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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寵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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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寵幸

劉非終於松開手, 將白玉面具交給了素衣之人,道:“銅的不適合你,還是白玉的適合你。”

素衣之人接過面具, 低頭看了看,用纖細的手指摩挲著面具上金色的裂縫, 若有所思……

劉非道:“你快走罷,一會子梁錯該回來了。”

素衣之人看向劉非,道:“怎麽,你關心我麽?”

劉非回以微笑, 道:“非這個人,以德報德, 以怨報怨,看得出來你三番兩次的助我,必不是我的敵人, 你若是過於羞赧,不願意拋頭露面, 非可以等。”

素衣之人搖搖頭,道:“無賴。”

說完, 拿起白玉面具, 快速的消失在路寢殿之中。

劉非看著那盒金粉,似乎想起了甚麽,道:“金粉很貴的, 和該讓他出修補錢。”

太夫人將紫川山莊送給劉非,開礦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劉非擔心太夫人那邊還會有甚麽其他幺蛾子, 因此打算親自走一趟,讓開礦的事情步入正軌。

劉非準備親自去紫川山, 同行的自然有這次開礦的主持喬烏衣,茲丕黑父因著懂得醫術,且醫術精湛,簡直是居家旅行常備人才,因此劉非也一並子帶上了茲丕黑父。

除此之外,劉怖負保護劉非的安全,此次出京,又是去山裏,不知會發生甚麽,因此劉怖一定要跟隨。

大王子淄如平日裏與劉怖頑的最好,當然,也是淄如自己認為的,劉非與劉怖都要離開丹陽城,淄如覺得無聊,便準備跟著他們一同游山玩水,領略大梁風光。

梁錯聽說要跟去那麽多尾巴,心中吃味兒的厲害,無論是喬烏衣,還是茲丕黑父,或者淄如,一個個都對劉非心懷叵測、居心不良,讓梁錯如何安心?

這裏頭最不讓人費心的,恐怕只有劉怖了,可劉怖是軍師的義子,他跟在劉非身邊,不就是軍師的眼線麽?

劉非收拾著行囊,梁錯坐在一旁“監工”,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一雙狼目轉來轉去,似乎在思考甚麽壞主意。

劉非道:“陛下,此次臣離京,安頓好紫川礦略便會回來,估摸著一兩月足矣。”

梁錯道:“一兩月,還足矣?你舍得放朕在丹陽城這麽久麽?”

劉非一笑,道:“陛下放心,臣很舍得。”

梁錯:“……”

劉非要準備行囊,還要安排明日出行的事情,很是忙碌,根本沒功夫與梁錯親近,閑談了兩句,便被喬烏衣叫走,需要核對一遍明日出行的路線等等。

劉非忙完已然很累,倒頭便睡,第二日還要早起動身,他起身之時,發現梁錯起的更早,早已不見了人影兒,怕是需要處理政務。

劉非收拾停妥,一行人來到公車署,便準備離開了。

喬烏衣、茲丕黑父、淄如、劉怖都已然在等候,除此之外,宋國公梁飭負責交接紫川山莊,山莊是太夫人的私產,也是宋國公府的產業,由梁飭交接理所應當。

除了梁飭本人之外,那個塗脂抹粉的沈蘭玉也來了,沈蘭玉是太夫人的娘家人,自然是太夫人的心腹,協助本次交接。

另外還有梁多弼,梁多弼一身出游的行頭,將養了幾日,看來杖責傷口已然大好,躍躍欲試,一臉的興奮,道:“終於能出京了!我長這麽大,還沒出過丹陽城呢!我可是求了阿母好久的!”

劉非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負責護衛的隊伍,並未見到梁錯的身影,昨夜劉非回來的晚,完全沒註意梁錯便睡了,今日早上梁錯已然離開。

劉非摸了摸下巴,難道……小奶狗因著被自己冷落,賭氣了?

