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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壯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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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壯陽藥

劉非同樣深深的凝視著素衣之人, 道:“你到底……知曉甚麽?”

素衣之人道:“我曾也妄圖逆天改命,到最後……發現自己只是一個可笑的炮灰,可有, 亦可無。”

他說著,沙啞的又道:“但無論如何, 我都會站在你的一邊,你只要記住,我會保護你……永遠。”

*

劉非夜間休息的時候,都在考慮素衣之人說的話, 睡得朦朦朧朧,第二日早上有些子犯困, 登上輜車入宮,打算在車上再睡一會子。

嘭!

輜車猛烈的搖晃了一記,好似撞到了甚麽。

“何事?”劉非打起車簾子。

駕士連忙道:“太宰!此人……此人突然沖出來, 瘋瘋癲癲的撞在輜車上,小臣驚擾了太宰, 罪該萬死。”

劉非打眼看去,是一個渾身臟兮兮之人, 好似是個乞丐, 蓬頭垢面的,身上甚至還帶著血跡,完全看不出模樣, 唯一能看出來的,便是個男子。

那男子趴在他的輜車前面,面朝下一動不動。

劉非道:“快去看看, 被撞的人有沒有事。”

方思幹脆下了車,親自前去查看, 將那乞丐翻過來,臉面朝上。

“是他?”劉非看到那男子的第一眼,便覺有些眼熟,仔細一想,這不是昨日裏才見過面,正是茶樓裏那個打翻了君子醉的儒雅男子麽?

昨日見面,那男子雖然匆忙倉皇,但衣著整齊,儒雅持重,今日再見面,男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幸而這男子樣貌不俗,一眼便能認出來,若是普通人長相,怕是誰也不能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是他?!”

方思震驚的低呼出聲。

劉非奇怪,昨日去茶樓,只有自己與梁多弼,方思是沒去的,按理來說,方思不應該識得此人才是。

劉非道:“方思,你識得此人?”

方思連連點頭,道:“太宰,這是謝文冶謝先生,乃是咱們丹陽城有名的才子。”

劉非蹙眉,幹脆也別去丹陽宮了,救人要緊,道:“快把人擡進去,叫醫士來診治。”

騎奴駕士將蓬頭垢面的謝文冶擡入太宰府中,茲丕黑父就住在府中,想要找醫士還不容易麽?

茲丕黑父給謝文冶檢查了一下傷勢,道:“他的撞傷並不嚴重,倒是有許多被毆打的痕跡,痕跡很新。”

方思有些焦急,道:“那謝先生為何還不醒來?”

茲丕黑父道:“這……這位先生除了毆傷之外,還中毒了。”

“中毒?”劉非瞇眼道:“甚麽毒,可解麽?”

茲丕黑父道:“這毒看起來十足古怪,茲丕竟是見所未見,謝先生中毒很深,能不能醒來,茲丕只能盡力一試了。”

方思聽到這句話,整個人晃動了一下,險些跌倒在地上。

“方思!”劉非一把摟住方思,這才沒有叫他倒在地上。

方思盯著昏迷的謝文冶,眼神一直沒有移開,劉非微微蹙眉,方才只聽方思說,謝文冶是有名的才子,如今這麽一看,這個謝文冶定然與方思是舊交,否則一向甚麽事情都看得很淡的方思,怎麽會如此關心這個謝先生。

劉非道:“勞煩茲丕公,盡力醫治了。”

茲丕黑父道:“太宰放心,茲丕定當盡力。”

茲丕黑父需要給謝文冶下針治療,劉非便拉著方思道:“咱們去外間等,在此處也沒法子幫忙。”

方思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謝文冶,點點頭,道:“是,郎主。”

二人來到外間,劉非道:“這個謝文冶,到底何許人也?”

