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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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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來不及了

“你說甚麽?”

劉非似是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梁翕之重覆道:“陛下……身中流矢, 駕崩了!”

轟隆——

劉非的腦海中一團亂糟糟,仿佛突然打結,一片迷茫與混沌。

“駕崩?”劉非搖頭道:“不對, 夢中分明……”

劉非的夢境,分明是預示之夢, 換句話說,也就是還未發生的事情,至少也是即將發生的事情。

但按照梁翕之所說,時間線不對。

梁錯若是中箭駕崩, 傳令官前來報信,中途肯定要耽誤一些時間, 這件事情必然發生在劉非做夢之前。

劉非連忙道:“梁錯現在何處?”

梁翕之道:“陛下的遺體,就在扈行隊伍之中。”

“不可能。”劉非斬釘截鐵的道:“決計不可能,那不是梁錯。”

劉非抓住梁翕之的手腕, 道:“快,派人去尋找梁錯!他的確中了箭, 在一個……一個……有草叢,對, 草叢的地方……還有……還有……”

劉非仔細去回憶夢境, 梁錯躺在血泊之中,但周圍的環境一點子也沒有標致物,只是單純的草地, 像是這樣的草地,大梁、南趙和北燕都應有盡有。

劉非頭一次如此慌亂,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梁翕之的手腕, 根本沒覺得自己用力。

“嘶……”梁翕之吃痛。

嘭——

屋舍大門再一次被推開,劉離走進來, 一把拉住劉非,道:“劉非!清醒一點!”

劉非看向劉離,道:“他不懂,但你懂,是也不是?梁錯還沒有死,必須立刻去找,草叢……我只看到了草叢,他、他躺在草叢中,渾身是血,還中了箭,如是不救,便來不及了!”

“劉非!!”劉離斷喝一聲,打斷了劉非語無倫次的話頭。

劉離緊緊握著他的肩膀,道:“清醒一點,你也知曉,若是不救,便來不及了。”

劉非終於冷靜下來,定定的看著劉離。

劉離沙啞啊的道:“當務之急,便是即刻啟程,與扈行隊伍匯合。”

劉非瞇起眼目,他的眼神重新恢覆清明,道:“是了,吩咐下去,立刻啟程!”

梁翕之得到了命令,立刻道:“是!”

靈童在南趙的窩點,已經被搗毀,輜重與叛軍都被抓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便是收尾工作。劉非留下了倪豹和趙歉堂,他們熟悉南趙,讓他們留在這裏收尾,劉非也能放心。

其他人等立刻啟程,跟隨劉非一同,火速趕回北梁,與扈行的大部隊匯合。

按照急件所說,梁錯的扈行隊伍,在返回北梁的途中,遭遇了靈童叛軍的埋伏,叛軍之中,還有北燕的勢力,因此都是精銳,當時場面混亂,扈行隊伍被困於山谷之中,梁錯身中數箭,不治身亡。

大部隊日夜兼程,誰也不敢怠慢分毫,數日之後終於趕到,梁翕之指著前面道:“太宰,就在前面,扈行部隊就是在前面的山谷,遭遇埋伏。”

“太宰!”

趙舒行帶著一隊人馬快速而來,道:“都探過了,靈童的叛軍之中,北燕的兵馬人數眾多,都是配備精良的精銳,他們還在圍困山谷,扈行部隊被困於山谷之中,已然七日有餘!”

梁翕之咒罵道:“這把子王八羔子!他們分明是想要將扈行部隊活活困死!”

劉非蹙眉道:“扈行的輜重幾何?”

趙舒行蹙眉道:“按照輜重消耗,扈行部隊合該兩日都沒有輜重補給了,再這樣下去……”

他說到此處,便沒有再說下去,因為大家心裏都清楚,扈行的隊伍人數眾多,加之梁錯駕崩的噩耗,又沒有輜重糧食,周圍都是靈童叛軍,糧盡水絕之後,鬥志消弭,便只剩下死路一條……

梁翕之催促道:“太宰,還等甚麽!?我們殺進去,與扈行裏應外合,將大家夥兒解救出來!”

