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帝王星殘為情冢,幽夜寂寂惡妖逢

關燈
“你……”宣成魅大驚,她會說自己是妖,不過是想斷了他的念想,讓他明白她不是他的憐兒,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只是因擔憂空木,想為空木出一口惡氣,可她卻沒想到,這殷桓……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什麽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夜太涼,她問這話時,連牙齒都在抖。

可殷桓,卻根本不能理解她的所為。他向旁邊人伸出手,安公公嚇得一顫,可很快他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從侍衛接過了劍來。他將它遞給殷桓,殷桓接過,而後以極慢的速度將劍拔出。雪白的霜色映出雪白的劍影,宣成魅心裏忽然間湧起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

“你……你到底想做什麽?”

面前人沒有說話,只邪魅又清淺地笑著。等劍出了鞘,他將它往身旁一揮,只見一道劍影閃過,晃花了眼,且同時,帶起了一灘血色。

——那劍,竟直挺挺地插進了安公公心口!

“皇上……”這是安公公倒下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你到底想做什麽?”宣成魅嘶吼出聲。

血濺到了她臉上,濃重的血腥氣蔓延開來,她只覺胃裏一陣翻湧,連同剛剛在淩素宮中喝下的熱茶都變成了穢物,可她強忍著,且一直固執地睜著眼。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她也不知道,她是妖,跟他殺安公公有什麽關系。可這件事就是這樣發生了,他就這樣站在她面前,任憑鮮血弄臟了龍袍,也仍無動於衷。

“朕聽人說……”殷桓道,“妖都是要吃人的,你看……他夠你吃麽?”整個過程,他都望著她,眼裏有祈求,也有疼惜。

“你真是個瘋子!”

千想萬想,她打死沒有想到,他竟是這個意思。她是人也好,妖也罷,在她這裏,都只是一個身份,可偏偏,殷桓卻不這麽認為。

她是鬼差,雖不像佛家救人渡人,卻也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人命賤如螻蟻,可再賤,它都是一條命。她從來沒想過要殺誰,也從來沒有想過,她隨口一言,竟會如此輕易將人送上絕路。

殷桓,本該是明君的。

在判官所寫的命理書上,是他拯救了千瘡百孔的南國,也是他將邊陲貧瘠之地全變成了富鄉,他在位二十餘載,征過戰,收服過邊境小國,其政績洋洋灑灑可寫萬字,後世亦被萬載傳頌,可因他一步走錯,如今卻成了一個為情而癡的暴君!

他是瘋子,早在安憐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瘋了。是這日安公公的死,才掀起了那段秘聞,說是安憐死後,他殺了所有曾給過安憐冷臉的宮人,那棄她而去攀高枝的三個宮女,更是被他千刀萬剮。

他用血埋葬了安憐,也是用血在為她祭奠。

而今宣成魅來,一切又重新上演。

安公公死了。

他從殷桓還是皇子時就跟著他,受過罪,吃過苦,甚至為救他,還服下過別的皇子送來的毒。可這一日,殷桓殺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

這日夜裏,宣成魅沒有睡著。

宮裏的消息總是傳得很快,可宮裏的人,死得也很快。迷糊之間,她似聞到了血氣,聽到了人們的慘叫,可睜開眼,卻還是漫漫無際的夜,和隨著冷風晃蕩的床帳。

她坐起身來,正好木兮進來為她添暖爐,見她起身,她問:“姑娘睡不著麽?”

她點點頭,抱著雙腿縮在床角,等木兮走近,才道:“你說……安公公,會恨麽?”

“姑娘……”木兮替她掖了掖被角,“姑娘怕是睡糊塗了,這宮裏,從來就沒有過什麽安公公!”

她驚訝地擡起頭,卻見木兮眸深眼垂,面上是習以為常的坦然。

皇宮之中,隨便死個人,根本就算不上什麽大事。若是死一回就傷一回,那活在宮裏的人,心早就已經千瘡百孔,根本撐不到現在。更何況,這些事,也不是誰都能說。

苦澀一笑,重新拉著被褥躺下。屋中只燃了一盞燈,還是將將木兮來時所帶,而今她一睡下,不知哪裏灌來陣陰風,竟將那燈火給吹滅了。

溫暖而奢華的宮殿之中,只剩了一重又一重相疊而下的黑暗。

次日清晨,宣成魅起了大早。

皇宮已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指不定殷桓還會因她鬧出什麽事來,她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查出背後妖物,也早些給宮外的謹王爺一個交待。

路上遇了許多人,他們極恭敬地給她行禮,她讓他們起身,可那些人卻非等她走出好遠才起。還是安憐時,她在雪地裏跪過,她知它有多冷,可無論她怎麽勸,那些人就是不起。

昨夜的事,到底還是傳開了。

可昨夜的事,也終歸成了一段秘聞,就如當年死去的眾宮人一樣,掩埋在時光之中,被所有人刻意遺忘。大家似乎習以為常,跟在殷桓身邊的,是才二十出頭的張姓公公,而她宣成魅,是早已默認的下一代國母。

沒有人還記得安公公,就像木兮所說,這宮裏,從來沒有過一位安姓公公。

到淩素宮時,門口空無一人,可遠遠地,看見宮墻邊上,謝赟躊躇得不敢上前。

她心覺奇怪,喚道:“謝大人!這麽早前來,可是有事?”