說起丹陽城的才子,那真是數不勝數,畢竟丹陽城乃是大梁的首都,才子都會慕名而來,此處距離天子最近,最容易上達天聽,說不定甚麽時候便會發跡起來。

方思垂著眼目,低聲道:“謝先生就是丹陽城人士,方思……方思與謝先生自幼相識。”

這還要從方思很小的時候說起。

方思小時候長在女閭,其實就是妓院,他沒有父母,在女閭中做奴役,日子過得自然很困苦。而這個謝文冶家境不高,祖上乃是個落魄貴胄,只有一個不大的祖宅留下來,可謂是窮得叮當響。

謝文冶年輕時在女閭教琴,一般正經人家的書生,哪裏有人願意給女閭中人教授琴技?但謝文冶當時太窮了,不得不去女閭謀錢。

方思是個奴役,沒資格學琴,但他很喜歡聽琴,總是偷偷躲起來聽謝文冶彈琴,久而久之,謝文冶便發現了他,教導了他兩手,方思十足聰敏,一學就會,且有靈性,這一二來去的,二人便熟落了起來。

謝文冶很是憐惜方思的身世,隨著方思年紀慢慢長大,方思的容貌愈發的出挑,女閭中的人漸漸不在滿足於讓方思做奴役,想讓他也去接客,當時方思很害怕,總是提心吊膽的。

謝文冶救過他兩回,總覺得這樣不是法子,於是告訴方思自己可以想辦法,將方思贖身出來,讓他恢覆自由之身,再也不必做女閭的奴隸。

方思垂著眼目,十足消沈的道:“謝先生的法子,便是……賣掉他家中的祖宅。”

謝文冶也很窮困,不然也不會去女閭教書,但他心腸很好,實在看不得方思受苦,於是下定決心,賣掉自己的祖宅,用這些財幣來幫助方思。

這本是好事兒,但劉非深知,好事肯定不會順利發展,因著方思並非是被謝文冶贖身出來的,而是被梁錯所救,所以才跟在梁錯身邊,成為了梁錯安插在太宰府的眼目細作。

果然,方思道:“謝先生賣掉了祖宅,可是那個買他家祖宅之人,是個騙子狂徒,用手段誆騙了地契,最後一個子兒也沒有給謝先生。”

謝文冶家裏本就貧困,祖宅被強占而去,連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急火攻心之下,大病了一場,許久都沒有到女閭來教書。

當時方思久久沒有看到謝文冶前來,還以為謝文冶騙了自己,哪成想多方打聽下來,這才發現,謝文冶病倒了,沒錢醫治,女閭中很多人都在傳,謝文冶或許病死了也說不定。

方思想要去找謝文冶,但他無法離開女閭,就在方思最絕望之時,梁錯出現了。

方思輕聲道:“後來我也去找過謝先生,但是祖宅賣掉了,旁人都不知謝先生去了何處,都告訴我或許是病死了……沒成想……”

方思一直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肩膀輕微的顫抖起來,嗓音也跟著哽咽,道:“沒成想,謝先生還活著……”

劉非輕輕的拍了拍方思的肩頭,托著他巴掌大的小臉蛋,讓他擡起頭來,果然方思已然哭得滿面都是淚痕,咬著嘴唇,讓自己不要嗚咽出來。

方思顫聲道:“郎、郎主……謝先生不會有事罷?方思……方思還沒報答謝先生的恩德。”

劉非安慰道:“放心,如你所說,謝文冶是個好人,好人總會有好報的……再者,茲丕公醫術了得,這天底下,沒有他醫不了的毒,別哭了,像個小花貓。”

梁錯聽說劉非告假了,心中擔憂,最近朝廷中告假的官員不少,天氣轉涼,忽冷忽熱,劉非的身子骨兒一向羸弱,不知是不是病倒了。

梁錯幹脆抽空出了宮,來到太宰府,親自探看劉非。

梁錯一進去,便看到咋咋呼呼的淄如,道:“劉非可在府中?生了甚麽病?醫士來看過了麽?”

淄如迷茫的道:“劉非沒生病啊!”

“沒生病?”梁錯道:“他不是告假了麽?”

