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新也嘆口氣，說：“你何必如此？我早說過，你不需要跟著我。”

來人輕笑一聲，說：“我這條命是她給的，我不能還給她，只好還給你了。”

提到“她”，兩人的表情都有點黯然。

來人低聲說：“這事我去就能解決，你還是不要出面了。你也知道，想找到你的人不止一個，並不是每個人都樂意看到你好好的，縣衙裏有誰的眼線，我們根本不知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著在城門附近等，我能替你做到的，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暴露。”

江新知道他也是固執的人，只得說：“好，辛苦你。只是，你……”

來人一甩手，說：“我沒關系。再說我的情況和你不一樣，我就算被人認出來也不會引起什麽轟動和混亂，更沒有人盯著我，我是正大光明恢覆的自由身，愛去哪就去哪。”

而且，以前自己和江新他們來往並不算密切，自己也是在江新出事好幾年一切都已看似平淡後才做得決定。就算有人認出了自己，也不太可能把自己跟江新聯系到一起。

這樣，江新就可以繼續過清靜的生活，不用再卷入他厭倦的是非風波中，也不必遇到危險。

兩人並肩縱馬前行，過一陣子，江新說：“解決了這件事後，你還是離開吧。你本可以有大好前途，何必為我屈居一方小鎮。”

來人嗤笑一聲，說：“前途，我前途再好，能好過你？你都不要了，我還要什麽狗屁前途！”

江新說：“……不要滿口粗話，虧你整天跟書打交道，沒事也該讀兩本，多少學些斯文。”

這人正是書齋老板，自稱姓陳，街上人都叫他陳老板，相貌粗獷的他說：“賣書我還幹得下去，叫我讀書，可就太折磨我了！”

五年前他幸運地找到江新，便不顧江新反對，打定主意也要在鎮上落腳。他正想著以後幹點什麽好，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家書齋掛著牌子說因主人生病要轉賣。於是，他就當場買下了書齋。

之後，陳老板懶得改變，就繼續做起了賣書和文房用品的生意。書齋自有些老主顧幫襯，他雖不善做生意，倒還維持得住。

陳老板不覺得窩在一個小地方賣書有什麽不能接受，他一生最重信義，能夠報恩便覺暢快。

很快到了城門口，既然是元宵節，城裏自然也是熱鬧非常。城門並未關閉，守衛也不嚴格。

進了城，離縣衙還有一段路，到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陳老板說：“你就在這等著吧，我去叫人。”

江新點頭，停下馬，兩人對視一眼，陳老板繼續打馬前行。

到了縣衙門口，陳老板拿起鼓槌，把旁邊的大鼓敲得咚咚響。

今天過節，縣衙裏也放松，連縣官都出去游玩了，只有一老一少兩個衙役被留下來值班。兩人正商量著等一會就溜回家裏去，便聽見外面的鼓聲。他們原不想理會，但鼓聲一直未歇，只好不情願地過來查看。

年輕的衙役開了門，沖陳老板喊：“哎哎哎，這大過節的在這吵什麽，有事不能明天再來嗎！”

陳老板也不還嘴，從腰間掏出一塊玉牌，往前一伸，沈聲說：“馬上集合所有的衙役和捕快，跟我去搜查一個人！”

這剎那，他不再是書齋那個懶洋洋的陳老板，他脊背挺直目光犀利，仿佛回到當年叱咤風雲的時光。

年輕的衙役第一次見到這麽囂張的人，正想諷刺他，那年老的有些見識，已認出了玉牌，臉色一變，忙躬身行禮說：“您是……”

陳老板馬上制止他，說：“不必多說，快照我說的做。”

老衙役立刻答應，請陳老板坐了，帶著年輕衙役回到後院，去釋放緊急信號。衙門裏約定過，如有要事便釋放此信號，聽到的人不管在做什麽都要立刻趕來。

年輕衙役還疑惑地問：“大叔，你幹嘛聽他的，還要放緊急信號，弄不好大人會罵的。”

老衙役搖搖頭，說：“你呀，到底是少吃了幾年飯，這個人當年的威風，你是不知道。你別看那小小的一塊牌子，面子可大著呢，不知道能頂多少個咱們大人了，畢竟這可是那位特地賜給他的。要是招待不好他，老爺可不只罵幾句了。”

