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回到家中，張氏和王氏都在家裏等著她呢，王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沒有說成，卻不出聲。

張氏問：“娘，怎麽樣，那小賤人怎麽說？”

周氏氣沖沖地說：“她說她不願意改嫁，她答應小和要看著小柔出嫁呢。”

張氏說：“哼，小和也是病糊塗了，小柔要嫁人自然有爹和娘做主，用得著她一個外人摻和。她只不過是個嫂子，又只來了兩三個月，還能真多疼小柔嗎？我看她不願意改嫁另有原因。”

王氏笑笑，說：“娘您也用不著生氣，依我看，弟妹這麽說只不過是借口罷了。您想想，您要是剛一說她就答應改嫁了，豈不是顯得她很想改嫁嗎？這樣面子上總是不好看。咱們只需要多勸她幾回，弟妹就會順勢答應的。”

周氏一聽，臉色好看了不少，張氏冷笑一聲，說：“真是個賤人，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

周氏和張氏她們在這裏怎麽咒罵譚寧月的，譚寧月自然不知道，她一點兒也沒有受影響。羊圈和雞窩都已經搭好了，看著齊整的地方，譚寧月心情很愉快，心想就等著把第一桶金賺回來，然後去買小雞仔和小羊羔了。

下午，譚寧月又帶著小柔把院子東邊的空地用鋤頭翻了一遍，把土翻松，為種菜做準備。翻完了地，洗了手，回到堂屋，小安勤快地給她們倒了熱水。

譚寧月喝了幾口水，慢慢坐著休息，和小柔小安隨意地聊著天。倆孩子對於未來非常期待，一直在討論種菜和餵羊的事，譚寧月笑著應和他們。

過不多會兒，又有人敲門，譚寧月想，家裏明明那麽窮，倒有點門庭若市的感覺。小安跑去應門，看見來人，譚寧月站起來。

來的是這個身體本尊的娘親譚大娘。譚大娘扛著多半口袋東西，有點艱難地走進來。譚家離這兒快十裏路了，她一路走著過來，到了地方已經疲憊不堪。

譚寧月急忙迎上去，把東西從譚大娘肩上接過來，譚大娘看見女兒，先紅了眼眶。譚寧月保留著這個身體的記憶，看見譚大娘，也是一陣心酸，她趕緊說：“娘，快到屋裏坐。”

譚大娘喝了碗熱水，喘了幾口氣，才說：“前幾天好端端的，娘忽然一陣心口疼，尋思著怕是你出了什麽事，今天得了空，就來看看你。你沒什麽事，娘就放心了。”

譚寧月想，譚大娘心口疼的時候，只怕正是原來的譚寧月出事的時候，到底是母女連心啊。自己也有父母，不知在原來的世界自己的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人替自己活下去，如果爸媽知道自己出事，也一定痛不欲生。想到這裏，譚寧月更是難過。

譚大娘說：“知道你家裏不好，給你帶了點面和豆子，不管怎麽樣，不能叫你挨餓。”

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地打開，從裏面取出十文錢遞給譚寧月說：“娘只有這些，你拿著吧。”

譚寧月知道譚家的情況。譚家本來過得還可以，但幾年前譚老爹病死，譚大娘一個人辛苦地把譚大哥和譚寧月拉拔大，前兩年好不容易娶了兒媳婦，卻是個母老虎。譚大哥人憨又沒有主見，家裏的事全聽譚大嫂的，譚大嫂什麽都要管，譚大娘為了兒子能過得好，寧願自己委屈。

譚大娘和兒子兒媳住在一起，兒媳拿她當傭人使喚，她只有成天幹活才能少受白眼。至於錢財方面，譚大嫂更是看得緊。譚大娘帶來的面和豆子，必是瞞著譚大嫂的。而這十文錢，譚大娘不知要費多少心思才能攢到。

譚大娘其實才四十歲，但常年的操勞讓她顯得很蒼老，臉上皺紋很深，背也微微佝僂著。

譚寧月鼻子發酸，她按住譚大娘的手，說：“娘，糧食我收下了，這錢我不能要。”

譚大娘緊緊握住譚寧月的手，悲痛地說：“女兒啊，你收下吧，這樣當娘的才能少難受一點。都是娘不好，娘沒有本事，讓你嫁過來害了你。都是娘不好。”

譚寧月壓抑住心裏的難受，安慰譚大娘說：“娘，您不要自責了，我沒事，我真的挺好的。”

譚大娘說：“怎麽會沒事，你還那麽年輕，這以後可怎麽活呀？都是你大嫂瞞著我，說只是小毛病，喝幾天藥就好了，早知道會這樣，娘就是拼了命也不會讓你嫁過來。都是娘太懦弱，讓你大嫂做主，害苦了你。”