“哦,”淄如擺擺手道:“告假又不一定非要生病,劉非沒有害病,身子好著呢,只是今日進宮之時,有人撞在了他的輜車上,那人如今還昏迷著,所以他便沒有進宮去。”

梁錯道:“甚麽人?怎麽撞在太宰的車駕上?”

淄如道:“好像是個教書先生。”

罷了,補充道:“長得挺好看的!”

梁錯:“……”

梁錯聽到這一句,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往劉非的屋舍而去,果然看到劉非坐在外間。

劉非驚訝的道:“陛下怎麽來了?”

他看了一眼內間,茲丕黑父還在下針,幹脆便與梁錯一同離開了屋舍,來到庭院中說話。

梁錯道:“聽說你撿了個好看的教書先生回來,朕怎麽能不親自看看?”

劉非挑眉道:“好看?”

他仔細回想,點點頭道:“是挺好看的。”

梁錯立刻道:“怎麽好看?能比朕還好看?”

劉非被他逗笑了,道:“陛下放心,雖那謝文冶長得是不錯,但陛下更年輕呢。”

梁錯立時沾沾自喜起來,是了,朕不止好看,還年輕,那個謝甚麽的,一定是趕不上朕的。

“謝……文冶?”梁錯道:“這個名字,似是有些耳熟。”

劉非將謝文冶與方思的事情說了一遍,梁錯道:“怪不得朕覺得有些耳熟,朕的確聽說過這麽一個人物兒,說是丹陽城有名的才子。”

謝文冶這些年過得實在是太低調了,也沒有參加科考,仿佛沒有這麽一個人似的。

“是了,”梁錯似乎想起了甚麽,道:“那個棗泥糕,你可送出去了?”

劉非無奈翻了一個白眼,道:“陛下,棗泥糕裏摻了甚麽?”

梁錯裝傻道:“沒有啊,甚麽也沒摻。”

劉非道:“陛下還說,裏面那麽多芥辣,內餡兒都黃了。”

梁錯繼續裝傻道:“是麽?竟然有芥辣?朕不知啊,必定是膳房那些人搞混了,不關朕的事情。”

劉非搖搖頭,正如素衣之人所說,梁錯有的時候真的很……幼稚!

二人正在說話,突聽一陣嘈雜。

“他跑了!”

“快追啊!”

“去哪裏了?”

淄如慌慌張張的跑過來,東張西望的似乎在尋找甚麽。

劉非問道:“出了何事?”

淄如道:“劉非!那個謝文冶,他醒了!”

“醒了?”劉非道:“那是好事兒。”

淄如大喘氣兒的又道:“但他一醒過來,瘋瘋癲癲的,好似認不得人,突然跑了!”

“跑了?”劉非道:“跑到哪裏去了?”

淄如道:“不知啊!大家都在找呢!我讓劉怖關閉了府門,他一個書生,又瘋瘋癲癲的,合該不能翻墻跑出去罷?”

劉非蹙眉道:“那趕緊讓大家在府中找一找。”

太宰府雖然仆役不多,但屋舍眾多,不然也住不下這麽多人,除了住人的房間之外,還有許多空置的房間,這若是找起人來,便算謝文冶不跑出府邸,也十足困難。

眾人分頭行動,一面喊著謝文冶的名字,一面分散去找。

“謝先生?”

“謝文冶……”

“去哪裏了?這邊也沒有。”

“我這兒也沒有。”

大家都幫忙尋找,但一瞬間誰也沒找到,梁錯道:“好端端的人,怎麽瘋了?”

茲丕黑父道:“陛下有所不知,這個謝先生,本就中了毒。”

“中毒?”梁錯奇怪。

茲丕黑父道:“這毒素很是古怪,謝先生恐怕便是被這毒幹擾了神志,這才變得瘋瘋癲癲。”

眼看著日頭過了正午,大家為了尋找謝文冶,都沒有用午膳,完全沒有頭緒。

“誒?”淄如突然大喊了一聲:“在這裏!”

