站著,他一定要上去撕碎這個不守男德的男人。

取景器內,謝含清根據劇本中所描寫的那樣,用手勾住一旁人的腰,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渾然天成的混蛋味,他用腳踢了踢腳邊的人,道:“合同?什麽合同?我只知道他給我的錢比你給我的多。”

謝含清顯然做了很多準備,配上那張化了妝的肥臉,整個人光是看著就想讓人揍兩拳。

燕祈順著木偶人的視線看過去,冥冥之中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走到蒲街那裏,對蒲街說:“你覺不覺得這段戲好像有哪裏不對?”

蒲街剛想說自己覺得挺好的,但看著燕總一臉深思的表情,他頓感有些緊張,“怎麽了燕總?有哪裏不對嗎?”

燕祈半蹲在取景框前,看著鏡頭裏的謝含清,突然道:“先喊卡吧。”

正當木偶人松了一口氣,覺得這昏君偶爾也有點人情味的時候,只見燕祈帶著蒲街走向謝含清,欠揍的聲音就這麽傳到他的耳邊。

燕祈完全無視旁邊的人偶,雖然現場這些群演和真人沒有任何區別,就連表演都比普通的演員更加入木三分,但是假的就是假的。

燕祈思忖著看著謝含清,開口道:“謝含清,你肯定沒窮過吧?”

謝含清頓時有些緊張:“我、我剛才哪裏做的不好嗎?”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燕祈在心裏嘆息,明明盯著這麽醜的一張臉,一舉一動卻跟個貴公子一樣,到時候電影上映,萬一有變態就好這口怎麽辦?

一想到這種可能,燕祈整個人便不由得嚴肅起來。

他對謝含清說:“你這個角色的身份是社會底層,男人有錢就變壞懂不懂?他現在雖然躋身上流社會,但本質上他還是暴發戶心態,是個掉進錢眼子裏的人渣,出演這種人物是要拋棄一些人性的。”

一旁的蒲街聽著聽著,也有幾分頓悟。

剛看到燕總的劇本的時候,蒲街說是驚為天人都不為過,這種劇本哪怕讓他再過十年也寫不出來,看到結局的那一瞬間,蒲街甚至懷疑這是哪位金牌編劇的手筆,在知道這是燕總寫的後,除了驚訝佩服之外,他不禁又覺得合情合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管燕總做出什麽驚人的舉動,他都毫不意外了。

明明自己比燕總的年齡大了那麽多,但是面對燕總,他終究還是懷了幾分學徒的心態。

聽著燕總的話,謝含清在思考,蒲街自己也在思考。

過了十幾秒,蒲街終於理解了燕總的意思。

“含清,還有兩位群演老師。”

蒲街半蹲在沙發上,拉過謝含清的雙手,一手一個群演塞到他懷裏,確保謝含清摟的緊緊的,然後對他說:“等會我們再保一條,這場戲再拍的時候,左邊這名群演老師給他點煙,右邊這名群演老師就趴在他懷裏。”

兩名群演都是人偶,人偶受人操縱,最大的特點就是聽話。

根據燕祈的要求,這兩名人偶捏得非常好看,單從外表來看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配上化了特效妝的謝含清,場面一度非常辣眼。

蒲街笑著點了點頭:“這才對嘛。”

妝容太厚,沒人能看得見謝含清在臉紅。

他給自己默默洗腦:“我是人渣我是人渣我是人渣……”

不知為何,這場面辣眼的讓燕祈有些看不下去。

木偶人更看不下去了,他直接逃離了現場。

這條效果果然更好,放下包袱的謝含清演的無比生動,那股渣男味簡直從屏幕裏溢了出來。

蒲街滿意得樂不可支,心想果然燕總就是燕總,他正想跟燕總繼續聊聊這部電影,一回頭卻只看到燕總走遠的背影。

“燕總還是那麽深藏功與名啊。”蒲街喃喃道。

.

電影拍攝的地點雖然在江州,但不管是距離鬼屋還是距離學校,都是一段不近的路程。

燕祈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傘,外面已經下起了小雨,像是老天跟他刻意作對一樣,他剛從大樓踏出去,雨勢就突然大了起來。

他站在公交站臺前,剛想打車,一擡眼就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人的背影挺拔修長,撐開一把傘站在路邊,正在跟一個人說話,他似乎感應到了燕祈的視線,微微側過頭朝燕祈看了過來。

天氣已經慢慢有些轉涼了,虞人殊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剪裁妥帖的版型將他本就頎長的身材襯得更加玉樹臨風,整個人光是站在那裏,就是一道亮眼的風景線。

燕祈裝作不經意地挪開視線,他依然穿著那件單薄的襯衫,沒怎麽刻意去避雨,雨水打濕肩膀,浸透布料的感覺不怎麽舒服。但燕祈一向對溫度沒什麽概念,哪怕發燒到39度,他也可以照常去上課,直到整個人因為發燒徹底暈過去。

燕祈剛打開打車軟件,虞人殊就開著那麽一輛晃眼的勞斯萊斯,停在燕祈的身旁。

車窗緩緩拉下,露出虞人殊那張俊美的側臉。

“上車。”

燕祈抱胸站在路邊,就那麽看著他。

“我好像沒叫這輛車吧?”燕祈微微彎下腰,挑眉看著沒什麽表情的虞人殊,“虞人殊,我們很熟嗎?”

“雨要下大了,一時半會很難打到車。”虞人殊像是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念在我們曾經是同事的份上,我送你回家。”

同事?

