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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送碧蓮歸荷塘,女夢長命說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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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這一點,宣成魅將到嘴邊咽了下去。上次事發突然,她未細想,只覺得空木一直有著捉妖的宏偉理想,而那蓮妖一看就是好欺負的貨色,她便想督促他將她抓了,也好給他增加一些信心,可他卻一直溫言以對,與之前初見她時的模樣全然不同。後來蓮妖跑了,他未明言責怪,但話裏話外皆是惋惜,宣成魅心覺奇怪,便仔仔細細地將這事兒捋了一遍。

命理書上說,他的愛情來自於一只女妖,他們相遇在薛府捉妖的過程中,且兩人是一見鐘情兩情相悅,她一直不知這女妖會出現在何處,但此時想想,沒準兒,這蓮妖就是他命中註定的女妖。

若真如此,他對她的溫柔與呵護就都理所應當了。

宣成魅勾起唇角,以一種看戲的姿態跟了上去。

他們又回到了白玉橋邊,那下面的一叢蓮葉已枯卷半邊,旁邊開著的荷花掉了數片花瓣,粉嫩的荷影倒影在水中,將一片水光照得唯美而恬適。

空木將蓮妖放在地上,自己則在她對面盤膝而坐。佛串與念珠皆被放在一邊,幽藍的光芒從他指尖滲出,後化作一圈淡影罩在蓮妖身上。

蓮妖唇已幹裂,甫一罩上藍光,她身子猛然一縮,變作了一朵將放未放的蓮花。

空木道:“你這幾日先好好養著吧,其他的事,等身子養好再說!”

“多謝大師!”那蓮花在他面前飄著,聽他所言,它微微動了一動,而後旋轉幾圈徑直紮進了湖裏,它身上的藍光也忽然炸裂開來,變成一道薄膜鋪了滿湖。下一瞬,那叢蓮葉重又恢覆了生機,中間那朵消失的荷花也突然間長了出來。

空木站起身,也不知是太陽太烈,還是他過於著急,一向從容的他的額上,竟滲出了細細的汗珠。

“發生何事了?”宣成魅靠近一些,她抱著手,側著眼,待眼前這一切發生完,她才又問了一句。

空木正看著湖裏的荷花,聽她所言,他似如夢初醒一般,詫然道:“你不是去打聽這橋上之事了麽?怎會在這裏?”

“……”宣成魅登時語塞。雖然她一直跟在他身後,但剛剛在林中時,她就已出現在他面前過,且還說過兩句話,這才過了多久,他竟完全沒有印象。

都說感情讓人癡顛,她本以為和尚會稍微好些的,卻不知他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搖搖頭,不無嘲諷道:“我猜,我可能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吧!”

然空木卻全未上心,她這一句話還沒說完,他便將話題轉了過去:“你可曾打聽出來什麽了麽?”

“也沒什麽……”宣成魅亦收了那調笑的姿態,她看向那開得正盛的荷花,一本正經道,“府裏的人說,那位靜夫人是在這兒失蹤的,而且……”她聳聳肩,“這湖裏一直都沒有荷花!”

“失蹤?”空木有些不解。

前日在這裏遇著那素衣女子時,她說的是靜夫人死了,他們便理所應當地這樣信了。然今日,她問的這個丫鬟說的卻是,靜夫人確實出了事,只是許多日過去,仍無人知她生死,只知她在這白玉橋上失蹤,而湖裏恰恰好尋著了她的衣物。

失蹤和死,向來是兩個概念。

宣成魅微默一瞬,將那丫鬟與她說的話悉數與他說了,空木覆行至橋上,又去那有著指印的地方看了看,忽而淺淺笑開,淡道:“我覺得,我應該是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他這樣自信已不是一回兩回了,就是來薛府之後,他亦犯過幾回大錯,奈何他對他自己有限的本事仍不自知,還學別人玩什麽胸有成竹制造懸念,宣成魅搖搖頭,連他的話也未接。

兩人回了靈堂,那假空木還在,只是許久未註入靈力,他身子單薄了許多,咋一看去,似還有些許透明。宣成魅望向空木,問道:“這假的,還要麽?”

空木大手一揮,將掌豎於身前,又做出得道高僧般的模樣,走到假人近前道:“不必了,你收了吧!”

宣成魅當即收了幻術。

已過了午時,外面太陽斜照進靈堂,一旁飄著的白綢就更顯慘白,屋子正中,一方楠木的棺材穩穩停著,也不知是不是擱置得太久,裏面竟隱隱地有了腐臭的味道。

宣成魅將蒲團往後挪了挪,腐屍的味道輕了些,她吸吸鼻子,正欲坐下,旁邊人卻忽然道:“你怎麽就不問問,我到底發現了什麽?”