所有人立刻聚攏過去,生怕謝文冶再逃跑,仔細一看,謝文冶竟躲在了庫房之中。

旁的府邸,庫房都是重地,畢竟會堆放一些名貴的東西,或者囤積財幣等等。但劉非家中的庫房,根本不上鎖,有人需要就進去拿東西,也不會有對牌這類的,拿的人隨手記賬本,每個月方思都會去核對賬本。

因為沒甚麽值錢的東西,所以沒人會進去盜竊,庫房自然而然不落鎖,哪知謝文冶瘋瘋癲癲的,竟跑進了庫房中。

謝文冶躲在庫房裏,但也並沒有躲起來,而是光明正大的坐在庫房的案幾前,展袖端坐,脊背挺拔,手持毛筆,正在賬本上批閱著甚麽?

梁錯道:“看他這樣子,徹底清醒了?”

茲丕黑父奇怪的道:“不應該啊,謝先生中毒頗深,餘毒不會這麽輕易清除的。”

果然,眾人走近一些,便看到謝文冶正在賬本上塗抹黑疙瘩!

好端端的賬本,一團一團的黑墨,謝文冶也只有從背後看起來文雅瀟灑,正面的衣襟蹭的到處都是墨跡。

眾人圍攏過去,謝文冶怔怔的看著他們,似乎是受了驚嚇,毛筆往前一扔,正好扔在梁錯胸前,梁錯那昂貴的衣裳瞬間染上了大墨點。

謝文冶跳起來,縮到案幾後面,抱著案幾腿兒,瑟瑟發抖的看著他們。

梁錯黑著臉,道:“朕的衣裳。”

茲丕黑父道:“看來……看來還沒完全清醒。”

方思趕緊道:“謝先生,我是方思啊。”

謝文冶神志不清,根本不識得方思,仍然躲在案幾後面,低垂著頭,甚至不敢去看他們。

“謝先生,”方思道:“你先出來,我扶你。”

方思試探著伸手過去,“啪!”一聲,謝文冶狠狠打在他的手上,方思疼的一個激靈,下意思縮回手來。

淄如道:“還真是瘋了,而且我看他,是個啞巴罷?”

謝文冶歪著頭,目光在眾人身上打量,突然沙啞的開口:“茶……茶!”

方思連忙道:“謝先生,你口渴麽?想喝茶?”

淄如道:“原不是啞巴。”

謝文冶不理會眾人,只是指著一個方向,道:“茶!茶!”

劉非微微蹙眉,總覺得謝文冶指的並非是案幾上的茶杯,而是自己。

劉非點了點自己的胸膛,道:“謝先生可是識得非?”

謝文冶仍然道:“茶!”

他睜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劉非,慢慢放開案幾腿兒,一點點走過來,伸手抓向劉非。

啪!

梁錯反應迅捷,戒備的攔住謝文冶。

謝文冶嚇得一個哆嗦,向後一縮,又重新縮回案幾後面。

劉非道:“陛下,不必擔心。”

他說著,慢慢往前走了兩步,輕聲道:“謝先生,你可是識得非?你還有印象對不對?”

他一面溫聲說著,一面慢慢向前,蹲在謝文冶面前,與他平視,盡量不給謝文冶制造壓力,道:“那日茶樓,我們見過面,對不對?”

“茶……”謝文冶喃喃的道,情緒漸漸穩定了一些。

劉非繼續溫和的道:“你想起來了?還有沒有想起更多?”

謝文冶認識劉非,是因著前日他們才見過面,不知為何,謝文冶似乎對劉非印象深刻,在這麽多人中,即使神智混亂,竟然一眼就認出了劉非,似乎還有些甚麽執念一般。

謝文冶聽著劉非溫柔的嗓音,眼眸微微轉動,雖轉動的有些艱難,但的確是在回憶,道:“茶……茶……”

淄如道:“壞了,他只會說這一個字?”

