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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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

不知不覺, 《百鬼夜行》的游戲下載量已經突破了400萬,會員人數不斷攀漲中, 目前已經突破80萬人次。

也就是說,燕祈靠每個月的會員收入,賬上就會多出兩千萬。

兩千萬對任何人來說,毫無疑問都是一筆不菲的巨款。

如果沒有第二周期失敗後要還的那2500萬借貸壓力,那就更好了。

80情緒值是重中之重。

也許,是時候把鬼屋改造的更可怕一些了。

燕祈如此想道。

.

項華嘉盯著一面空白的墻壁發呆。

就在昨天下午, 燕總找到了他,給他交代了一個新任務。

陰間鬼屋的入口處是一道長長的走廊,越走進去燈光就越暗, 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這種昏暗的環境極容易激發人的感官。

燕總說, 要在他入口處的空白墻壁上畫上有關《百鬼夜行》的畫, 越恐怖越好。

項華嘉花了半天時間思考什麽是真正的恐怖。

慕陽提著顏料桶站在他身旁, 同樣看著空白的墻壁, 喃喃道:“老大,燕總難道就沒做其他更具體的要求嗎?”

項華嘉搖了搖頭,道:“燕總只說越恐怖越好, 最好能把游客直接嚇哭。”

如果放在以前,慕陽對這種要求絕對會嗤之以鼻,並表示這算什麽狗屎要求。

但如果放到現在的話, 只見慕陽一臉深思,點頭道:“既然燕總這麽說了, 那他要的就一定不是純粹的恐怖, 如果只是單純的畫面惡心嚇人,這樣視覺效果雖然足夠驚悚, 但肯定是不符合燕總要求的。”

慕陽摩挲著下巴,重覆道:“既然如此,那就既要體現《百鬼夜行》這款游戲的特色,同時又要和燕總的鬼屋風格契合才行……”

想著想著,慕陽邁開腿,用腳步丈量這條走道的寬度,他一邊走一邊小聲念叨著數字,一本正經地在記錄這條走道的距離。

突然,他靈光一現,兩眼放光地看向項華嘉:“老大,不如我們做些手辦放在過道兩旁怎麽樣?”

“手辦?”項華嘉問。

慕陽點了點頭:“這條鬼屋入門的過道其實比一般的走廊要寬上不少,兩面墻上正好可以畫上百鬼夜行圖,把《百鬼夜行》裏的角色都放上去。但燕總給了我們那麽多資金,如果只是繪制兩面墻的話其實還有很多富餘,所以我想不如將游戲裏那10個ssr做成等身人偶,正好可以擺放在走道兩旁。”

他靦腆地撓了撓頭:“當然,這只是我個人對燕總想法的一些推測。”

項華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小夥伴。

沒想到慕陽居然先自己一步解答出燕總的言外之意。

不,不對。

一股危機感悄然爬上項華嘉的心頭。

慕陽居然比自己更了解燕總?

.

項華嘉的團隊一如既往地高效率。

從開工到結束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速度快的讓人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全身上下長滿了肝。

燕祈身上還是有不少課業,期間只抽空來看了一次,當時看到整面墻的黑色塗料,雖然從內容上還看不出項華嘉他們在畫什麽,不過那混沌的畫風著實讓他放心不少。

不過看到成品後,燕祈多少有些沈默了。

只見兩面空白的墻壁已經被滿滿的彩繪覆蓋,項華嘉他們大膽的采用了水墨風,綿延十幾米的巨大墻壁合起來正好是一副百鬼圖,並且內容極其有故事性——

一只巨大的鬼手從天而降,掌心中跳出許多像蝌蚪一樣的鬼影,隨即這些鬼影逐漸長大,變成奇形怪狀的鬼怪,鬼怪們穿過一片樹林,而後紛紛披上人皮,穿上送親的喜服,後面的鬼敲鑼打鼓,前面的鬼擡著一個花轎往前走,每走一步那花轎就要往下滲血。

