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需要的藥材都裝到了藥匣子裏，江新背起藥匣，說：“這就走吧。”

譚寧月起身和江新一起往家裏走去。出了鎮子，走在麥田間時，路不太好走。譚寧月因為剛才心慌出了不少汗，加上晚上沒有吃東西，現在便覺得有點腳步虛浮。

譚寧月走得踉踉蹌蹌，有兩次差點摔倒，幸好都被走在旁邊的江新拉住了。

走沒多遠，譚寧月踩到雪地裏藏著的樹枝，又是一個趔趄，江新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譚寧月連連向江新道謝，覺得很不好意思。

江新這次扶住譚寧月之後，沒有再松開，他握著譚寧月的手繼續向前走。

譚寧月走了幾步才覺察到，有點詫異地說：“江大夫？”

江新平淡地說：“省得你再摔跤。”

譚寧月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很狼狽，而且自己現在確實沒有力氣平穩走路了，便沒再說什麽。

於是，江新一手背著藥匣子，一手拉著譚寧月，在漆黑的夜色中踩著深深的積雪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腿長的緣故，同樣的積雪，江新走在上面，感覺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樣。走在他身邊，許是受了他步伐的影響，譚寧月覺得莫名安穩。

終於走到家，譚寧月引著江新去了小安的房間，小柔已經給他換了幾次毛巾，但情況並沒有一絲好轉。

見譚寧月請來了大夫，小柔連忙起身，把床前的凳子讓出來。

江新仔細地查看了小安的脈象，說：“風寒入體，一時發作得比較厲害，幸好能及時醫治，很快便可好轉。”

譚寧月和小柔一聽，同時松了口氣。

江新把帶來的藥材用紙包了幾副，說：“三日內每日早晚各服用一副，三日後每日一副即可。”

小柔便馬上拿了一副藥去廚房熬，譚寧月請江新在堂屋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水，自己去屋裏拿藥費。

在這樣的天氣裏江新深夜走那麽多路來給小安看病，譚寧月非常感激，一定要多付給他藥費。譚寧月態度堅決，江新便不再過多推辭，收下了藥費。

江新從藥匣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譚寧月，說：“你的手受傷了，把這個抹在傷口上，可以防止傷口感染。”

剛才在醫館譚寧月坐著等江新裝藥材時，無意識地擡手整理額前的亂發，江新一眼便看見她的手受了傷。江新想譚寧月肯定不願意耽誤時間先清理自己的傷口，便決定先趕到她家裏看了病人，等她安下心來，才好有心思註意自己的手。

江新看譚寧月好像並沒有發現自己受傷了，便先不告訴她，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有傷便會忽視疼痛。江新拿了一瓶治傷口的藥放在藥匣子裏，準備看過病人之後給譚寧月。

譚寧月低頭查看自己的手，有點意外地說：“啊，什麽時候劃傷了，我都不知道。”

江新微笑一下，她那時一心想著別人，哪裏還能顧得上自己。

江新起身告辭，想到這麽晚了，他一個人還要走那麽遠的路回去。這麽來回一折騰，他今晚是別想休息好了。

譚寧月歉意地說：“真是辛苦你了，江大夫。”

江新笑笑，說：“身為醫者，這是我應該做的。身為朋友，這是我樂意做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譚寧月感激地笑一下，說：“好。”

把江新送出門，譚寧月便去了廚房。把藥熬好盛入瓷碗裏，譚寧月又把瓷碗放在冷水裏泡了一下，把藥的溫度變低些，然後和小柔一起去餵小安喝藥。

小安雖然燒得厲害，但餵他藥的時候還知道往下咽，因此，沒費什麽事就讓他把藥喝完了。

譚寧月和小柔都非常相信江新，既然小安已經喝了藥，她們便不再那麽擔心。

譚寧月說：“我去把飯菜熱一下，折騰到現在，你也餓了吧。”

小柔點點頭，說：“嫂子，我去熱吧，你的手受傷了，衣服也弄臟了，你先去換衣服吧。”小柔也發現譚寧月的手劃破了一個口子，而且身上一看就摔倒過。嫂子肯定是心急趕路才摔倒的。