“茶……茶!!”謝文冶激動起來,揪著自己的頭發,使勁搖頭。

劉非連忙道:“謝先生,能想到甚麽想甚麽,不必著急,慢慢想。”

謝文冶拉住劉非的手,激動的道:“茶……”

劉非點點頭,道:“非知曉了。”

謝文冶見他點頭,情緒終於慢慢鎮定了一些,好似得到了安撫,用叮嚀的眼神深深的望著劉非,重覆道:“茶……”

劉非慢慢扶起謝文冶,道:“謝先生,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謝文冶沒有反抗,被劉非扶著走出庫房,往屋舍而去。

仆役正好熬好了藥,端入舍中。

謝文冶聞到了苦澀的味道,抵抗的道:“不……不……茶!”

淄如笑道:“他還會說不。”

劉怖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說話剛好。”

淄如:“……”

劉非接過藥湯,道:“我來罷。”

為了安撫謝文冶的情緒,讓他不要再激動,劉非打算親自給他餵藥。

梁錯心竅酸溜溜,揪著自己的衣裳看了半天,為了來探看劉非,梁錯穿著精挑細選的新衣裳,最能襯托自己高大挺拔的身材,那布料不薄不厚剛剛好,既服帖,又柔順,完全能烘托出梁錯傲然的胸肌。

選一件衣裳,梁錯也算是煞費苦心了,還沒來得及與劉非現弄,就被毀成這樣。劉非眼下還要餵始作俑者喝藥。

梁錯心裏能不酸麽?仿佛喝了苦酒一般。

劉非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柔和,道:“謝先生,喝了藥傷便好了。”

謝文冶很抗拒飲藥,一直搖頭,但劉非嗓音溫和,孜孜不倦,謝文冶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不再那麽抗拒,真的張開嘴巴喝藥。

“太宰!太宰!”

有人從大門口走進來,大嗓門的喊著:“太宰!你可在家中?”

是梁多弼嗓音。

梁多弼熟門熟路的走進來,看到謝文冶,一時間有些覺得眼熟,道:“誒?你不是那日君子茶樓裏,打翻了茶水的那個文生麽?”

啪!

謝文冶突然哆嗦了一下,似乎被觸動了命門,手中的藥碗瞬間打翻,全部扣在劉非身上。

“嘶……”湯藥還燙著,劉非吃痛,忍不住悶哼一聲。

謝文冶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猛地翻身從榻上竄下來,推開梁多弼,瘋了一般沖出去。

“劉非!”梁錯連忙去撣劉非身上的湯藥,道:“都燙紅了!快,取冰淩來!”

劉非道:“非沒事,快追,別讓謝先生跑出去。”

方才梁多弼進入府邸,府門是開著的,謝文冶受了刺激,一頭沖出太宰府,街上人多,瞬間沒入人群,消失不見了。

“謝先生!謝先生……”方思一路去追,但別看謝文冶只是一個文生,模樣還生得儒雅持重,但身形高挑,跑得很快,方思根本追他不上。

梁多弼震驚的道:“他……他怎麽了?”

梁錯取了冰淩來給劉非敷手,劉非抽空解釋了一下謝文冶的事情,梁多弼恍然:“怪不得他整個人都怪怪的,可……才過了一天,他怎麽就突然瘋了呢?”

謝文冶現在瘋瘋癲癲的,神志不清,一個人在外面絕對不安全,加之他是如何中毒,如何變瘋亦不得而知,所以還是需要盡快找到謝文冶才是。

眾人再次分頭去找,但這次不比府中,謝文冶是跑出去的,丹陽城可比太宰府要大得多。

眼看著天色昏黃,大家都是一籌莫展,根本找不到謝文冶的蹤影,簡直大海撈針。

劉非似乎想到了甚麽,道:“方思,你可識得謝先生的老宅在何處?”

方思連忙道:“識得!識得!”

劉非道:“前頭帶路。”

方思沒有廢話,趕緊去前面帶路。

謝文冶是個沒落的貴胄,家中甚麽也沒剩下,唯獨是老宅,算是一個念想。當年謝文冶為了救方思,被迫把老宅賣掉,最後還被人誆騙,劉非覺得,這個老宅或許是謝文冶的一個心結,說不定他瘋癲之後,會下意識的躲過去。

老宅就在丹陽城之內,本是一座不太大,但也不算小的宅邸,後來輾轉這麽多年,被賣了又賣,又不是太好的地段,竟空置了下來。

眾人趕到老宅之時已然天黑,就見一棵大樹之下,蹲著一抹黑影,那黑影窸窸窣窣,抱著樹幹詭異的搖動著。

是謝文冶!