一想到梁錯暗中生氣的模樣,劉非的唇角忍不住掛上笑意,好似……挺可愛的。

喬烏衣道:“太宰,時辰不早了,啟程罷。”

劉非沒能等到梁錯前來送行,道:“啟程。”

他吩咐下去,轉身登上輜車,剛鉆入緇車之中,突然被一雙大手攔腰摟住,一把將他拽進去。

劉非一頭撞進對方懷中,寬闊而結實,感覺十足的熟悉,定眼一看,道:“陛下?”

“噓——”梁錯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笑道:“被朕嚇到了罷?”

怪不得一大早上便沒見到梁錯,又沒看到梁錯前來送行,原是他藏在輜車之中!

劉非仔細打量梁錯的衣著,他今日沒穿龍袍,也不是常服,而是一身銀色的介胄,並不奢華講究,反而是低階小兵的介胄,樸素而青澀,襯托著梁錯年輕俊美的面容。

劉非遲疑道:“陛下你這是……?”

梁錯理直氣壯的道:“朕打算偽裝成背劍的士兵,跟隨在太宰左右。”

劉非:“……”

劉非眼皮一跳,顧不得欣賞梁錯的美色,道:“京中如何是好?”

梁錯道:“放心,朕將京中之事,交給懷信和北寧侯了。”

屠懷信乃丹陽宮衛尉,忠心耿耿,梁錯將事情交給他,自然是放心的,如今還有一個北寧侯趙舒行可以分擔政務。

劉非道:“陛下不擔心北寧侯?”

梁錯笑道:“朕擔心甚麽?朕最不該擔心的便是北寧侯,趙舒行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自己做天子,他就是一個為臣的料子,再者……”

梁錯拉住劉非的手,道:“你和朕一並子,朕就更不需要擔心趙舒行了。”

劉非有些無奈,不過說實在的,梁錯跟在身邊也挺有安全感的,尤其是……那完美的大胸,起碼路途上不會無聊。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丹陽城,往紫川山而去。

除了劉非本人,其他人根本不知梁錯就在隊伍之中,前幾日行路很順,會有專門的官員接待,吃喝都是最上乘的。

第三日隊伍便在野外紮營,劉非之前跟隨梁錯南伐,也在野外紮營,所以並不覺得艱苦,這裏的條件比南伐之時要好不少。

翌日清晨,士兵們忙碌起來,剛要準備拆除營地,有人便來報信道:“太宰,今日恐怕是無法啟程了。”

劉非奇怪,道:“為何?”

那人道:“回稟太宰,是宋國公府的沈君子,沈君子似是水土不服,今日一早晨便吐了,醫士已然前去看診,看來是無法啟程了。”

劉非蹙了蹙眉頭,道:“罷了,那便原地歇息一日。”

隊伍沒有拆除營帳,原地休整了一日,哪知過了一天,那個沈蘭玉竟還病著,還差人來說,水土不服之癥哪裏能這麽快好的,最少需要原地休養個七八日才能啟程。

嘭!

梁錯拍了一下案幾,冷哼道:“這個沈蘭玉,分明是故意找邪茬兒,他怕是想要拖延去紫川的時機。”

劉非不屑的道:“沈蘭玉以為拖延了時機,紫川山便是他家的麽?”

梁錯道:“不然朕出馬,那個沈蘭玉一向欺軟怕硬,他看到了朕,自然不敢延誤時機。”

劉非搖頭道:“陛下不必出馬,給他臉了?臣自有妙招。”

梁錯點點頭,道:“好,那便交給你,朕也放心。”

劉非當即讓人去叫茲丕黑父,一起去找沈蘭玉。

茲丕黑父先一步來到沈蘭玉的營帳門口,不過並沒能進去,他堂堂一個公爵,提著藥囊站著,被拒之門外,沈蘭玉的兩個仆役十足驕橫的擋著大門。

“我們家君子說了,還在病著,誰也不見!”

“我們家君子自己有醫士,不需要旁的醫士。”

“走開走開!還不快走?”

劉非走過來,呵斥一聲:“放肆!”