直到走到一片巨大的墳場,新娘從花轎裏面鉆了出來,她的身形高而大,裙擺下伸出長長的觸手,觸手一彎便抓住那些送親的小鬼。她掃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小鬼們,嗔笑著將他們丟進口中,連皮都不帶吐出來。

而後她滑動觸手,就那麽鉆進了那座巨大的墳墓裏。

整個畫面流暢至極,畫風荒誕而怪異,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和諧美感。

畫面恐怖倒是恐怖,就是怎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燕祈看著走道兩旁的玻璃展示櫃,左右兩邊各五個,不過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這是什麽?”燕祈問。

項華嘉推了推眼鏡,自信道:“這裏面要擺放《百鬼夜行》ssr的等身模型,不過定制這些模型還需要時間,具體應該要等到後天才能正式制作完成。”

原來就是一個等身模型而已。

燕祈放心了。

鬼屋正式開業的那天來的很快。

新員工們換上統一的制服,雖然他們的工作只是簡單到只是將受到驚嚇的游客擡出去,但這依然不能阻止他們的工作熱情。

陰間鬼屋地處江州市的郊區,雖然附近就有地鐵站,但燕祈對最初幾天的客流量其實不報多少信心。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一天來排隊的人居然還不算少。

作為燕總的左膀右臂,隔壁老陳當然第一時間就前來捧場。

看著門口絡繹不絕的長隊,以及時隔一會就躺在擔架上被擡出來的游客,隔壁老陳朝燕祈豎起了大拇指。

“燕總,你這招實在是高啊。”隔壁老陳讚嘆道。

燕祈一向不理解這人的腦回路,只是微微“哼”了一聲,回答道:“怎麽說?”

隔壁老陳讚嘆地搖了搖頭。

他指著售票口,說:“燕總,你這個價格差打的實在是妙啊。”

“鬼屋一張門票十九元,但是如果充值了《百鬼夜行》的月卡,只需要加購一元就可以幾乎以免費的價格拿到一張鬼屋門票。”

“一邊是19元一次性的門票,一邊是1元的門票,雖然游戲月卡看起來要比鬼屋門票貴,但在大部分游客的眼中,後者反而更加劃算。”

“這樣一來,《百鬼夜行》的玩家不但能在現實中玩到游戲,而且還會有一種賺了的感覺。單純被鬼屋吸引而來的游客也極有可能成為《百鬼夜行》的新玩家,這一波就叫相互引流,一箭雙雕。”

“傳統的鬼屋生存空間並不大,而且壽命非常短暫。燕總你這種捆綁銷售的模式,只要《百鬼夜行》這個游戲還在運營,這所鬼屋就一定有利可圖。”

“燕總,這一定是你早就想好了的吧?”隔壁老陳揶揄道。

燕祈其實沒想到這麽多。

但按照被坑這麽久的經驗,如果燕祈現在開口否認,對方絕對會在心裏腦補“燕總真是太謙虛了”“燕總明明就是這麽想的還不承認,太低調了”“燕總一定在迷惑我”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於是乎,燕祈以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看向隔壁老陳。

他微微點了點頭:“沒錯,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對付這種腦補帝,這樣直接承認,對方反而會因為燕總承認的速度太快,從而懷疑自己是否猜錯了燕總的想法。

隔壁老陳一臉紅光,看起來倒是十分激動。

他嘿嘿一笑:“沒想到我居然這麽容易就猜中了燕總的想法。”

燕祈:“……”

這人已經沒救了。

鬼屋門口,一名小玩家拿出自己的月卡電子門票,登記後便走到過道口,看著那整整兩面墻的畫作,她驚嘆道:“這也太好看了吧。”

而後拿出手機,哢嚓哢嚓拍了起來。

一名工作人員適時走了過來,沖她禮貌道:“這位游客,您現在可以選擇體驗《鬼新娘》或者《精神病的房間》,不過這兩個場景都不可以帶電子設備,您可以將手機錢包放到我們的儲物櫃裏,我們會為您妥善保管。”

小玩家臉紅道:“其實我最害怕玩鬼屋了。”

工作人員臉上笑容一僵。

既然害怕,那她為什麽要來玩鬼屋呢?