大黑天的,謝文冶蹲在樹底下,乍一看十足瘆人,尤其是他眼神呆滯,神情萎靡,更是說不出來的怕人。

劉非低聲道:“不要刺激他。”

轉頭對梁多弼叮囑:“尤其是你,不要出聲。”

梁多弼:“……”

梁多弼有些委屈,不,是十足委屈,明明自己和劉非前日都見過謝文冶,為何謝文冶對劉非就有印象,一見到自己,好像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自己的臉面有這麽可怖麽?

劉非讓眾人站在遠處,自己慢慢靠過去,輕聲道:“謝先生。”

謝文冶慢慢擡起頭來,因著跑了一下午,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還有些幹裂,呢喃的顫抖著:“茶……”

劉非伸出手道:“謝先生,是我,劉非。”

謝文冶盯著他,上下打量,似乎在思考甚麽,但是他的反應很慢,過了很久,終於慢慢伸出手來,放入劉非的手掌中,道:“茶……茶……”

劉非握住他的手掌,生怕他再逃跑,道:“謝先生,咱們回家罷。”

“家?”謝文冶的嗓音抖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眼神呆滯的看向大樹之後的老宅,沙啞的道:“家……”

方思聽到此處,登時哽咽起來,忍不住垂下淚來,若不是自己,謝文冶也不必賣掉老宅,自也不會被誆騙。

方思極力忍耐,卻還是肩膀顫抖的哭泣起來,死死咬著嘴唇。

謝文冶聽到了哭聲,終於把目光從衰敗的老宅上移開,他看向方思,突然道:“方……思?”

方思渾身一震,震驚的擡起頭:“謝先生?你……你認得我?”

謝文冶似乎猛然清醒了過來,道:“方思,真的是你……”

方思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沖過去抱住謝文冶,道:“謝先生,你終於識得我了,是我……是我,我是方思啊……”

謝文冶抱住他,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道:“方思,太好了,你沒事兒……”

說到這裏,突然眼睛一閉昏厥過去,整個人的重量全部壓在方思身上,方思驚呼一聲,幾乎扶不住謝文冶,眾人趕緊上前幫忙。

劉非道:“快,帶回去。”

眾人將謝文冶帶回去,茲丕黑父為他診治下針,忙活完已然是後半夜,謝文冶一直渾渾噩噩的睡著,方思留下來照顧,其他人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劉非累得不輕,梁錯幹脆也留下來,左右明日沒有朝參,便也在太宰府歇息。

劉非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到有人大喊:“誒?!怎麽又傻了!”

是淄如的大嗓門。

劉非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天色已經亮了,梁錯早就醒了,但為了不吵醒他,並沒有起身。

劉非的面頰枕在梁錯的胸口上,輕輕蹭了蹭,嘟囔道:“好困……”

淄如精神百倍的前來敲門,道:“劉非!劉非你醒了沒有?謝文冶清醒了,不過他又傻了!又只會說茶那一個字了!”

劉非深深的打了一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梳洗更衣,準備去看看。

正如淄如所說,昨日夜裏謝文冶短暫的清醒了一會子,如今神智又不清楚了,甚麽都不記得,誰也不認識,但值得慶幸的是,他並不排除方思的接觸了。

劉非一走進屋舍,謝文冶立刻指著他,道:“茶!”

劉非問道:“謝先生情況如何?”

茲丕黑父道:“餘毒很霸道,想要徹底清除,恐怕要有月餘才是。”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之內,謝文冶或許就這樣瘋瘋癲癲,也或許會時好時壞,想要從謝文冶口中,問出他中毒,和被毆打的經過,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劉非道:“勞煩茲丕公盡力醫治。”

“太宰,”仆役從外面走進來,道:“宋國公求見。”

梁飭?