譚寧月把臟衣服換下來，先用溫水洗了手，然後把瓷瓶裏的藥膏挑出來一些摸到傷口上。藥膏氣味清淡，泛著淡淡的涼意，抹在傷口上很舒服。

小柔把熱好的飯菜重新端上桌，心一放下，肚子就都覺得餓了，兩個人把三個人的分量都給吃光了。

吃完飯，小柔主動去洗碗，不讓譚寧月的傷口碰水。兩人簡單地洗漱一下，各自回房去睡了。

譚寧月晚上起來看了小安兩次，見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溫度也低了一些，不由讚嘆江新的藥效果好。

折騰了半夜才睡，後半夜譚寧月睡的也不安穩。早上，譚寧月有些疲憊的醒來，穿上衣服走出屋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安的房間看看他。

小柔正好也起來了，兩個人便一起過去。

推開門進去，小安的臉色好看了很多，不再像昨晚那樣嚇人的紅。譚寧月伸手放到小安額頭去試試溫度，也不太熱了。

小安被譚寧月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譚寧月和小柔都站在他床前，有點詫異地說：“姐姐，嫂子，你們吃過晚飯了嗎？”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天傍晚，以為她們是來叫自己吃晚飯的，全然不知道昨夜的這一場折騰。

譚寧月和小柔都被他逗笑了，譚寧月說：“晚飯我們早就吃完啦，沒有給你留。”

小安楞楞地說：“啊？”

小柔便把昨晚的事情告訴他，小安覺得很不好意思，說：“辛苦嫂子和姐姐了，我一點都不知道。”

小柔說：“你都快燒傻了，上哪兒知道去。你昨天可真是快把我們嚇死了。”

小安於是又表示了歉意。

譚寧月說：“幸好你現在沒事了，這兩天你得聽我的，別再去學堂了。你先把病完全養好，再去給先生解釋清楚。至於功課，以後有的是時間補上，不必因小失大。”

譚寧月和小柔的臉上都帶著睡眠不足的蒼白和疲憊，小安知道自己昨天忽然生那麽厲害的病，讓她們擔心了，便乖乖點頭說：“嗯，我聽嫂子的，好好養病，我以後再也不生病了。”

譚寧月說：“好，這樣想就對了。”

接下來的兩天，小柔非常勤勞，她讓小安好好養病，讓譚寧月好好養手上的傷，執意包攬了大部分家務。

江新給譚寧月的小瓷瓶裏的膏藥，效果也非常好，譚寧月手上的傷口很快就長了起來，而且沒有留下疤痕。

小安兩天沒有去學堂，這天下午的時候，譚寧月聽見有人在外面叫門，走過去把門打開，看見一個和小安年齡相仿的男孩站在門外。

那孩子穿著打扮像個富人家的，很有禮貌地說：“大嫂好，請問一下，這是李小安的家嗎？”

譚寧月說：“是，你是小安的同學吧，小安這兩天生病了就沒去學堂，快進來坐。”

那孩子說：“我是小安的同學劉銘，就是見他沒去上學，才來看看的，原來他病了。”

劉銘知道小安不是隨意曠課的學生，他連著兩天不去上學，一定是有事，便從鎮上一路找來了。劉銘只知道小安住在哪個村，卻不知道具體地方，他是問了好幾戶人家才找到的。

譚寧月帶劉銘去小安的屋子，小安看到劉銘，非常開心。譚寧月走出來，留兩個小夥伴說話。

小柔說：“這就是前些天和小安打架的那個人啊？”

譚寧月說：“是，這就是那個劉銘。”

小柔說：“這孩子看上去挺好的。”

譚寧月說：“嗯，不然也不會和小安成為朋友。”

譚寧月也沒想到小安會和這個孩子成為好朋友，不過，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很好的收獲。惺惺相惜一起成長的友誼，是非常珍貴的。小安遇到了和他投緣的人，這是他的幸運。

劉銘和小安說了好一陣子，把學堂裏這兩天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一一詳細地講述給他，小安聽得津津有味。小安說自己還得在家呆一天，請劉銘幫自己給先生請假，等自己病好之後，還要讓他幫忙給自己補習功課，劉銘一一答應了。

冬天天黑的早，劉銘怕太晚回家父母會擔心，拒絕了譚寧月和小安留他吃晚飯的邀請回去了。

小安出來吃晚飯的時候，說：“不過兩天沒去，我還挺想念學堂的，也想念先生和同學們。”

譚寧月笑著說：“你那麽喜歡學堂，真是好得很。別著急，後天你就可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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