那兩個仆役看到是劉非,也不敢太過叫囂,趕緊跪下來作禮。

劉非道:“茲丕公乃是陛下禦賜的一等公爵,便是你們的宋國公來了,也要對茲丕公作禮才是,爾等仆役,竟如此放肆,難道是你們的主子教導的不成?”

“這這……”仆役支支吾吾。

劉非道:“打起帳簾子,茲丕公是本相請來,專門為沈君子醫治病痛的。”

仆役沒有法子,只好打起帳簾子,彼時沈蘭玉還在懶覺,並沒有起身,翻了身,不耐煩的道:“不是說今日不起程了麽?!誰敢打擾本君子清幽!”

劉非走進去,道:“沈君子這模樣,可不像是水土不服之癥呢。”

沈蘭玉還未醒來,嚇得一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目,騰地坐起身來,道:“你……你……”

“你甚麽你?”劉非道:“本相乃天官大冢宰,沈君子一口一個你,可不合乎規制罷?看來沈君子的確是病糊塗了,但並非水土不服之癥。”

劉非招了招手,道:“勞煩茲丕公,給沈君子診治一番。”

茲丕黑父上前,沈蘭玉支吾道:“這……不勞煩茲丕公了,我自帶了醫士。”

“誒,”劉非道:“你的醫士,如何能與茲丕公的醫術相比?不瞞你說,茲丕公不但醫術高超,還懂巫術,沈君子這模樣,可不是單純的生病,小心鬼上身啊。”

沈蘭玉只是奉了太夫人之命,不想將紫川山莊就這麽便宜的交給劉非罷了,因此故意拖延時機,哪裏是甚麽生病?

劉非幽幽的道:“茲丕公,給沈君子,紮兩針。”

“是。”茲丕黑父上前,從藥囊中一掏,然後一抖,嘩啦一聲,一只卷軸打開,裏面竟是滿滿的銀針,細如發絲,粗似鐵杵,應有盡有!

劉非故作一臉好奇的看向其中一根鐵杵般的銀針,道:“茲丕公,不知這是做甚麽用的?”

茲丕黑父拿起那根銀針,比著陽光,在手中晃了晃,道:“太宰有所不知,此銀針是用來刺天靈所用。”

沈蘭玉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腦袋。

劉非拉長聲音,笑道:“哦——用來刺天靈蓋的?那豈不是正好用來驅小鬼?適合沈君子,還不給沈君子下針?”

“不不不,”沈蘭玉搖手道:“我只是簡單的水土不服。”

劉非道:“沈君子,切勿諱疾忌醫。”

沈蘭玉掙紮:“我真的只是簡單的水土不服!”

劉非揮手道:“來人啊,壓住沈君子,不要讓他亂動,這麽粗的針,萬一紮偏了,紮進眼珠子裏,嘶……那可就疼了!”

沈蘭玉狠狠打了一個哆嗦,眼看著茲丕黑父拿著鐵杵越走越近,鐵杵反射著陽光,沈蘭玉甚至能感覺到,鐵杵撥開自己頭發,摩挲著自己頭皮的感覺,脊背一陣陣發麻,涔涔的冷汗滾滾而下。

“等、等等!!”沈蘭玉慘叫出聲。

劉非挑眉,道:“沈君子,怎麽了?”

沈蘭玉嘴唇哆嗦,艱難的道:“我突然好了。”

“好了?”劉非反詰。

沈蘭玉信誓旦旦的道:“對!對!好了!我……我全都大好了,沒病了。”

劉非一笑,繼續問道:“那沈君子以為,甚麽時候啟程才好?”

“現在!”沈蘭玉篤定的道:“就現在!立刻!馬上啟程!”

劉非十足滿意,點點頭,道:“看來沈君子的病情,的確是大好了,這麽著急啟程呢……那希望沈君子在路上,不要再生病了,若是再害病,本相還是會帶著茲丕公,前來為沈君子針灸的。”

說完,帶著茲丕黑父轉身離開。

“不好了!不好了!沈君子嚇暈過去了……”

劉非臨走之時,還能聽到營帳中混亂的聲音,不由冷笑,這麽點膽子,也敢與非叫板?

