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出假戲錯成真,半截流光懾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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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宣成魅腦子裏的弦斷了。

若只是演戲,空木萬不至於拿命來賭。

那只能說明,昨日夜裏,確然發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單以為這宮裏的妖是蓮妖,可她忘了,他們費盡心思來宮裏,為的就是查出殷暢的病因,接著順藤摸瓜找到那奪了藤妖王身體的妖物。倘若,昨日夜裏,出現的不是蓮妖,而是他們要找的妖物的話,那空木……

思及此,宣成魅猛然站起身來。她還未凈面,亦未洗漱,可她顧不得這些,起身便要往外去,木兮在後緊追,一邊追一邊勸她冷靜些,她不聽,她在後面喊:“姑娘,這是皇上命令,昨日夜裏發生的事,任何人都不得說予你聽,否則,殺無赦!”

宣成魅頓住腳步。

這事兒殷桓幹得出來,就因說錯一句話,他連自己的親兄弟都能殺,又何談這些為奴為婢的下人?

“他既不讓你們說,你為何還要說?”

“姑娘……”木兮行到她身邊,將一支青玉步搖遞給她,道,“奴婢只是覺得,他是姑娘的師兄,他的情況,姑娘理當知道!”

那步搖是好玉,可年月太久,表面已被磨得瑩潤光滑,稍一不註意,就能從手上滑脫——這是許多年前,殷桓送予安憐的定情信物。

宣成魅不解地看向她。

木兮解釋道:“這是皇上贈予主子的,當年主子不小心將它遺失在了山裏,皇上曾因此而大怒,我見主子難受,就獨自跑去將它尋了回來,一直到現在,皇上都不知道,它其實在我這裏!”

“你……”宣成魅仍有些不解,“既是這麽重要的東西,你為何要給我?”

木兮淡回:“皇上已將你認作了主子,若你拿著它,他一定不會忍心怪責於你,這樣,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話落,她已回轉過身,走進了屋裏。

如今,在殷桓面前,唯有以安憐的身份,才能換取一丁點兒的任性——他本就以為她是安憐,若她還拿著他們的定情信物,他就一定不會再有半點懷疑。

若要違逆殷桓,這無疑是最好的方法。

宣成魅緊握那支步搖,朝著木兮離去的方向望了望,後轉過身,朝著東北方向的三皇子寢宮去了。

這一路不算長,但秋風瑟瑟,她仍走了大半柱香時間,到三皇子寢宮門前,裏面正好出來一官員。見到她,那人退後兩步,拱手行禮讓她先過。

她點頭表示回應,一旁公公喚道:“謝大人,您且快些,皇上還等著您回話呢!”

那人直起身來,看模樣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是,公公!”一邊說著,一邊隨著那公公走了。

宣成魅未有多想,覆擡步進入三皇子宮中。

與玉憐軒相比,這宮要大上許多,宣成魅問了人,幾經周轉,才到了空木養傷的偏院。她進去時裏面有數位太醫,空木則閉目躺在床上,面色皓如霜雪。

她上近前探了一探,他確實受了傷,且極重,只是,那些傷都避開了要緊處,不像是無意造成,可若是有意,他又為何要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呢?

兀自思量間,後面忽起一陣騷亂,她轉過身,見一身龍袍的殷桓匆匆而來。屋中人已跪到地上,齊聲喊道:“參見皇上!”

宣成魅亦低下眉,將手扣在腰間,屈膝行禮道:“民女見過皇上!”

殷桓扶住她。

她不著痕跡地退開。

他問:“憐兒……你怎麽來了這裏?”

她仍低著眉:“晨起聽聞師兄負了傷,民女才來看看!”

他眸光微動,看著她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你放心……朕已讓太醫為他診過,他不會有事的!”

宣成魅點頭,佯裝出擔憂的模樣。

他又道:“你是如何聽說此事的?”

宣成魅才反應過來,剛剛他眼底的那抹難言情緒,其實是狠厲。到底還是殷桓啊!只要有人違逆他的意思,他就會起殺心。心底冷冷一笑,可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民女不過偶然聽聞,皇上問這,卻是為何?”

她的語音極淡,就是昨日偽裝出的驚怕也已沒了。殷桓望著她,原本睥睨眾生的眼裏,忽然之間湧起了慌亂。他永遠都是這樣,永遠,都只是事後諸葛亮,補牢一定要等亡了羊。

“民女聽說……皇上下了命令……”她直起身,側過身不再看他,“說是……任何人都不得與我說師兄的傷勢,我想知道……這是真的麽?”

對面人默然。

她又道:“民女還想知道……皇上的這道命令,是什麽意思?”