小玩家對了對手指,臉紅道:“那個,其實我是阿西忒斯的粉絲,聽說陰間鬼屋這裏有ssr們的等身手辦,所以我是專門過來拍照的。”

她一步一步挪到阿西忒斯的模型旁,雖然隔著一層玻璃展示櫃,但這麽湊近一看,阿西忒斯真的是太好看了。

慕陽為ssr們定制的人偶都非常用心。

阿西忒斯坐在王座之上,骨翼遮住大半個身體,只露出半張精致的側臉。

他微微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眼裏閃過一種名為迷茫的情緒。

小玩家將手機遞給工作人員,站在阿西忒斯的模型旁邊比了個耶。

她說:“不麻煩的話,能幫我們倆拍個照嗎?”

工作人員沈默地看向手機,怔怔地摁下快門,直到對面傳來一聲感謝,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小玩家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工作人員有些迷茫。

他不是來鬼屋負責擡擔架的嗎?怎麽現在變成給游客拍照了?

工作人員嘆了口氣,一回頭卻被身後的長隊嚇了一跳。

一雙雙眼睛巴巴地看向他,最前列的一名男性玩家舉起了手。

這名玩家一臉羞澀:“那個,其實我們也是來追星,哦不,是來跟ssr們合照的。”

工作人員:“……”

他恍然大悟般地看向那些一個個精致的人偶。

燕總,原來這也在您的計劃之中嗎?

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只是用來排鬼屋的隊伍逐漸分成了兩個長隊,一個隊是去玩鬼屋的,另外一支隊則是來追星的。

兩條長隊好似龍舟,賽的你死我活,誰也不輸誰。

鬼屋長隊末尾,鴨子哥默默壓低帽沿,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原本他是不想來這的,奈何刀修公司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上次直播翻車後,鴨子哥已經有一陣子沒有開播了。

蓋牧那條視頻一出來,首當其沖被網友們沖的人就是他。

就連他的粉絲都在罵他恰爛錢。

對此,鴨子哥很不以為然。

恰爛錢怎麽了?爛錢也是錢,只要是錢那就都是高貴的!

不過以他那個直播效果,他私心裏已經以為自己搞砸,收不到刀修公司的尾款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刀修公司倒是意外的很重視他。

甚至他還和那位大老板趙一修通上了電話。

“你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所以我準備再跟你合作一次。我要你過兩天就去燕祈的鬼屋去錄一條視頻,內容你應該清楚,只要能順利把他的鬼屋名聲搞臭,好處少不了你的。”

趙一修向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人,雖然不知道燕祈為什麽要突發神經去開一間鬼屋,但這不耽誤他報仇雪恨。

鴨子哥這次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他叫上了自己兩名小弟。

鬼屋排隊的入口和出口離的很近,不時就有工作人員擡著人出來,看著躺在擔架上不省人事的游客,兩名小弟咽了口唾沫,不禁有些瑟瑟發抖。

他們甚至聽到那兩名擡擔架的工作人員說。

“嘿嘿,我今天已經擡八個人了,你幾個了?”工作人員甲道。

“可惡,我才五個人。”工作人員乙只恨自己不夠努力。

“沒事,這還有那麽多人呢,你早晚可以追上我的。”工作人員甲很驕傲。

“這說得倒也是。”

他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另外一名工作人員也擡著人出來了,他看向這兩個人,出聲警告道:“你們瘋啦?我們公司是禁止內卷的,要是被燕總聽到了,你們倆這個月的獎金估計要被扣光。”

“草,我忘了。”工作人員甲後悔道,“那丁哥你可千萬不要把這件事告訴燕總啊。”

“燕總才沒工夫過問這些呢,不說了,我等會要去擡我今天的第十二位游客了。”丁哥邁著輕快地步子離開了。

甲乙二人面面相覷,總覺得丁哥好像在炫耀,但又沒有證據。

兩名小弟聽得更害怕了。

看這一個個像死魚似的躺在擔架上的游客,他們不禁有些慌張地看向自己的老大鴨子哥:“老大,這鬼屋真的正經嗎?為什麽他們一個個都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啊?”