宣成魅動作未停,無所謂道:“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問它幹嘛?”

其實她想說的是:反正你發現的東西十有八九是錯的,我問你還不如我自己隨便用腳趾頭想想。但覺得這樣很不禮貌,遂等話到了嘴邊,亦讓它打了個轉兒,變成另一句話吐了出來。

空木又問:“那那只蓮妖呢?你不打算問問?”

“她有什麽好問的?”宣成魅脫口而出,“反正她是你的姘頭,你倆之間發生啥事那都是為增進感情,放心,我不會影響你們的!”

這話一出,空木敲著木魚的手忽然停了。他望向她,清澈的眸裏多了些若有所思的東西。

宣成魅仍未意識到有什麽不妥,繼續道:“你不必這樣看我,我雖要為你渡劫,但我一向很有眼力勁,斷不會耽誤你們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

空木的臉拉了下去。

然宣成魅卻未看他,昨日夜裏她與他時斷時續聊了一夜,今日又出外轉了一圈,此時雖不至太乏,但也多少有些懶散。她撐著頭,打了個哈欠,閉上眼便要入眠。

空木見她如此,眉間也不知從哪兒蘊了點怒氣,聲色清冷道:“我與她才見過兩面,根本什麽都未發生,這種莫須有的話,你可別亂說!”

“行了行了!”宣成魅打了個哈欠,“發沒發生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以後也都要發生的,你若不愛聽,我不說便是!”說罷,她便任由自己睡過去。

她常跑人世,早就練成了一身本領,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周圍多吵,只要她想睡,就一定能睡著。

所以下一瞬,空木再說話時,她已沈進了夢鄉中,只隱隱約約地,聽到一個猶如西天佛音的聲音在她耳邊盤旋。

這一覺她睡得沈,也睡得久,迷迷糊糊之間,感覺頭頂有朵煙花炸裂開來,她一驚,登時覺得有道精光竄過。

她睜開眼,面前還是那方棺木,只是四角燃起了燭火,而外面,天色已全黑了。

她揉揉眼,努力擺出一副稍顯諂媚的姿態,對旁邊人道:“空木大師……麻煩問一下,我剛剛,可有說什麽不合時宜的話?”

她問的,自然是她有否洩露他命理書上的內容。

那廂空木正敲著木魚,聽她所言,他緩緩睜開了眼來,以一種好整以暇的姿態看向她,反問道:“你想問的是哪一句?”見宣成魅不解的樣子,他又道:“我覺著,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怎麽合時宜,我實在不知你說的是哪句!”

宣成魅焉了。她只記得入睡前他們在聊那小蓮妖,貌似提到了他的感情,但有沒有深入細致地去剖析她實在想不起來了。

“我是想問……”她咬著下唇糾結了片刻,然想到洩露命數帶來的嚴重後果,她還是問出了口,“你和那小蓮妖之間……”

然未等她問完,空木便截斷了她的話:“我和她之間什麽都沒有!”且一邊說著,一邊別過了頭去。

“不是……”宣成魅撓撓頭,她關心的自然不是這個,姑且不論命理書上本就有他這段情緣,就算沒有,他和那蓮妖之間有沒有什麽也不關她的事,她現在比較關心的是,命理書上的內容,她究竟洩露了多少,“我想問的是,我有沒有……”

“少爺,少爺!”然又一次,她話未說完,外面忽然闖進了慌慌張張的時方來。他大喘著粗氣,一進來便撲到空木懷裏,頗有一種要抱住他腿的感覺,“老爺……老爺來了,您稍微準備一下,在門口迎一迎吧!”

“知道了!”空木立時站起,宣成魅未說完的話,就不得不堵在了喉嚨口。

這是凡間的規矩,擱棺第七日的夜裏,當由一家之主率人前來,將靈堂中的棺木挪一個方向,並由死者親眷伏棺啼哭,是為挪棺和哭喪。

果然,不一會兒,便見薛老爺帶著一眾人來了,他後方跟的是二老爺和四老爺,再往後是一群丫鬟扶著兩個身著喪服的年輕女子。其中一個他們已見過,是那日來換守靈堂時遇到的大小姐薛清蓮,另一個則低著頭,一縷長發將她的臉遮去了一半,暮色之中根本看不清楚。

宣成魅收回目光,待他們到近前,空木與薛老爺相互施了一禮,那兩個女子也被摁著往下躬了躬身。空木擡手將她們拖住,左邊的薛清羽嘿嘿一笑,像那日一般喚了一聲“弟弟”,右邊那人則擡起眼,目光呆滯地四下掃了一眼,薛清羽一噎,最後的一個“弟”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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