晁青雲道:“侯爺不可輕舉妄動,扈行隊伍已經兩日沒有輜重補給,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士兵沒了糧食,哪裏來力氣打仗?再者……”

晁青雲頓了頓,低聲道:“再者,如今將士們士氣低靡,這怕不是裏應外合,叛軍很可能被激怒,用扈行隊伍作為靶子,到時候……”

“那你說!”梁翕之焦急的道:“該如何是好!難道眼睜睜看著那些人,被叛軍困死在山谷中麽?”

趙舒行道:“青雲先生言之有理,而且據孤觀察,圍困山谷的叛軍,顯然有備而來,一直在四周偵查,似乎正等著咱們自投羅網,這附近說不定便是天羅地網,我們豈可中計?”

“那該如何是好!”梁翕之催促道:“太宰,你倒是說句話!你若是說戰,我梁翕之,豁出這條性命,也要為你殺出一條血路!”

劉非的面色比之前鎮定許多,越是靠近扈行,他反而越是鎮定。

劉非沈聲道:“這附近,是不是紫川山?”

趙舒行點頭道:“正是,只不過……紫川山也不好過。”

靈童叛軍並非只攻擊了扈行隊伍,叛軍夥同北燕的軍隊,一路侵犯,簡直便是各地開花,仿佛土匪一般,他們還進攻了紫川山,似乎想要搶奪丹砂礦場,畢竟造反也是需要財幣支持的。

趙舒行道:“賊首靈童,親自帶領他的叛軍,正在進攻紫川山。”

宋國公梁飭,還有他的小叔叔梁多弼,在南巡之時被留在紫川山處理貪汙一案,此時紫川山被圍攻,梁飭整頓了紫川山的所有兵馬反擊,但叛軍來勢洶洶,形勢並不太好看。

劉非瞇眼道:“山谷中有埋伏,如是我們貿然前往,不但救不出扈行,反而會被一網打盡,但若是我們聯合了紫川山的兵馬呢?”

梁翕之驚訝的道:“你的意思是……”

“對,”劉非篤定的點點頭,道:“改道,咱們先去紫川山。靈童一定想不到,我們會先到紫川山,屆時咱們與宋國公,才算是真正的裏外夾擊,等解除了紫川山的圍困,兩股兵力匯合,再去山谷。”

梁翕之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大軍趕到了山谷,只差一點點便要進入山谷,不知怎麽回事,突然調轉了馬頭,從山谷門口撤離,反而快速撲向了其他方向。

紫川山。

“報——!!”

“國公爺!”士兵沖進來,沙啞的道:“國公爺,快想辦法啊!城門快頂不住了,靈童出現了,叛軍的士氣大振,很快便會殺入城中!”

梁飭臉色陰沈難看,道:“務必要守住樓堞,用火攻,不要令叛軍進城。”

士兵得到了梁飭的命令,一路沖著樓堞跑去,大吼著:“用火攻——用火攻!”

梁多弼跑進來,道:“我聽說靈童出現了,可惡!那個賊子!有甚麽是我可以幫忙的麽?”

梁飭深深的看著梁多弼,道:“你現在立刻收拾行囊。”

“收拾行囊?”梁多弼奇怪。

梁飭點點頭,道:“趁著今夜夜色,我叫人連夜送你出城。”

梁多弼大喊道:“送我出城做甚麽?!你要送我離開?那你呢?”

梁飭臉色更加陰沈,幽幽的道:“我梁飭,勢必與紫川山共存亡。”

梁多弼氣憤的道:“你要做英雄,卻叫我做逃兵!我不走!我才不走,無論如何,我要與你一起!”

“你怎麽……”梁飭道:“你怎麽如此不聽話?”

“聽話?”梁多弼道:“雖你年紀長,但你可是我侄兒,我才是長輩!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梁飭狠狠嘆了一口氣,沙啞的道:“好,這是你選的路,那與我上樓堞罷。”

梁飭換了一身銀甲,與梁多弼一同離開紫川山府署,登上紫川山的城門樓堞,樓堞之下,黑壓壓的都是叛軍,有靈童自己的雜牌軍,也有北燕的兵馬,兩股勢力合縱。

火箭從頭頂而下,叛軍並不撤退,氣勢高昂,一個個仿佛打了雞血一般,亢奮而詭異。

梁多弼頭一次見到打仗的場面,喉嚨艱難的滾動,吞咽了一口口涎。

梁飭道:“你若是怕了,現在走還來得及。”

“怕?”梁多弼梗著脖子,道:“我從不知甚麽是懼怕!”