燕祈沒想到虞人殊居然會說出這麽新鮮的詞,與其說是同事,他倆是仇敵還差不多。

不過——

燕祈拉扯後車座的門,彎腰鉆了進去。

車裏果然暖了很多,溫度高的像是有人開了暖氣。

出乎意料地,寬敞的後車座還有一個陌生少年。

燕祈坐在他旁邊,正想和他打招呼,虞人殊的聲音便從駕駛座淡淡傳了過來。

“他是我姐姐的孩子。”

虞人殊這是在向他解釋?

燕祈一頭霧水,這有什麽好解釋的。

少年長相不凡,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一雙眼睛生得大而圓,看起來格外有神。

“燕總你好,我叫虞人舟。”虞人舟將一件漆黑的風衣遞給燕祈,一副小棉襖的姿態,“你剛才在外面吹風一定很冷吧,快披上這個,別回頭感冒了。”

燕祈還沒見過像虞人舟這麽熱情的人,說著說著就把風衣給他遞了過來,小火爐一樣的掌心碰到他的手時,還誇張的大喊:“哇,你手好冷。”

這句話成功讓前座的虞人殊回了頭。

面對虞人殊那隱隱約約要殺人的視線,虞人舟跟只兔子似的將手縮了回去。

他往角落裏拱了拱,識趣道:“燕總,你快穿上吧,這可是我小舅舅剛脫下來的。”

燕祈拿衣服的手微微一頓:“……”

怪不得這風衣不但熟悉還殘留著一些溫度,原來是虞人殊的。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感冒當然是非常不劃算的。

燕祈將衣服披在身上,他本就是冷白皮,一受凍臉上就沒有半點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張白紙似的,單薄地仿佛能一折就斷。

燕祈這才看向那名少年,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燕祈可沒忘記,燕總這個稱呼在他的玩家群裏面流傳的多麽廣闊。

“嘿嘿,我當然知道啊。”虞人舟緩緩朝燕祈挪了過來,眼冒金星道:“我可是你的粉絲!”

原來是他的小玩家。

燕祈沖虞人舟笑了笑,靠在柔軟的座椅上合上眼皮。

他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過,眼下靠在充滿檀香味的溫暖座椅上,疲憊感驟然襲來。

他對虞人殊說:“虞人殊,去陰間鬼屋,順路嗎?”

虞人殊對鬼屋當然不陌生,但這不影響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在那個地方休息?”

“我怎麽可能在工作場所休息,你以為我是工作狂啊。”燕祈睜開眼睛,道:“我是要回去上班。”

一旁的虞人舟:“……”

不愧是燕總,原來這都不叫工作狂嗎?

“不順路。”虞人殊強硬道,“我送你回家。”

“那我下車。”燕祈從善如流地拉開車門,說著就要離開。

“……順。”虞人殊很不情願地說出這個字。

燕祈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還說不順路嗎?”

“現在順了。”

“你變心的速度好快。”

“……”

不知為何,虞人舟有一種插不進去話的錯覺,就好像自己是一顆多餘的電燈泡,還要被烤化了——不對,這好像不是錯覺。

虞人舟一向很不耐熱,自從生下來整個人就跟只小火爐一樣,家裏人為此還在他的臥室安裝了兩個空調。

十七八歲的少年本就容易躁動,他拉開領口的衣服扇了扇,忍不住對開車的虞人殊說:“小舅舅,車裏的溫度是不是太高了?”

默默把溫度調高的虞人殊:“沒,這是你的錯覺。”

“是嗎?”虞人舟不疑有它,“那你把空調打開吧,好熱。”

“不行。”

“為什麽不行?”虞人舟抗議道。

“那你下車吧。”

虞人舟閉嘴了。

看著一旁呼吸聲清淺,已經睡過去的燕祈,又看了眼被熱得可憐兮兮的自己。

虞人舟委委屈屈掏出手機,哢嚓一聲偷拍了一張燕祈的睡顏。

他們班有不少人可都是燕總的粉絲,等自己拿著這張照片去裝逼,還不羨慕死那群沒見過燕總的人。

看著相機中那張照片,燕祈就這麽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濃密睫毛打下一排陰影,白皙的皮膚依稀能看到上面的絨毛,一半下頜縮在風衣裏,美得格外驚心動魄。

看得虞人舟不禁感嘆,果然美人根本不需要挑角度的。

他正想把照片發到班級群裏裝逼,手機屏幕便突然黑了下去。

下一秒,他的手機便落到了虞人殊的手中。

“不經允許的拍照叫偷拍,這樣很不禮貌。”

虞人殊伸手一劃,正想刪掉那張照片,手指卻下意識地將照片傳給自己,而後刪掉了虞人舟手機裏的那張。

“到地方之前,手機先沒收了。”

“靠,我抗議。”

虞人舟沒想到自己的小舅舅在ICU裏躺了五年,出來後居然變得這麽封建。

他平時在其他地方也不這樣啊。

虞人舟哼哼唧唧地說著:“那等燕總醒了,我再拉他合照。”

虞人舟說著說著就樂了起來,合照豈不比偷拍更有說服力,等他把合照發到班級群裏,那群男女還不得嫉妒死他。

“不行。”

這條建議也被他的親舅舅無情否決。

“為什麽!”虞人舟這次真的不理解了。

“沒有為什麽。”虞人殊還是這麽冷漠。

虞人舟只能在空中揮舞著小拳頭。

“怪不得媽說你這個性格,註定打一輩子光棍,一點都不近人情。”

虞人殊將車速降了下來,車身穩穩地在地面上行駛,明明路況算不上很好,一路上卻幾乎沒怎麽顛簸。

虞人舟還想說些什麽,虞人殊卻淡淡打斷了他。

“你最好安靜一點,不要吵到睡覺的人。”

後視鏡照不到的角落裏,燕祈的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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