其實在昨日,他將把她認成安憐時,她還有那麽一瞬間的同情他,也覺得,她來這世間,就該遵守這世間的規則。一世之間,唯皇命不可抗,所以他不讓她走,她就真的留了下來。

可今日,空木還在幫他捉妖,他就命人隱瞞他的真實情況,如今假的倒無所謂,可若是真的,她豈不是會錯過救他的最佳時機?

殷桓仍然沒有回答。

宣成魅一笑,旋身走到空木床邊,淡道:“師兄傷重,還望皇上體恤,能讓他好好地養養傷!”

這是逐客令,聰明如殷桓自然聽得懂。宣成魅知道,他在帝位近十載,定無人與他如此說過話,可現在的她不是安憐,也不是凡間的任何一個人,她的任務是矯正空木的命數,拿回她想要的東西,如此而已。至於殷桓如何做,本就與她沒什麽關系。

出人意料的,殷桓什麽都沒說。

他走了,且一並帶走的,還有那些太醫。到門口時外面似來了一人,他簡單交代了幾句,那人連聲應是,接著便聽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一眾人愈漸遠去。

等他們走遠了,門口那人才進來。宣成魅轉頭看了一眼,那人背著藥箱,手上提著一個飯盒,一身官袍垂了地,年紀不大,可看著極顯老練——正是她將來這裏時,在門口遇到的那位謝大人。

到她面前,他微微躬身行禮道:“下官謝赟,見過宣姑娘!”

如今一日已過,她入住玉憐軒的消息早已傳得人盡皆知。玉憐軒是何種地方?自安憐死後,唯木兮能夠踏入,就是殷桓自己,都受著些局限,可這樣的地方卻住進了她,其意義自然不言而喻。

“謝大人!”她亦俯身回了一禮。

那謝赟將藥箱和飯盒放到桌上。床上人適時動了一動,宣成魅湊過去,果然見空木緩緩睜開眼來。

“你怎麽樣?”

空木一笑,仍如往日一樣沒心沒肺:“區區一個小妖,還不能耐我何!”

宣成魅知道怎麽回事,可見他如此,她心中莫名竄起些怨氣:“是啊!不能耐你何就把你整成這樣了,若還厲害一些,你不是要魂歸地府才好?”

“你這樣說就有些片面了……雖說我受了傷,模樣不是很好看,但那妖物也沒討著好處,我倆頂多算扯平!”

“你倒是很有追求!”宣成魅搖頭。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樣一個吊兒郎當,滿口胡言,又極度貪錢,半點沒有正經的和尚,怎麽就結了仙緣呢?這對其他苦心修道的人而言,也忒不公平了些!

“空木大師,宣姑娘!”嘖嘖感嘆時,後面謝赟忽然叫道。宣成魅和空木應聲望過去,見他端著一碗墨黑藥汁,正小心向兩人走來。

隔得遠,可還是能清楚聞到一陣苦澀的味道。

到床邊,謝赟把那藥遞給空木:“空木大師,這是皇上讓下官專程為您熬的藥,您先把它喝了吧!”

空木支起身,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濃郁的苦味在屋中蔓延,宣成魅蹙了蹙眉頭,空木不知從哪摸出兩顆蜜餞,遞給她道:“這次的蜜餞沒有鍍金,也未鑲玉,你可放心吃!”

宣成魅本欲接的,可一聽這話,她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她不怕給錢,可她怕的是,有人天天在她耳邊念叨她欠他錢。

喝完藥後謝赟退了下去,空木則再次閉眼睡去,宣成魅百無聊賴,正好外面的日光照進屋裏,她打了個哈欠,幹脆在桌邊沐著太陽淺眠。

她未睡得太沈,隱隱約約地似感受到一陣妖氣,那氣息極弱,只一掃而過,再仔細探時已杳無蹤跡。她以為是錯覺,可又過片刻,卻有更為濃郁的妖氣襲來,也是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一個縹緲但是強勁的靈力!

——是她要找的那片靈魂!

她猛然睜眼,果然見空木身上流光溢彩,數種顏色的光芒在他身畔盤旋,極輕極柔,混跡在窗外漏下的陽光裏,根本就沒有存在感。

可再沒有存在感,也逃不過她的眼。

她暗自捏了一個訣,紫色的光芒從她指尖竄入她額裏,後輾轉化成一根長線,一直連上空木的額頭。

她又一次,將她的魂分了出來。只是這次,空木在床上躺著,她在桌上趴著,非知情者,大約只會以為她是睡著了。也只會以為,空木還在傷中,未曾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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