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一些事，把冬天該做的衣服也都做好了。譚寧月想起要去看看娘，便把給譚大娘做的兩身衣服帶著，去了譚家莊。

到了譚家，譚大娘又不在家，大嫂說：“娘去洗衣服了。”

譚寧月便直接去了河邊找譚大娘，到了地方，看到譚大娘低著頭，吃力地在搓衣板上揉搓著一件厚衣服。譚大娘的旁邊放著滿滿一盆臟衣服，有大人的有小孩的，冬天的衣服又厚又重，全讓譚大娘一個人洗。譚寧月心裏很不痛快。

譚寧月走過去打招呼：“娘。”

譚大娘擡頭，見是譚寧月，露出一個虛弱的笑臉，說：“寧月，你來了。”

譚寧月立刻發現譚大娘的不對勁兒，她精神渙散有氣無力，臉色發紅，一看就是在發燒。

發著燒還得在冷天來河邊洗衣服！譚寧月怒氣上湧，說：“娘，您生病了為什麽還出來洗衣服，大嫂洗一次又累不死！”

譚大娘趕緊說：“我沒事，只是一點小毛病，很快就好了，不影響幹活，是我自己要來洗的。”

譚寧月知道，大嫂肯定不會拿刀逼著娘出來洗衣服，她只要把換下來的衣服往那一扔，然後隨便放幾天都不聞不問。以娘的性子，自然不敢吵她，只能乖乖地自己把衣服拿去洗了。

譚寧月說：“娘，咱們回家，這衣服不洗了。”

譚大娘正想說話，一陣頭暈，要不是譚寧月在旁邊一把拉住，就掉到河裏去了。

譚寧月忍住怒氣，把譚大娘扶起來，說：“娘，走，我帶你去看大夫。”

譚大娘說：“不用麻煩了，我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

譚寧月堅決地說：“娘您別說了，今天您一定得跟我走，我不能讓你這個樣子留在這。”

譚大娘便不再反對了。

譚寧月一手抱著洗衣盆，一手攙扶著譚大娘回去。她恨不得把這盆衣服直接扔到河裏，但還是決定先忍住怒氣，到時候再好好把賬算清楚。

回到譚家，一進門，大嫂就說：“這麽一會兒衣服就洗完啦？”

譚寧月冷冷地說：“娘發著高燒，剛才差一點掉到河裏。要是娘這回掉河裏去了，可就再也不能給一家老小洗衣服了。”

譚大嫂作出一副才發現的樣子，驚訝地說：“哎呦，娘，您什麽時候發燒了也不說一聲，您說了我肯定馬上去給您請大夫啊。還有這點衣服早洗晚洗一會，有什麽要緊的，我正想明天去洗的。”

譚寧月說：“盆裏還有大半的衣服沒洗，我要帶娘去看大夫，你愛什麽時候洗就什麽時候洗吧。”

大嫂見譚寧月要帶譚大娘去看病，她不好攔著，但也不說讓自己或者譚大哥去請大夫的話。畢竟，誰請大夫誰要花錢，譚寧月主動做了正好，自己不用花錢，老婆子病好了還能接著給自己幹活。

譚寧月把自己給譚大娘帶的衣服拿上，又找出來譚大娘的一身替換衣裳裝裏面，說：“娘，您就先跟我去住吧。”

大嫂也不反對，反正病著沒法幹活，自己還得照顧她，走了正好少吃幾碗飯，還能少礙點自己的眼。

譚大娘現在身體很虛弱，就算譚家莊離鎮上只有兩裏路，譚寧月也不想讓她走著去醫館。譚寧月讓譚大娘等著，自己去集上雇了一輛牛車。

到了醫館門口，譚寧月讓牛車在旁邊等著，攙扶著譚大娘走進去。

小丁一眼就看見譚寧月，忙跑過來問：“嫂子，怎麽啦，這位大娘是……”

譚寧月說：“這是我娘，她發燒了，我來帶她開些藥。”

江新走過來，給譚大娘號脈，譚寧月有些緊張地看著江新。

江新見她關切的樣子，微微笑一下，說：“脈象虛浮，受了些風寒，並不要緊，喝幾服藥就沒事了。”

譚寧月信任江新的醫術，等著他開藥。譚大娘身體一直不太好，現在天氣又冷了，若不加理會，只怕小病變成大病，所以譚寧月才那麽生氣。

小丁倒了一杯熱水，請譚大娘喝了。江新包好藥，譚寧月付了錢，便帶著譚大娘走出門。

小丁說：“嫂子真孝順啊，看她擔心的樣子。”