劉非奇怪,梁多弼喜歡往自己這裏跑就算了,梁飭怎麽也來了?

劉非和梁錯幹脆離開了謝文冶的房間,來到前堂。

梁飭沒想到梁錯也在此,立刻拜下來:“拜見陛下。”

梁錯道:“宋國公前來,不知何事?”

梁飭道:“啟稟陛下,其實臣此次前來,是為了私事。”

“私事?”

梁飭回答道:“不瞞陛下與太宰,昨日梁多弼從太宰府中,深夜歸家之後,突然病倒,臣府中的醫士均看不出端倪,今日一早請了醫官署的醫士前去診看,亦是未看出任何端倪,臣實在是無法,這才腆著臉前來太宰府,請茲丕公看診。”

劉非驚訝的道:“梁多弼病了?”

梁飭道:“正是,昨夜梁多弼歸來甚晚,回來便歇息了,聽家中仆役說,後半夜便害了病。”

梁多弼昨日的確來過劉非這裏,而且跟著大家尋找了一下午謝文冶,晚上才回去,若是因此病了,與劉非也有些幹系,但劉非十足不解,梁多弼走的時候好好兒的,生龍活虎,且他雖是個公子哥兒,但身子骨強壯,與武將沒有區分,怎麽突然便病倒了?

劉非道:“即是如此,非與茲丕公,親自走一趟,前去探看世子。”

梁飭道:“多謝太宰。”

梁錯幹脆與劉非一並子往宋國公府而去,剛一入府邸,仆役跑上前急忙道:“國公爺,您可回來了!少郎主他……他……”

“他怎麽了?”梁飭蹙眉追問。

仆役道:“少郎主他把自己憋在房間裏,不讓醫士醫看,誰也不許進。”

梁飭蹙眉:“這又是鬧那出!前頭帶路。”

“是!是!”仆役趕忙在前面引路,梁多弼的屋舍門前堆著一堆的醫士,仆役和使女也被趕了出來。

梁飭黑著臉道:“都讓開。”

他伸手去推門,發現門反鎖了,便道:“梁多弼!把門打開!”

梁多弼的聲音從裏面悶悶的傳來,道:“都走!我誰也不見……都走……”

梁飭臉色更黑,道:“陛下與太宰在此,親自帶著茲丕公來給你看診,梁多弼,你不要無禮,快開門!”

梁多弼的嗓音一頓,又是悶悶的道:“不要進來!都走!”

梁錯可是天子,劉非乃是百官之首,還有個公爵茲丕黑父,哪個不是大人物?均是不好得罪的。

梁飭瞇了瞇眼睛,雙手搭在門板上,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哐——”一聲,門閂竟是一分為二,斷做兩半,掉在了地上,梁飭暴力開門,走了進去。

劉非挑了挑眉,別看梁飭高挑纖細,有的時候竟是暴力派的。

軟榻上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被子包,梁多弼躲在裏面,沙啞的道:“出去啊!都出……出去!”

梁飭道:“你犯甚麽病?不得無禮!”

梁飭去拽被子,梁多弼藏在裏面,就是不松手,嗓音十足沙啞:“快走開……走……”

嘩啦——

被子突然被拽開,不,與其說是拽開,不如說是梁多弼突然放手,直接掀開。

被子掉在地上,梁多弼的面容袒露出來,他臉色漲紅,幾乎是紫紅色,脖子上盤踞著一條條青筋,雙目充滿血絲,似乎是在忍耐甚麽。

梁飭頭一次見到梁多弼如此兇狠的面相,難免一楞,就是這一楞神,梁多弼突然發難,嘭一聲將梁飭撲倒在軟榻上,雙手一分,鉗住梁飭的手腕按在耳側。

梁飭下意識想要掙紮,梁多弼雖身材高大,但從來不會習武,梁飭自幼文武雙全,若是放在平日裏,早就將梁多弼掀翻,可今日不知為何,梁多弼力氣大的仿佛野獸,雙手好似鐵鉗,梁飭楞是掙紮不開。

