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少爺走後，小柔只和譚寧月說了些這個人真好笑的話，便把這事丟在一邊。

譚大娘卻不像小柔那麽心思簡單，她出去轉一陣子回來後，得空便做出隨意的樣子問譚寧月：“寧月，剛才到家裏來的是什麽人？”

譚寧月說：“是在鎮上認識的一個朋友，我不是跟您說過了嗎，他是新娘子那邊的人，今天過來吃喜酒的。正好碰見我，就來家裏坐坐。”

譚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說，他是、他是你什麽樣的朋友？”

譚寧月明白了，搖頭笑笑，跟譚大娘說：“娘別多想，他跟我就是那種勉強可以算得上朋友的泛泛之交而已，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也不可能會有別的。”

譚大娘還是有些疑慮，說：“那你為什麽把他領到家裏來，你也知道咱們是不方便讓陌生男人進門的？”

譚寧月無奈地說：“娘，我真的是沒辦法才讓他來家裏的。這個人成天無聊得很，他說自己回去也沒事做，想來咱家看看也不過是因為好奇。他並沒久留，看幾眼就走了。就是因為他這無聊的性子，我才不在外面跟他多廢話，早點讓他看看打發他走就完事了。”

譚大娘說：“這麽說，你跟他不是那種關系？”

譚寧月笑著說：“真是的，什麽這種關系那種關系，我跟他當然沒有任何關系，跟別的人也沒有什麽關系。”不管是哪種關系，尤其最不可能跟喬少爺這樣的人有，想想都頭疼。

譚大娘不好意思地說：“寧月，你別生氣，我不是說不讓你交朋友，只是交的朋友得可靠才叫人放心。這個後生打扮得比女孩子都講究，看上去又是嬌生慣養的，恐怕不是個會過日子的人。我是覺得，咱們是平常的人家，不適合跟那樣的人在一起，我怕你吃虧。”

譚寧月還是笑，說：“娘，您就不用操這個心了，別管誰會不會過日子都和我沒關系，我現在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事，也不可能吃虧。”

譚大娘喃喃地說：“不吃虧就好。不過，要說過日子，還是阿虎，啊，還是阿虎這樣的人合適。”譚大娘差點說出來還是阿虎合適，趕忙改口了。

譚寧月聽見譚大娘說起阿虎，也沒當一回事，想兩家離得這麽近，譚大娘見過阿虎不少次。譚大娘最喜歡老實善良的人，可能因此對阿虎印象不錯。

譚大娘今天見譚寧月忽然領了一個長得俊俏穿得排場的年輕男人來家裏，還以為譚寧月已經偷偷交了朋友就差確定關系了，心裏又是擔心譚寧月受騙，又是惋惜怕譚寧月錯過阿虎這樣踏實可靠的人。

因此，譚大娘在外面糾結半天，也不敢去跟陳大娘說這事，一回到家便忍不住跟譚寧月打聽情況。譚寧月這麽一說，譚大娘就放心了。

自從陳大娘和她商量過之後，譚大娘便越看阿虎越覺得他是個過日子的人，心裏很希望譚寧月和他能成。只是現在譚寧月自己很有主見，譚大娘也不想勉強她，便先不多說。

譚大娘這邊也把這件事放下了，卻又有別人提起。原來，好幾個人看到喬少爺跟譚寧月回家，有愛搬弄是非的，便去周氏家跟她說了。

周氏當時只冷笑著說：“譚寧月是個什麽樣的人，大家夥都是知道的，她蠻不講理慣了，我說好說歹她都不聽。現在我也懶得跟她費心，隨她怎麽作去吧，反正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們跟著丟人也習慣了。”

來人自然奉承周氏，又編排了譚寧月一通，有了共同的攻擊對象，兩人談得越發投機。你一言接我一語，批判調笑的話語滔滔不絕自口中湧出，若是每個字都有巴掌大小，連起來估計差不多能繞地球一周了。

周氏得到這個消息，也不來對譚寧月發作，只是轉頭見了大姑母，就把事情生動形象地講了一遍，好像她當時就跟在兩人屁股後頭似的。

周氏隔天便去找大姑母說話，大姑母問起喜事辦得怎麽樣，周氏說了幾句，就作出為難的樣子說：“大姐，這事我原不準備跟你說，只是你到底是咱們家的當家人，不管是好事壞事，都得叫你知道才好。省得哪天出了醜事，大姐要怪我既然知道為什麽藏著掖著不告訴你。”