鴨子哥:“……”

你覺得這個問題,我會知道答案嗎?

隊伍排得很快,不知不覺就輪到了他們三個人。

售票處的工作人員一臉溫柔地遞給他們保證書,雖然這在三人眼中更像是病危通知單。

“請三位游客確保自己沒有心臟病之類的病史,簽好保證書繳完門票費就可以進去了哦。”

工作人員的聲音很好聽,“我們鬼屋目前只開設了兩個場景,每個場景的體驗費用是19元,不過如果是《百鬼夜行》的月卡玩家,加購一元就可以領取鬼屋門票哦。”

兩名小弟今天跟鴨子哥來這鬼屋就是砸場子的。

雖然一元加購聽起來很動人,但他們是那種投入敵營的人嗎?

兩名小弟的表情紛紛表示虧了一個億。

他們齊齊咬牙:“來四張門票,兩個場景都要。”

工作人員驚愕了一秒,不過還是按照燕總制定的規則開口,提醒道:“這兩個場景的恐怖等級分別是可怕級和作死級,如果不是很能接受恐怖場景的話,要慎重考慮哦。”

“呵呵,”小弟大言不慚道,“你知道我身後這位是誰嗎?我大哥可是出了名的……唔……”

鴨子哥連忙捂住他的嘴,拿出手機給工作人員登記。

他說:“我有《百鬼夜行》的月卡,裏面有門票的加購。”

兩名小弟:“……”

陛下何故親自造反?

他們被另外一名工作人員牽引著走進鬼屋。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這個鬼屋居然還挺大的。

將手機放進儲物櫃,見工作人員沒有檢查到他胸前那枚微型攝像頭,鴨子哥不禁松了一口氣。

三人商量了一下,準備先體驗單人本,而後三個人再一起體驗三人本。

按照一般的鬼屋邏輯,單人本肯定是入門級的。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單人本《精神病的房間》入口處。

這片區域經過改造,現在這裏只剩下一扇又一扇的房間門。

墻面是漆黑的,門也是漆黑的,只有那鮮紅的門牌號是紅的,像是有什麽液體在上面流動,描出一片片鮮紅的404。

《百鬼夜行》開場那陣陰樂在他們耳中響起。

兩名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笑得勉強,故作堅強:“這種垃圾鬼屋能有什麽好玩的,我們這次一定要揭露燕祈的真面目。”

“對,最好能讓他身敗名裂。”

說完後,他們三人深吸了一口氣,走進404的大門。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自從他們踏入這片區域,一舉一動甚至每一秒的呼吸,都被一只鬼收盡眼底。

膽小鬼坐在其中一間404的房間內,緩緩勾起了唇。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夢幻般的房間內擺滿了洋娃娃,不過這些洋娃娃的待遇並不算好,無一不是斷指殘骸,像是被野獸撕咬啃食過一般,甚至包括她手裏抱著的那一只。

並且這些洋娃娃長得都很像人。

膽小鬼燕茵就像是品嘗什麽美味般,扣掉了手裏洋娃娃的眼珠子,將那晶瑩剔透的塑料眼球丟進口中,有滋有味地嚼了起來。

哢嚓哢嚓,明明嚼的只是塑料,卻發出咀嚼生肉般的聲音。

“三只卑劣的蠕蟲,竟然也敢說老大是垃圾?”她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話,揚起脖子咽下那些塑料,而後舔了舔犬齒,咯咯笑了起來:“如果放在以前,我早就把你們全殺光了呢。”