江新笑笑，他願意付出自己的所有，來換取一個孝順娘親的機會。可惜，想換也換不到。

譚寧月又讓牛車把自己和譚大娘送到家門口，譚寧月叫小柔來開門，小柔看見譚大娘，有點意外。

譚寧月說：“我娘病了，我要在家裏照顧她。”

小柔立刻幫著譚寧月攙扶譚大娘，又張羅著給她倒熱水。

譚寧月讓譚大娘去自己床上躺下，小柔做飯，譚寧月熬藥。

先讓譚大娘吃了飯，然後再把放涼了一些正好入口的藥端來，讓譚大娘喝了。

譚大娘喝了藥，便想幫譚寧月做事，譚寧月知道她是在家裏養成的習慣，又心疼又生氣，說：“娘，您現在是在我家裏，我可不指望著您給我幹什麽。您整天不停的幹活，身體勞損得那麽厲害，現在又生了病，該好好休息休息了，我什麽都不讓你幹。”

譚大娘從來沒有吃過飯躺著休息的時候，一時難以適應。辛苦慣了的人，不知道怎麽享福。

譚寧月把譚大娘送到床上，把前些天新做的被子給她蓋上，說：“我給您蓋嚴實點兒，睡一覺出出汗，很快就好了。”

江新開的藥果然很管用，第一服藥喝下去，譚大娘的病情已經減輕不少，溫度低了很多，人不再飄忽，精神頭也好了一點兒。譚寧月也跟著放心了。

等把幾服藥都喝完，譚大娘已經徹底痊愈。這幾天，譚寧月不僅不讓譚大娘幹活，還每天變著法子做清淡又有營養的飯菜，給譚大娘補身體。譚大娘的氣色好看了很多。

病好了之後，譚大娘就說要回去，譚寧月皺眉說：“娘，上次我就說，讓您跟著我住。這次過來，您就別回去了，我實在不願意讓你再過那麽辛苦的日子。”

譚大娘說：“我不辛苦，你不要擔心，我不能一直住在你這裏。”

譚大娘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日子一直辛苦，她便不覺得有多辛苦了。

譚寧月說：“為什麽不能住在我這裏？您是我娘，我又養得起您，您何必回去看大嫂的臉色。”

譚大娘說：“你嫁過來就是這裏的人，我跟著你，人家會說你拿婆家的貼娘家。還有，你大嫂衣服也不洗飯也不做，我不回去，兩個孩子怎麽辦？”

在譚大娘的觀念中，覺得就該為了兒子再為孫子做牛做馬，直到把自己消耗殆盡。

譚寧月說：“您要是不在家，她肯定就該洗衣服洗衣服，該做飯做飯了。娘在的時候，她當然樂意當甩手掌櫃。那兩個孩子一個個胖得跟大包子似的，再說大嫂也不會讓他們餓著的。您剛養好身體，我不讓您回去伺候他們，您就在這裏住著吧。”

譚寧月態度堅決，譚大娘便先在這裏住了下來。其實，譚大娘豈會不知道誰真心對自己好，她也願意多跟女兒親近，只是她一向委曲求全慣了，覺得只要日子能過下去，自己怎麽都無所謂。

譚大娘也不想因為自己住在這裏，而讓別人說自己女兒的閑話，寧月已經很不容易了，譚大娘不想給譚寧月添麻煩。

譚大娘不知道，現在的譚寧月，根本不會在意別人怎麽說，也不怕麻煩。她只想對自己在乎的人好，想照顧好他們每一個人，這是她最大的動力和幸福。

譚大娘身體好轉之後，譚寧月便有心思做其他的事了。

譚寧月開始照常制作手工產品，譚大娘見女兒做的東西很稀罕，譚寧月告訴她能賣錢，她還不敢相信。

譚寧月說：“娘您看清楚，我的錢袋是空的，身上其他地方也沒有藏錢。現在我帶著這些小玩意去集上賣，等中午回來給您看看賣的錢。”

要不是怕譚大娘來回走累著，譚寧月就帶她一塊去了。

到了集上，把小玩意都賣完之後，譚寧月把所有的銅板放在新縫的錢袋裏裝好，準備去買條魚回家燉了。

上次把錢袋和錢一起給了江新，譚寧月想，那一點零錢很可能沒買衣服用的錢多。可是，自己就算再去給江新送錢，他也不會要的。

一直接受他的好意和幫助，譚寧月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想著回報他點什麽。

譚寧月邊想心事邊往前走著，沒提防一個人泥鰍一樣從她身邊溜過，用手輕輕一夾便拿走了她的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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