沈蘭玉不敢裝病,當天便啟程,之後的路程順順利利,很快便抵達了紫川山莊。

紫川山莊一直空置著,正好供隊伍下榻所用。

他們剛剛抵達,地方的官員殷勤的上前迎接,陣仗十足之大。

“恭迎太宰——恭迎宋國公——恭迎茲丕公——”

官員們夾道跪迎,一路山呼,氣勢十足誇張。

紫川當地的官員從地上爬起來,賠笑道:“太宰,您遠道而來,下臣特意準備了燕飲,為太宰接風洗塵!”

燕飲就設在紫川山莊之中,鶯歌燕舞,奢靡無比,看來當地的官員是下了血本兒,劉非還發現,當地的官員一直在與沈蘭玉通氣。

想必是沈蘭玉拖延時機不成,又想用糖衣炮彈來腐蝕眾人,覺得把大家夥兒伺候的服服帖帖,舒舒服服,紫川山的礦產,便可以好商量。

“太宰請看,”當地的官員諂媚的道:“這是下臣特意為太宰準備的舞蹈,這些子伶人,都是精挑細選的能人。”

絲竹之音而起,一行伶人踏著樂聲入內,竟是一個個身材高大,臂膀強壯的壯漢!

劉非身為天官大冢宰,在升平苑中見過無數的伶人,也算是挑選過碼子之人,卻從未見過這般“奇特”的伶人。

這些伶人有的圍塊破布,有的袒露著手臂,有的幹脆只穿下裳,有的幹脆沒穿下裳,隨著音樂上下起舞,白花花、古銅色交相呼應,簡直……

辣眼睛。

當地的官員知曉劉非不近女色,那便是喜好南風,於是招來了一把子強壯的嬖寵,扮演成伶人的模樣,到燕飲上群魔亂舞,一個個想要吸引劉非的註意力。

強壯的伶人們舞了過來,嘩啦袖袍一甩,掃著劉非的面頰蹭過去,還不斷的給劉非拋媚眼,時不時展露著自己豐滿的肌肉。

劉非坐在席上,平靜的看著那些誇張的肌肉,這是抹了多少油,看起來如此油光光,怕是連蚊子都要打滑。

嘭——!!

一聲巨響,一口寶劍突然掉下來,直接砸在那想要靠近劉非的粗壯伶人腳面上。

“啊——”

粗壯的伶人慘叫一聲,疼的一屁股跌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腳丫哀嚎。

眾人都被掉劍的聲音驚到,轉頭去看,只見一個末流背劍官,他分明站在隊伍的最後,竟然將寶劍掉的那麽遠,正好掉在了最前面,說是掉,不如說是扔,且準頭極佳。

正是梁錯!

梁錯偽裝成背劍官,除了劉非,其他人都不知曉,梁錯看著那些子壯實的伶人在劉非面前,舞啊舞啊,上躥下跳,又甩袖子又扭腰,實在是酸不過,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一不小心”,將寶劍掉了下去。

梁錯垂著頭,避免眾人看到自己的模樣,故意壓低了聲音,好似很本分很害怕,道:“卑將失職,驚擾了太宰,還請太宰責罰。”

劉非挑眉看向梁錯,唇角一挑,道:“你是失職,連口劍都背不好,你還能做甚麽?”

梁錯也是演上了癮,瑟瑟發抖的道:“求太宰原諒,無論太宰如何責罰,卑將都毫無怨言。”

“哦?”劉非笑道:“毫無怨言,這話可是你說的。”

“是,”梁錯道:“自然是卑將說的。”

劉非站起身來,走到梁錯面前,突然出手,一把拽住梁錯的介胄道:“那……便懲罰你來伏侍本相。”

說罷,拽著梁錯離開。

那些伶人目瞪口呆,他們舞得如此賣力,竟比不上一個笨手笨腳,把寶劍掉在地上的背劍官!難道……難道太宰更喜歡笨拙樸實一些的?