可惜了,老大說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讓殺人。

“那就隨便陪你們玩玩好了。”

膽小鬼的身形瞬間被一陣紅霧覆蓋。

鴨子哥關上了404的大門。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身後似有一陣風吹過,刺骨的冰冷讓他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回頭看向房間裏的擺設,卻是什麽人都沒有發現。

這個房間的面積並不算大,目測不超過十平米。

擺設也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櫃子,以及一臺老舊的電視機。

“什麽嘛,我還以為會有多恐怖,結果就這?”鴨子哥不以為然地坐在床沿邊。

他一坐下,那臺電視機便發出滋滋的電流聲,黑白的屏幕閃過一陣一陣雪花,不一會便彈出一行文字。

【張宇軒,你想改變命運嗎?】

鴨子哥瞬間從床上跳了起來。

張宇軒是他的本名,這是很少人知道的秘密,為什麽這臺電視會知道?

難道說,鴨子哥擡頭看向天花板,他知道鬼屋少不了有很多攝像頭,難道說燕祈早就知道自己要過來,所以刻意來監視自己?

既然被拆穿了,鴨子哥也不再掩飾。

他震聲道:“燕祈,別演了,我知道是你在裝神弄鬼。”

那滋滋的電流聲就像是某種譏笑,向鴨子哥傳達著她愉悅的心情。

那文字還在繼續更新,像是報菜名似的說出他的一切信息。

【張宇軒,男,身高176,體重73kg,二十四年前的陰月陰日出生在銅烏鎮,小學五年級開始偷錢,還多次誣陷給自己的弟弟,即使每次考試都作弊,成績依然很差。不過你的運氣還不錯,雖然高中輟學,但靠在網上當游戲主播也有了不錯的收入,雖然你的人生夢想是暴富,但可惜你買的彩票從來就沒有中過超過20塊以上的金額……】

鴨子哥看著電視機上顯示的那些文字。

他震驚地跌坐在床上,表情逐漸從不耐煩到不可置信。

這些東西這臺電視是怎麽知道的,有些東西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燕祈就算調查也不可能查的這麽清楚。

“你、你是誰?”他將身體緩緩往後挪移,表情中滿是不可置信。

【我是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快死了呢】

說完這句話後,屏幕再次閃出滋滋的雪花,過了一會兒,畫面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黑白的畫面好似上世紀的默片,鴨子哥看到自己的身體變得四分五裂,絕望地躺在地板上,眼裏滿是驚恐。

他的心臟被掏了出來,鮮紅的心臟在地板上跳動,下半身與上半身徹底分離成兩半,鮮血流了滿滿一地。

這比任何恐怖片都要來得驚悚的多。

鴨子哥下意識就想沖往門外。

可當他火急火燎地來到房門前,卻發現原本的門已經消失了。

整個房間就像是一個密閉的鐵盒子,裏面裝著他和那臺詭異的電視。

文字還在繼續。

【你想改變命運嗎?】

“你……你想怎麽樣?”鴨子哥的身體緊緊貼近墻面,保持和那臺詭異電視的距離。

【很簡單,只要你張口,我就可以幫你】

【你只要說出來就好,我能幫你實現你的一切願望】

這種詭異的東西是不能信的。

鴨子哥還沒蠢到這一步。

可在此時此刻,他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想到自己交不起房租,窮困潦倒地躺在大街上,前女友因為嫌棄和他分手,最後他只能孤獨地死在血泊中的樣子。

萬一是真的呢?