梁多弼喘著粗氣,將梁飭的雙手交疊,騰出一只手來,嘶啦一聲將他的衣裳撕開,低頭去吻他的脖頸。

劉非瞇了瞇眼目,道:“陛下。”

梁錯出手如電,一把捏在梁多弼的後頸上,梁多弼好似被人抽走了骨頭,猛地昏厥過去,一下子壓在梁飭身上。

梁飭急忙從榻上翻身下來,衣裳已然豁了,脖頸上一處明晃晃的咬痕,狼狽的不成模樣。

劉非回身將屋舍的門關閉,阻斷了那些好奇往裏張望的仆役,對梁飭道:“宋國公又欠非一個人情。”

梁飭面色通紅,羞恥的說不出話來。

茲丕黑父上前診脈,過了一會子,道:“請陛下、太宰與宋國公放心,世子他只是服用了過量的……壯陽藥。”

“甚麽?”梁飭歲覺得梁多弼的舉止奇怪,但沒想到他竟如此胡鬧。

茲丕黑父道:“茲丕為世子下針,過一會世子便會清醒。”

梁飭因著實在狼狽,趁著茲丕黑父下針的空檔,去換了一身衣裳,特意選了一個高領,遮住脖頸上的齒痕。

這才回來盤問仆役與使女。

眾人見到國公爺臉色難看,黑得猶如燒炭,一個個戰戰兢兢。

劉非問道:“昨夜世子何時歸來?”

“過……過了子時。”仆役回道。

劉非有些奇怪,昨夜的確鬧得很晚,但是尋到謝文冶之後,梁多弼便走了,並不到子時那麽晚,但他回府已經過了子時,說明這其後,梁多弼去了別的地方。

劉非又問:“世子回來可有異常?”

使女搖頭道:“沒……沒有異常。”

劉非再問:“可吃過甚麽,喝過甚麽?”

其中一個使女道:“世子……世子昨夜回來之後,喝過茶。”

“茶?”劉非最近對這個字很是敏感,畢竟謝文冶一直在叨念這個字。

使女點點頭,道:“世子昨夜帶回來的,說是……說是好不容易弄來的君子醉!”

劉非思索起來,君子醉?梁多弼離開太宰府還是好好兒的,後半夜突然開始發病,今日一早更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其中只飲過君子醉,顯然梁多弼的異常與這茶飲相關。

劉非道:“茶飲可還有剩下的?”

侍女搖頭道:“沒有,就小小一杯,全都叫世子飲光了,還……還涮了水,一滴都不剩下。”

劉非正在盤問,便聽到“哎呦……哎呦……”的聲音從屋舍中傳出來,怕是梁多弼醒過來了。

眾人走進屋舍,果然看到梁多弼清醒了,他扶著自己的脖頸,顯然覺得脖子疼,道:“我……我這是怎麽了,好疼……好似有人打我……”

隨即一臉迷茫,驚訝的道:“陛下?太宰?咦——我身上怎麽都是針?哎喲好疼……”

茲丕黑父道:“世子別動,還未到起針的時辰。”

梁多弼道:“我這是怎麽了?”

他說著,似乎感覺有些異樣,偷偷掀開被子往裏看了一眼,不由面紅耳赤。

茲丕黑父卻道:“世子本就身強體壯,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飲了太多壯陽藥,氣血旺盛,有些反應是正常的,比方才好多了。”

梁多弼:“……”

梁多弼的腦袋裏轟隆一聲,面色通紅,緊緊抱著自己的被子,遮住自己的下面,仿佛一個被人欺淩的小可憐兒。

梁飭臉色陰冷的道:“你不記得自己做了甚麽?”

“嘶……我……我當時暈暈乎乎的,”梁多弼扶著自己的腦袋,道:“好像……好像記得……”

他說到此處,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臉震驚且羞赧的道:“我好像記得,我……我把太宰撲在榻上,我還……還親了太宰!”

劉非:“……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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