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安初至明鐺搖,夜嗜肉糜秋瀟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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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一路,空木就甚憋屈地成了她的挑夫,且在她的壓迫之下,他半點怨言都不能有,每次他一嘀咕什麽,她就一個眼刀甩過去,雖然並不能威懾住他,但這樣的生活難免有些雞飛狗跳。

就是在這雞飛狗跳裏,他們走了一月光景。秋風愈漸吹了起來,原本墨綠的樹葉也逐漸開始泛黃,待又過去幾日,陽光已不那麽烈了,他們才終於到了目的地——京城!

還在薛府時,他們曾商議過要去哪兒,然空木是個山野和尚,無依無靠無牽無掛,自沒什麽目的地,說來說去也就一個禪林寺。宣成魅更不必說,在人間,她連個落腳的禪林寺都沒有。於是兩人一合計,覺得既然這妖物一事讓他們攤上了,他們就幹脆好人做到底,一鼓作氣將這事兒調查到底,也算是為這世間做了件好事!

據那藤妖王所說,奪他身體之人身處京城,如今應混跡在鬧市中,可具體在哪兒他也不知。他只知他也是妖,有著極高的修為,習慣起夜,且喜歡食生肉。

宣成魅擡頭看看城樓,其城墻比破都要厚實許多,城門上兩字也比破都要蒼勁許多。似誰拿著匕首,在其上刻了“時安”二字!

南國的京城,確是時安城沒錯。

因是皇都,時安城極大,也極奢華。甫一進去,便見摩肩接踵的人群,和一個挨一個,一直綿延到遠處的小攤。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討價還價,有的在竊竊私語,隨便一個從她面前路過的人,都是身著綾羅,頭帶金釵,耳嵌明鐺。

宣成魅摸摸自己耳朵,她好像一直沒有帶耳環的習慣,總覺得她繁冗沈重,而今見著這形形□□的人,她竟有些心癢癢。

正艷羨時,眼前忽墜下一對嵌珠綠玉墜,她伸手接過,卻見空木擡手站在一旁,另一只手則拿著一只小小錦盒。

“喜歡麽?”

她將它握在掌心,瑩潤如水的觸感直竄向心裏,那嵌著珍珠的綠玉將陽光映得流光溢彩。

“喜歡!”

這對耳環其實很平凡,可看到它的一剎那,她心裏忽然有種莫名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只覺得它無比珍貴,世間再無什麽東西可以比擬。

“既然喜歡,就戴上吧!”

他又伸出手。

她木訥地將耳環遞過去。他接過,繞到她身側,極為小心地,替她將它戴了進去。

他已許久未穿僧袍了,若非他頭無寸發,便是將他認作個貴公子也不無不可。那一身月牙白的錦衣垂在眼角,她恍惚覺得身處異界,像是仙氣騰騰中,又像在雨霧蒙蒙裏,弱柳千條,清荷扶風。

彼時兩人在大街中間,空木將替宣成魅把耳環帶好,兩人未來得及說一句話,旁邊忽然響起一陣“嘩啦啦”的聲音,一小隊官差列隊踏步而來,直越過眾人行到不遠處的告示牌邊。

那告示牌邊本有幾個攤販,那隊官差一去,周圍就開始零零星星地圍上了人。為防人多手亂,那小販只得提前將自己的攤位往後挪了一挪。

待到告示牌邊,那隊官差排成兩列,只為首的一人在正中,他從懷裏掏出一張黃布紙,將其小心貼在告示牌正中。

周圍人越聚越多,宣成魅與空木互望一眼,也隨著人群走了過去。

因人太多,他們沒能擠到裏層。空木伸手將宣成魅圈在身前,奈何她個矮,只能從人縫裏看前面的情況。

待張貼完告示,那士兵道:“諸位,今謹王府世子患病,特征民間神醫一名,若神醫能將世子治好,謹王爺必有重謝!”

此言一出,周圍人皆議論紛紛。

一人道:“這世子的病,還沒治好麽?”

“可不是麽?”旁邊另一人接道,“這段時日,謹王府已招過不少民醫了!你說,這太醫都治不好的病,民間大夫還能有什麽辦法?”

“那可不一定!”又一人道,“我可聽說了,就上個月,謹王府招進去的那個大夫,可是差點就將小世子治好了,只可惜……”

“可惜什麽?”之前幾人一起問。

“可惜……”說話那人做出哀嘆狀,“小世子還未治好,那大夫就平白地隕了命,小世子受不住嚇,當日夜裏就暈了過去,至今都沒能醒來!”說罷,他無限悲戚地嘆口氣,“也不知……這謹王爺是造了什麽孽,竟遇著這麽個禍事!”