“殺——!!!”

“攻開城門!”

“紫川山的礦場,是我們的了!”

叛軍高亢大吼,不斷的進攻著城門,靈童被叛軍簇擁著,白色的鬥篷在黑夜中十足紮眼。

“殺——”

又是一股吶喊聲,梁飭還以為是叛軍的增援,若是叛軍再有增援,紫川山的城門定然抵擋不住,一旦城門被攻破,那麽城中的百姓便全完了。

“快看!”梁多弼指著遠處,興奮的道:“那是……那是太宰的牙旗!!”

遠處一隊兵馬颯沓著滾滾黃塵而來,並不是叛軍的馳援,牙旗迎風招展,上書——劉!

是劉非的牙旗。

果不其然,劉非一身太宰官袍,朗聲道:“圍攻叛軍!”

“劉、非!”靈童一眼便看到了劉非,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大喊出聲。

靈童已然在山谷設下了天羅地網,但他沒想到,劉非竟然放棄了與扈行大部隊匯合,反而首先來營救紫川山。

劉非的大軍趕到,直接從背後包抄叛軍,火光沖天,將紫川山的黑夜打亮的猶如白晝一般。

梁飭一看,大為驚喜,立刻下令道:“繼續火攻,瞄準叛軍!”

鋪天蓋地的火箭飛馳而下,叛軍看到劉非的軍隊,已然有些心慌,分了神,瞬間被火箭擊中,損兵折將不少。

靈童高喊著:“神軍無須懼怕!你們有上蒼護佑!給我殺!!今日便攻入紫川山!”

就在此時,燕然突然朗聲道:“我北燕的將士,立刻住兵!”

一片嘩然響起:“那是誰?”

“怎麽看著,好像是陛下?”

“是天子!”

“怎麽可能?天子……天子不是被大司馬毒死了麽?”

燕然站出來,道:“我北燕的將士都聽著,朕遭受靈童下毒暗害,但大難不死!那靈童根本不是甚麽仙人,只是用有毒的藥物來控制你們,今日若有歸順者,朕大可以既往不咎!”

“真的是陛下?”

“甚麽藥物?”

“怪不得我總覺得最近不對勁,難道真的……真的中了毒?”

“甚麽狗屁的仙人,這不是在愚弄我們麽?”

燕然乃是北燕的天子,他一出現,北燕的精銳立刻開始動搖起來,紛紛住了手,不再攻打紫川山的樓堞。

餘下的都是靈童自己的叛軍,只是雜牌軍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加之宋國公梁飭還在指揮火攻,一瞬間靈童叛軍從上風轉為了下風,前後夾擊,岌岌可危。

靈童一看這場面,咬牙切齒的道:“劉非!!我和你勢不兩立!”

他放著狠話,卻只能選擇退兵,大吼道:“退兵!撤退!!快!”

靈童叛軍想要撤退,梁飭當機立斷,道:“打開城門,追擊!”

轟隆——

緊閉的城門轟然打開,紫川山的軍隊潮水一般湧出,與劉非的軍隊一同追擊叛軍,靈童叛軍丟盔卸甲,慌不擇亂,還有大量的北燕精銳棄械投降。

“劉非!!”梁多弼好久都沒有見到劉非,沖上來拉住劉非的手,道:“你沒受傷罷?陛下呢?陛下怎麽沒有與你一道前來?”

一提起梁錯,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梁多弼奇怪的道:“怎……怎麽了?”

劉非來不及解釋,道:“宋國公,勞煩你立刻調遣兵馬,與本相一道,前往山谷馳援。”

梁飭不多問,言簡意賅的道:“是!”

梁飭的兵馬,還有劉非的兵馬,根本來不及整頓歇息,已然撲出紫川山,朝著扈行隊伍被圍困的山谷而去。

靈童丟盔卸甲,正在忙於奔逃,根本無法支援山谷。

叛軍在山谷中,完全不知紫川山的情況,突聽一陣天搖地動,仿佛要發洪水一般,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便是連山石都在搖晃。

“怎麽回事?”