譚寧月說：“娘，已經這樣了，只能看開點兒。您放心，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譚大娘說：“只要你能好好的，讓娘做什麽都願意。”在現代的時候，譚寧月的爸媽也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但他們卻給了譚寧月所有的愛和能給的一切，媽媽總是說只要你能好好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可憐天下父母心，不管在哪個時空什麽年代，父母親對子女的愛都是相同的。

譚寧月忍不住流下眼淚，為眼前的譚大娘，也為自己那不知如何的父母親，願你們能不受女兒的影響，有一個幸福的晚年。

譚大娘也哭了，譚寧月趕緊忍住眼淚安慰她。譚大娘哭了一陣，擦幹眼淚，對譚寧月堅定地說：“寧月，你跟娘回家吧。”就算回去也免不了受苦，但好歹一家人能在一起，好歹能看見女兒知道她過得怎麽樣，比讓她一個人呆在別人家自己牽腸掛肚的好。就算要受兒媳婦的臉色，她也不在乎。

譚寧月知道自己要是回了娘家，大嫂不知要說多少閑話使多少臉色了，那時候受氣難受的還是譚大娘。自己怎麽能忍心這麽做。不過，一向懦弱的譚大娘為了女兒能做到這個地步，讓譚寧月非常感動。她沒有庇護你的能力，但是她有庇護你的心，就算她的翅膀是殘缺的，但她在盡力地伸展，去為你遮風擋雨。這已經足夠了。

譚寧月決定，自己一定要盡快努力改善環境，有能力了要馬上照顧譚大娘，不讓她再受一點苦。

譚寧月說：“娘，我不能回娘家。我會好好的生活，一切都會越來越好，以後您就知道了。”

譚大娘說：“你不回家留在這裏幹什麽，你又沒有孩子，連個親人都沒有。”

譚寧月笑笑，說：“娘，小柔和小安就是我的親人，他們都是好孩子，我和他們在一起過得很好。”

譚大娘說：“這兩個孩子是不錯，我看他們也知道和你親，這樣也好，起碼有個伴。”

譚寧月又和譚大娘說了許多話，讓她看新搭的雞窩和羊圈，還有準備種菜的地。

譚大娘見她精神頭很足，便放心了些，說：“你有心好好過日子再好不過，總算家裏還有幾畝地，等收了麥子就好了。”

譚寧月說：“嗯，很快就會好的，娘放心。”

譚大娘又皺起眉頭說：“你一個人可怎麽收麥子，到時候我讓你大哥來幫你。”不管兒媳婦同不同意，她都不能讓女兒太作難。

譚寧月說：“娘您就不要操那麽多心了，李家這邊有大伯和大哥二哥在，不會放著我們不管的。何況小柔和小安都那麽勤快，雖然年齡不大，卻能幫不少忙呢，我沒娘您想的那麽苦。”

譚大娘說：“我一想起你不知怎麽樣了，是不是正在受苦，就疼的揪心。兒女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能不掛念你嗎？”

以前媽媽也說過，兒女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譚寧月沒有生過孩子，體會不了這種心情。可是，知道有人那麽愛著自己，便覺得很溫暖，內心充滿了力量。

譚寧月抱住譚大娘說：“娘，我沒事，我真的很好。”媽媽，我沒事，我很好，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堅強。您的養育之恩女兒今生無法報答，女兒願多做善事為您積福，只求您開開心心健康長壽。

譚大娘又說了一會兒話，溫柔地摩挲了譚寧月的頭發幾下，依依不舍地走了。

譚大娘走後譚寧月把她帶來的面和豆子放進廚房，有了這些，再去山上挖點新鮮的野菜，短時間內的吃飯問題就解決了。

譚寧月泡了豆子，準備熬粥。小柔來到廚房幫著燒火，小安也守在她們身邊。姐弟倆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譚寧月發現了，問：“小柔，你們倆怎麽了？”

小柔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譚寧月說：“嫂子，你會不會走？”

譚寧月明白了，她和譚大娘說話時他倆雖然在別的屋，還是聽見了譚大娘的話，所以不安。

譚寧月揉揉他倆的腦袋，隨意地說：“走什麽走，明天還要出去辦事呢，你們也跟著去轉轉。”

兩人的註意力馬上被吸引住，小柔好奇地問：“去哪兒？”

譚寧月說：“去鎮上趕集。”

小柔一聽，眼睛馬上亮了，開心地說：“太好了，我們已經很久沒去集上了！” 小安也開心地點頭。

小柔又問：“嫂子，我們去集上幹什麽，要買什麽東西嗎？我們又沒什麽錢。”

譚寧月笑笑說：“這個東西花不了多少錢，等把它買回來，就可以賺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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