他聞聲一顫,待看清了她面容,方才躬身過來。等到她面前,他欠身向她行了一禮,而後將右手食盒打開,端出其中藥道:“宣姑娘,皇上說姑娘昨夜受了驚嚇,特命下官前來送這一碗定心茶!”

她斜眼看看那藥,還是黑不溜秋的一碗,上面裊裊飄著熱氣,似還隱約夾著些甜膩的味道。

“有勞謝大人費心!”

話說得客氣,可她卻沒有接藥。她是受了驚嚇,可她沒那麽脆弱,還不至於看見一個死人就要藥來養。

“宣姑娘!”謝赟又道,“這是皇上的命令,下官……”將身低得更低一些,同時,又將藥遞得更近一些,“不敢不從!”

好一個不敢不從!

這殷桓,定已是下了死令了!若她不喝這藥,恐怕謝赟也會落到昨日安公公的下場!

這是□□裸的威脅!

宣成魅閉上眼。

只可惜,她上天入地這麽多年,除了對玄冥帝心有愧疚不敢造次以外,還從未受過誰的威脅!

“謝大人!”她道,“這藥,我是不會喝的,若他怪你,你就讓他來找我,若他要殺你,你就與他說,但凡他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就敢讓安憐在他面前死上一百次!”覆睜開眼,補充道,“且,永世不得超生!”

謝赟擡起眼。

她眼如刀鋒一樣遞過去,也不知是她目光太厲,還是風聲太大,謝赟手中的藥,竟被她這一眼,看出了波瀾。

這日之後的皇城,終歸是有些不同的。

許是因她的關系,這日再來,淩素宮已沒了四處亂竄的術法,屋子裏比昨日要清明許多,可隱隱約約的,似還能感受到那道妖氣。蓮妖仍在,見到她,她縮著身子喚了一句:“宣姐姐!”

“嗯!”她點頭表示回應。

空木傷得重,但此時已起了身,他坐在廳裏的桌邊。她進門時帶起一陣冷風。他將手圈在唇邊咳了一聲,她湊近些,問道:“今日可好些了?”

空木點頭:“好多了!”

旁邊蓮妖本欲接話的,聽他言,只能將到嘴的話吞下去。只是這麽一個小動作,並未逃過宣成魅的法眼。

“喲!”接過空木遞過來的茶,道,“怎麽?你倆之間,難不成有什麽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是很尋常的話語,可莫名的,一出口竟有幾分酸澀的味道。

“宣姐姐,你誤會了!”率先回話的是蓮妖,可說完這一句,又不敢繼續往下說,到底只是一句虛話。

她施施然一笑,兀自將茶喝下:“沒關系!你們本就是姻緣簿上寫了的姻緣,就是有什麽,也是很正常的,不必與我解釋!”話是這樣說沒錯,事實也確實如此,可不知為何,這話從嘴裏說出時,心裏忽漫起若隱若現的難過。

救他的不止蓮妖一個,為他付出的也不止她一個……

她的笑,便也愈顯得惆悵起來。

“你這都說哪兒去了!”許是聽她話裏帶針,空木終出了聲,他為她又將杯中茶斟滿,等熱氣將她臉上寒氣驅走許多,才忽然轉了話道,“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這屋中,一直有一道妖氣?”

宣成魅正將茶杯端到唇邊,聽他問,她狐疑地點了點頭。

他又道:“昨日夜裏,那妖氣攻擊過我們,我們都有傷在身,故而有些不敵!好在那妖氣的主人沒有現身,區區一道氣息,並不能把我們如何!”

一旁蓮妖趕忙附和:“對的對的!宣姐姐,我要說的就是這事兒,只是大師怕您擔心,這才不讓我說……而已……”

話說得隨意,可宣成魅卻字字句句都入了心。上次殷桓欲用大火燒掉空木,那妖氣就凝聚成結界將他困於其中,後來殷桓把他當了妖物,欲讓各路大師來鏟除於他,那妖氣就又混跡其中,時不時給他一下攻擊,而今殷桓已下了令,讓所有術士收回術法,所以……它就親自攻擊了麽?

它的目標……莫非……是置空木於死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