“甚麽聲音?”

“難道山崩了麽?”

“不好了!”

一個叛軍沖著山下大喊道:“快看,失火了!”

叛軍們定眼一看,甚麽失火,並不是山谷著火,而是大隊人馬舉著火把,進入了山谷,因著光火太亮,山谷仿佛一條火龍,叛軍乍一看之下,還以為是失火了。

叛軍完全沒想到,會來這麽多兵馬,加之他們等待得有些疲懶,失去了戒備心,登時被殺了一個措手不及。

“怎麽辦?!北梁的人馬太多了!”

“快去通傳靈童!”

“不好了!不好了!靈童的神軍,被北梁的兵馬前後夾擊,已然敗退,向北逃去了!”

“甚麽?!”叛軍們開始喧嘩:“仙人逃走了,那咱們怎麽辦?”

“殺——!!”震天的喊聲沖入山谷,更是嚇得叛軍一個激靈。

叛軍們群龍無首,猶如一盤散沙,就在他們猶豫不定之際,劉非已然帶領大軍沖入,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劉非冷聲道:“全部扣起來!”

“是!”

山谷中的扈行部隊聽到了躁動之聲,連忙查看,起初還以為是叛軍改變了策略,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仔細一看,竟然是太宰劉非!

“是太宰!”

“太好了!是太宰!”

“太宰來了!太宰終於來了!”

劉非讓趙舒行來處理叛軍,大步走過去,道:“梁錯何在!”

士兵們哭訴著:“太宰……您……您來遲了,陛下他……”

士兵帶著劉非前去營帳,山谷中唯一搭建的營帳,正是為了存放梁錯遺體所造。

嘩啦——

劉非打起帳簾子,一步一步的走進來,站定在昏暗之中,遺體蓋著白布,他親自打起白布,一股血腥味沖鼻而來。

一個人靜靜的躺著,渾身鮮血,面目全非。

劉非蹙眉道:“遺體面目全非,你們如何得知他便是陛下?”

別說是臉了,就連衣著也十足斑駁,根本看不出是梁錯。

士兵道:“太宰請看!”

士兵們將一個小盒子呈上來,哢嚓一聲打開。

一塊白色的玉佩,中間橫著一條細細的裂紋,靜靜的躺在盒子之中,正是劉非之前在趙河丟失的那枚,可以倒流時空的玉佩!

劉非驚訝的道:“玉佩?”

“陛下在回程的途程,無意間打撈到了這枚玉佩,說是太宰的心愛之物,便一直隨身戴在身邊……”

“卑將們……發現遺體之時,遺體正緊緊的握著這枚玉佩,便算是死……也沒有撒手,所以……”

加之梁錯中箭,是將士們親眼所見,又有這枚玉佩,因而認定了,這具屍體便是梁錯的遺體。

劉非的吐息有些凝滯,玉佩……

玉佩可以令時間倒流,可是聽到梁錯駕崩的消息,再趕過來,已然超過了三日,便算是有玉佩,可以令時光倒流,同樣無濟於事。

劉非的身子一晃,仿佛單薄的枯葉。

“太宰!”

“太宰節哀啊!”

劉非強撐著,仔細去端相那斑駁的屍體,突然眼目一動,道:“他不是梁錯!”

“太宰?”將士們還以為劉非是傷心過度。

哪知劉非篤定的道:“他不是梁錯。”

劉非指著那屍體的臉面,道:“斷眉……梁錯的眉眼上有傷疤,是斷眉,可是他的眉毛卻是完好的。”

眾人仔細一看,屍體已然面目全非,很多人不忍心多看一眼,聽到劉非提點,全都仔細去看,還真是如此,眉毛的地方正好沒有被毀壞,只是沾染了一些幹涸的血跡。

是完整的眉毛,完全沒有傷疤,更不要說是斷眉了。

劉非狠狠的松了一口氣,正如自己的預示之夢,夢境是不會出錯的,喃喃的道:“他還活著……梁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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