“我,”鴨子哥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要一顆蘋果。”

【打開你身前的櫃子】

鴨子哥魔怔地打開那個櫃子。

抽屜裏真的有一顆鮮紅的蘋果。

這居然是真的。

“我想要一張五百萬的彩票!”他繼續提要求。

抽屜裏憑空出現一張彩票。

鴨子哥急急忙忙丟下蘋果,忙不疊地拿起那張彩票。

“我、我想要甩了我的那個賤人——”

鴨子哥瞇起眼睛,開口:“我要她哭著來求我,求我原諒她,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好像從來沒說過,這些是免費的呢?】

【你決定怎麽支付我的報酬?】

鴨子哥猛然一怔。

下一秒,他的身後出現一個人。

那人穿著他前女友的衣服,渾身卻是破爛不堪的樣子,身體腐化的厲害。她手裏拿著一把刀,朝他露出詭異的笑容,而後舉起那把刀朝他狠狠砍了過來。

鴨子哥下意識便躲了過去。

可這房間實在是太小了,小到根本沒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容身之處。不管他怎麽躲,她總能出現在他身後,像是貓捉老鼠那般戲弄著他,直到他筋疲力盡的那一刻,她再重重揮下刀——

鴨子哥感覺自己的腳好像動不了了。

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已已經被腰斬。

【蘋果就用你的心臟來換吧】

前女友用那把刀剔掉他的心臟,那顆鮮紅的心此刻就在地板上跳動。

【至於彩票,就用你這條命來換好了】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絕望。

此情此景,和剛才在電視中看到的畫面別無二致。

原來剛才看到的那個場景,預告的就是現在這一刻嗎?

為什麽?

【你看,我沒有騙你吧】

【我說了,你會死的】

.

鴨子哥從噩夢中驚醒。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只覺得腦海中有什麽東西非常恐怖,卻讓他什麽都記不清。

他正要起身,一只手不緊不慢地摁住他。

鴨子哥直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了一個擔架上面,怪不得覺得身體有些晃動。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看來燕總說得沒錯啊,這個作死級的單人本真的很恐怖,這是今天第幾個暈倒的了?”

另外一位工作人員思考道:“今天有成功通關的嗎?”

好像還真沒有。

鴨子哥聽得一陣面紅耳赤。

自己好歹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主播吧?居然也跟那些普通游客一樣膽小如鼠?

關鍵是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啊,他怎麽就突然暈倒了呢?

鴨子哥張了張嘴,剛想說自己還能再挑戰一下,結果一擡頭,視線不由得被一個拿著蘋果的小女孩所吸引。

那個小女孩長得非常漂亮,卻莫名讓鴨子哥感到恐怖。

工作人員明顯是認識燕茵的,當下便停了下來朝燕茵打招呼。

“燕茵妹妹今天怎麽有空過來玩了?”

膽小鬼能輕易給任何人致幻,也可以讓人看不到她。

她咬了一口蘋果,道:“有點閑,隨便過來玩玩。”

工作人員沖她和善地點了點頭,擡著鴨子哥便準備離開這裏。

鴨子哥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一個小女孩感到發怵,那感覺就像是被一頭惡鬼盯上了似的。

直到與她徹底擦肩而過之際,鴨子哥突然聽到了一句話。

“蘋果好吃嗎?”

他看到那個小女孩沖他笑了笑,舌尖上放著一枚微型的攝像頭,而後她微微一抿,便將攝像頭咽了下去。

鴨子哥胸前的攝像頭消失了。

直到這一刻,他才感到脊背發涼,他想到了一切,卻什麽都不敢出聲。

那個女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再有下次,殺了你哦。”

小弟們以同樣的姿勢被擡了出來。

雖然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兩條誠實的腿卻跟面條似的酸軟不堪。

“總覺得好像經歷了什麽不好的事。”兩只小弟看向他們的鴨子哥,“老大,還有一個本,我們還玩不玩?”

鴨子哥:“……你們還記得剛才在那個單人本裏發生了什麽嗎?”