一席話說得眾人感慨叢生,有為這謹王爺鳴不平的,也有細數他的好的,還有說他年紀輕輕卻攤了這麽個禍事,怕是前世造了孽了!總之說來說去,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瑣事。

宣成魅覺得無趣,轉身正欲離開,卻聽最開始那人道:“哎,你們說……會不會真像傳言中那樣,這世子,其實是……”

“瞎說什麽呢?”不待他說完,另一人已將他的話打斷,“這王爺府的事,哪是你我能議論的,再瞎說,小心被官爺聽去,割了你舌頭!”

那人再不敢出聲,連同周圍人,也都一起默了。可這番話,卻聽得宣成魅與空木,皆疑竇叢生。

聽起來,這民間是流傳著一些說法的,只是這說法太有損皇家顏面,大家才不敢公然討論。可以宣成魅的經驗來看,在人間,尤其是皇家,越是這些神神叨叨不敢說的話,越是接近真相。

兀自思量間,又聽前方官差道:“怎麽?無人揭榜麽?”

周圍人一聽,竟紛紛噤了聲去。

那官差又道:“謹王爺的為人,相信大家也知道,若有人能將世子治好了,無論官,銀還是田,謹王爺定都能滿足各位,但凡各位有些想法,都可以來試上一試,不必這樣畏畏縮縮!”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然等他話落,下面仍是無人應聲。許久,那為首官差低嘆口氣:“既然如此,便請各位相互轉告,若有合適的人選,請他揭榜來我謹王府走上一趟,拜托了!”說罷,那兩隊官差又列成一排,魚貫著朝著城南方向而去。

這謹王爺,宣成魅知道一些,貌似是當今聖上的兄長。早些年還是皇子時,他曾參與過奪嫡之爭,幫的是太子,可惜後來太子敗北,讓當時並不受寵的六皇子即了位,他也就自然而然地受了牽連。

據聞,當年謹王爺也算青年才俊,先皇還在時就立下數道功勳,在民間亦有很高的聲望。偏偏他是庶出,又在奪位之爭中站錯了隊,於是他本該平坦的人生路變得坎坷難行,到三十歲時,幹脆離了朝堂,甩手做了一個閑散王爺。

卻不想,如今多年過去,他卻又遭了此難,好好一個世子,竟無端染了頑疾,真真是算得上命途多舛!

想到這兒,宣成魅低嘆一聲:“你說……這王府世子,能染什麽病!”這話自是對空木說的,然等她話出口,一擡頭,卻見旁邊已沒了空木人影。

周圍人正陸陸續續地撤離開去,她在人群裏四望,隱隱約約似看到空木正向那告示牌走去,她有些不解,對著他背影喊道:“餵!你幹嘛呢?”

然前面那人卻像沒聽到一般。她沒辦法,只得撥開人群,跟著走了過去。

她到時,他正盯著告示牌發呆。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上面新貼著一張黃紙,紙上寫著招醫一事,最下角落的是謹王爺的印章。

她看向空木,問道:“怎麽?你想揭榜?”

空木抱住手,若有所思地將那告示看了看,道:“你不覺得,這上面寫的東西,很有意思麽?”

宣成魅又回過頭去,將那紙文書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那告示總共不過三段,第一段是寫征集民間神醫,第二段描述世子病情,第三段羅接著可能的謝禮,與一般告示並無什麽不同。

“哪裏有意思了?”想了想,又道,“難不成,你說的是這良田千傾,官至五品?老實說,這東西,確實比薛老爺給的那些要實在一些!”

“你說什麽呢!”空木正將手伸向那告示,聽她如此說,他頓住手,頗有些無奈道,“我在你眼裏,就這麽膚淺麽?”

宣成魅想想,認真道:“確實這麽膚淺!”

空木臉一抽:“罷了,既然都這麽膚淺了,那這榜,我不揭也得揭了!”說著,他手上一用力,那張紙便被他整個撕了下來。

一旦揭榜,就再無反悔餘地。

“你你你……你還真揭啊!”

“要不然呢?”

“你又不會看病,揭它做什麽?這若治好了還好,若治不好,你就不怕這謹王爺一怒之下把你給斬了!”

然空木卻全不在意:“那不是還有你麽?”

“……”宣成魅無語了,當初在薛府裏,他就經常說這句話,凡事遇到點兒麻煩,就說有他,但事實卻是,到最後什麽好處都讓他得了。“你把我當什麽了?我又不是大夫,哪裏會治什麽病?”

“放心!”面前人仍面不改色,“別的病你或許不會,可這謹王府世子的病,你肯定能治!”

“為……為何?”

他一笑:“你可記得,世子的病癥描述上,有一句:喜暗夜,嗜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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