大姑母見她說得嚴重，便問什麽事，周氏沈著臉說：“別人家辦喜事，寧月也去幫忙了，她不安分幹活，倒跑去一邊跟一個外邊來吃喜酒的男人靠在一起有說有笑。當時院子裏好多人都看見了，當著外人的面，我也不好說她。這也就罷了，又有好幾個人看見吃過酒席後她帶著那男人回了家，兩人肩並肩有說有笑，一路走得親密，也不顧忌叫旁人看見，也不知道那男人是什麽時候走的。”

大姑母聽她這麽形容，覺得不符合譚寧月的性子和一貫舉止，就說：“寧月正好碰見熟人說幾句話，又讓去家裏坐坐，也不是什麽大事。”

周氏說：“大姐心那麽善，自然把別人也都想得好，要是真這麽簡單就好了。我也不怕大姐罵我沒本事管孩子，小和的爹娘都不在了，我一向是把寧月他們三兄妹當成自己的孩子疼的。因此，我看見誰做錯了，便忍不住要說幾句。譚寧月自守寡以來，斷斷續續有些風聲傳到我耳朵裏，什麽對門的鄰村的，啥樣的都有。我也不是那樣老古板的人，硬摁著寧月給咱家守寡，她年紀輕輕又沒孩子，我早跟她說過要是有什麽想法我們也不會攔著她。寧月滿嘴說著不會改嫁，可是行事卻不幹不凈。我是個要面子的人，為了咱們李家的名譽說過她幾次，她不但不聽，還惱上我了。我知道管不住，只好由得她去了，現在有大姐在，我就把這事給大姐說清楚。大姐能管住她自然好得很，就算管不住她，你知道了這事，省得以後跟著丟人了還不知道怎麽回事。”

周氏這一番用心良苦飽含無奈的說辭，給譚寧月虛構了不少像模像樣的姘頭，把一頂大帽子扣在譚寧月的頭上。

周氏心裏得意，等著看大姑母如何反應，大姑母相信自己的判斷，認定譚寧月不是那樣的人。大姑母想，寡婦門前是非多，這其中恐怕有些誤會，再加上旁人的添油加醋，多清白的人都能給你染渾了。

周氏說得這麽斬釘截鐵有鼻子有眼的，大姑母也不好說不相信她，只說：“年輕人交朋友也是平常的事，改天我見了寧月問問她。”

周氏便說：“大姐問就問，可別說是我說的，不然她更惱我管她了。要不是為了咱們李家的名聲，我犯得著三番兩次得罪她嗎？以後有大姐管著她，我再不費這個事了。”

大姑母也沒多說，跟周氏說起別的話。周氏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管大姑母相不相信，這樣的事多半聽風就是雨，證明有容易，拉出來一個人就是罪證；證明沒有難，你說你沒有就是沒有了，旁人既然都說你有，你怎麽可能沒有呢！就算譚寧月平時表現得再好，想到她很可能做了給李家丟臉的事，大姑母還會相信她嗎？

周氏以為她已經在大姑母心中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樂得看譚寧月在大姑母面前失寵。她卻不知道，大姑母根本不在意。

大姑母不是不在意譚寧月，而是覺得不必在意這樣的事。別說周氏這話很可能只是些無聊的風言風語，就算是真的，又怎麽樣？

大姑母本就是豁達開明的人，不怎麽在意那些沒用的虛名。就像周氏說的，譚寧月年紀輕輕又沒孩子，她要改嫁誰也攔不著她，譚寧月改不改嫁是自己的事，和李家的人以及李家的名聲全不相幹。

不過，譚寧月是如何待小柔小安的，大姑母卻知道。看小柔小安對譚寧月的信任和依賴，便知道譚寧月的待人處事必差不到哪去。

譚寧月對小柔小安好，這才是李家人應該註重和感激的。因為，譚寧月對人好是情分，不是本分。譚寧月要是早早走了或者不冷不熱地對小柔小安，誰又能責備她什麽，可是她卻做得那麽好。就沖這點，便不應多尋譚寧月的不是。

周氏心裏暗自得意著呢，卻不知大姑母已經有些覺得周氏待人不夠寬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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