小弟搖了搖頭。

他吐槽道:“這鬼屋還真是邪門的很,我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剛才在那個房間裏發生了什麽,但又總覺得經歷了什麽可怕的事。”

另外一名小弟也點點頭,十分認同這句話。

“真是邪門了。”他說,“我也失憶了,不過剛才我看到一個拿著蘋果過去的小女孩,居然有點害怕。”

鴨子哥再次:“……”

不知為何,一想到不止自己一個人這麽倒黴,他心裏莫名好受不少。

他剛才玩的單人本只是作死級,另外一個可是可怕級。

只是想想就知道,可怕這兩個字可比作死嚴重多了。

再加上那枚微型攝像頭也沒了,就算繼續玩也錄不到什麽東西。

不知為何,鴨子哥的腦子裏總是閃過那個小女孩的臉。

趙一修讓他再出一期黑燕祈鬼屋的視頻。

但他居然有點不敢了。

“要不……我們回家吧。”鴨子哥低聲道。

.

鬼屋入口前,一名渾身彌漫著不幸氣息的中年男人看向“陰間”這兩個字,自嘲道:“陰間鬼屋嗎?倒是有點意思。”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自己的煙早就抽完了。

如果有對國內獨立電影了解的觀眾在這裏,或許能認出來這是一位頗有名氣的文藝片導演,不過就在不久前,他的新電影因為過不了審無法上映,他賠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蒲街拿出身上的最後20元現金,買了一張鬼屋的門票。

電影沒法上映,多年積攢的身家全部泡湯。

想到業內對自己的嘲笑,那種堆積的失敗感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蒲街這次之所以回到自己的老家江州,也就是最後回來看一眼故鄉,然後就……他其實也不打算活了。

像這種失敗的人,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好友的奚落猶在耳畔。

“蒲街,你以為堅持你那些獨立電影就很高貴嗎?你在國外拿了幾個獎?你上戛納還是上威尼斯了?你真以為你拍的那些東西有人喜歡看啊?”

“蒲街,真是活該你撲街。”

“拍一部電影連投資都得自己自掏腰包,你今年也四十歲了吧?你就不覺得自己在這個職業上活得很失敗嗎?”

蒲街沒法回答這些問題。

他禮貌地朝售票員道了謝。

“《鬼新娘》嗎?”他自嘲一聲,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這個名字挺好的,反正我不久後也要做鬼了。”

就讓這個鬼屋給自己失敗的人生留下最後一絲光亮吧。

他已經不配活著了。

等玩完這個鬼屋,他就去自殺。

半小時後。

蒲街躺在擔架上被人擡了出來。

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

鬼新娘恐怖的臉似乎還近在眼前,那腐爛的氣息幾乎能把他整個人吞沒。

那種不管他怎麽逃,惡鬼都如影身後在身後緊盯的身影,簡直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蒲街朝天空伸出手,“我要活下去。”

如果變成鬼會那麽醜。

那他絕對不能死!

蒲街光是想著鬼新娘的臉,就又要開始吐了。

“這位小哥,”蒲街勉強站了起來,拉住工作人員的衣袖,“我能見見你們老板嗎?”

工作人員看到他一身落魄的樣子,思考道:“你是過來求職的吧?”

蒲街沒想到他會這麽說。

不過他現在真的沒有工作了。

第一次有人上門求職,燕祈耐不住好奇心,便主動過來了。

他單手插兜,看了一眼蒲街,總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又不知道在哪兒見過。

“你想要什麽崗位?”

蒲街沒想到鬼屋的老板會如此年輕,簡直就像是一位在校大學生。

別人這麽年輕就已經取得如此成功,自己一大把年紀,卻落得這麽個失敗的下場。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誠實道:“我、我之前是一個導演,但我拍攝的作品都很失敗,我是一個拍文藝片的。但是我的觀眾都罵我拍的太黑暗不真實,甚至有說我拍的很惡心的……”

他一輩子做人誠誠懇懇,總是撿自己最差勁的地方說。

燕祈越聽眸色越亮。

一個口碑惡劣的撲街導演。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人才嗎?

“很好,你的履歷很完美。”

“你被錄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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