年輕衙役這才知道緊張了，兩人放了信號，很快，連縣太爺都急匆匆回來了。雖然是良辰美景嬌妾在懷，但這個信號一出，他也不能不當回事了。畢竟，還是頭上的烏紗帽更重要。

縣官當然更認得這玉牌，他急忙行了禮，並連聲催著去叫人。

人很快來得差不多，陳老板說：“現在，我要你們去縣裏的每個地方，不管是商家還是住戶，都要挨個仔細搜查盤問，尤其是妓院和酒樓這樣的地方！還有街上的行人和車輛，尤其是牛車和拉著箱子之類能藏人的東西的車輛，一律嚴加搜查。凡見到十三歲左右個子到這兒的女孩，只要是今天新來的，一律把人帶過來！搜查時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能藏人的地方，盤問時要盯緊那人，一旦發現撒謊的跡象立刻嚴加盤問！都清楚了吧，立刻行動！”

捕快和衙役們雖然不清楚這位到底是哪尊神，但見自家老爺都對這人畢恭畢敬，知道攤上事了怠慢不得，便馬上答應出門去搜查。

於是，熱鬧擁擠的人群中忽然闖進一些配著長刀面目嚴肅的差人，把正嬉鬧的人嚇一跳。人們聽他們到處盤問搜查一個小女孩，還以為是縣太爺的女兒或者什麽親戚丟了呢。

動用縣裏的捕快們的最大好處，當然就是他們可以搜查縣上每一個地方。有縣太爺的公文許可在身，不管是哪個大戶人家還是財大氣粗的商家，他們都敢往裏闖。

但凡見到一個符合陳老板所說部分條件的女孩，都趕緊送回衙門，讓陳老板辨認。陸陸續續送過去幾個女孩子，可惜，都不是小柔，便馬上把人送回去了。

在這樣地毯式搜索半個多時辰之後，兩個捕快進入一家不大的妓院搜查。

捕快先照例詢問，精明的老鴇一臉自然地說今天沒有什麽女孩來。但一個捕快眼尖，已經看見老鴇身後一個小丫頭眼色一閃。這小丫頭本性善良，還不太會掩飾自己，晚上她明明聽見說買進來一個女孩，長得還不錯，稍微調教一下就可以賺錢了。

捕快於是立刻進去搜查，那老鴇見捕快接連打擾她的客人，只好趕緊把人交出來了。

兩個捕快立刻追問是誰賣的她，老鴇連說真不知道，是個生面孔，以前從沒見過。捕快見問不出什麽，便說若是日後再見到此人，一定要來通報，否則別想在這縣上混下去。

女孩被下了迷藥，還在昏迷當中，兩個捕快先扛著人回了衙門。陳老板一看正是小柔，雖然沒有意識，人卻無礙，這才放了心。

陳老板對縣太爺說：“今天的事，辛苦大人和各位兄弟了，日後陳某再來致謝。還有，陳某四處游歷，途經此地暫時停留，結識了幾位頗為投緣的朋友。這小妹妹便是我一位朋友的家人，她突遭不測，事態緊急，陳某不得已才來借大人和兄弟們的力量。陳某不日就要離開，今天見到陳某的事，還請各位不要張揚。”

縣太爺等人立刻連聲答應，縣太爺還說請陳老板放心，一定會盡快抓住兇手嚴加懲處之類。陳老板說了幾句，便帶著小柔離開了。

陳老板來到江新等待的地方，江新看見小柔先放心了些，又給小柔號脈。見她無恙，江新說：“多謝，先回去吧。”

先把人帶回去交給譚寧月，也好讓她安心。

一路縱馬疾馳，回到鎮上，雖然夜已深，譚寧月還和小安等在路口。方青林和小丁也都在旁邊陪著他們。

聽見馬蹄聲，眾人都開始期待，人漸漸來到面前。譚寧月看到馬上的小柔，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裏。

江新把小柔抱下來交給譚寧月，說：“她只是中了迷藥，並無大礙，明早就會醒來。”

譚寧月看著失而覆得的小柔熟睡的臉，鼻子一酸，淚意湧現，小安已經撲上來抱住姐姐哭起來。方青林在後面悄悄擦了一下眼睛。

譚寧月忍住眼淚，啞聲說：“謝謝你們，謝謝。”

江新溫聲說：“夜深了，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說。”

譚寧月點頭，方青林帶著譚寧月三人回了他家。

陳老板說起老鴇不認得綁架小柔的人，江新說：“明天等小柔醒了問問她吧，就算沒有看到那人的臉，她多少也會有點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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