劉非拽著梁錯離開,進來下榻的屋舍,剛關上門,梁錯便將劉非壓在門板上,親吻纏綿而下,兩個人吐息糾纏在一起。

“太宰,”梁錯沙啞的道:“要如何責罰卑將?”

梁錯顯然還沒有扮演過癮。

劉非纖細的手指,順著梁錯那樸實的低階鎧甲慢慢下滑,輕聲道:“本相,要睡了你這個小卒。”

劉非離開,沈蘭玉氣得丟了杯子,呵斥道:“跳得甚麽亂七八糟的,都下去!”

那些伶人果然都是沈蘭玉指使當地的官員找來的,本想伏侍劉非,讓他樂不思蜀,哪知劉非一個也沒看上,竟看上了自己身邊的小兵。

沈蘭玉心情不佳,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太夫人有言在先,紫川山莊不能這般拱手讓人,要不然拿銀錢,要不然拿丹砂礦,總之要拿一樣,宋國公府可不能白白吃虧。

沈蘭玉起初以為這件事情有油水,可以賺一些,哪知劉非油鹽不進,實施起來如此困難險阻。

沈蘭玉心中焦急,萬一完不成任務,太夫人必定責罰,屆時少不得被打罵。

“好!好!”

就在他心煩之時,旁邊的梁多弼還在拍手,看到熱鬧的場面,又是飲酒,又是吃肉的。

沈蘭玉蹙眉,他平日裏雖與梁多弼走得很近,兩個人看起來是狐朋狗友,總是同進同退,但其實沈蘭玉頂看不上梁多弼,覺得梁多弼只是一個紈絝,若自己姓梁,必然比他風光百倍,梁多弼也便是運氣太好,十足會投胎。

沈蘭玉眼眸微轉,似乎想到了其他的法子,來到梁多弼身邊,低聲道:“世子,蘭玉有話與世子分說。”

梁多弼正在看戲,看得正熱鬧,道:“等會兒的,等我看完這段,誒!好看!好!”

沈蘭玉翻了一個大白眼,道:“世子,您聽我一言。”

沈蘭玉可等不得,已然到了紫川山莊,下一步就是拆掉山莊開礦了,山莊一拆,那便甚麽也沒有了。

沈蘭玉著急的道:“世子,您看這山莊,可好看?唉——只可惜,過幾日便要拆了!”

梁多弼道:“我知道啊,拆了開礦嘛!阿母同意了。”

沈蘭玉壓低了聲音,道:“世子,您糊塗啊!”

“我怎麽糊塗了?”梁多弼迷茫。

沈蘭玉道:“那日太夫人,完全是為了救世子,一時情急,這才答應將整個山莊送給劉非,可世子想想看,這山莊都是錢啊!”

梁多弼點點頭,道:“山莊的確花費了不少財幣,拆了可惜,可是拆了山莊,紫川山便可開礦,我聽說是丹砂礦,能挖出不少,充盈國庫也是好事兒啊!”

沈蘭玉差點又翻一個大白眼,道:“世子餵!世子啊!國庫,那說白了,也是陛下的,與世子何幹?國庫再充盈,也不給世子花一個子兒,不是麽?可這山莊,擺明了就是咱們的,是那劉非靠著手段強搶過去,如今咱們白白的丟了山莊,挖礦的事情,也沒落到宋國公府的頭上,世子你說,是不是太虧了一些?”

梁多弼被他說得直糊塗,道:“可……可阿母已然將山莊送給了劉非,總不能要回來罷?”

沈蘭玉等的就是這句,道:“如何不能?山莊的地契,還在咱們手裏頭,未交到劉非手心裏,咱們便還有機會。”

梁多弼奇怪的道:“你是想讓我做些甚麽?”

沈蘭玉道:“其實世子不必做甚麽,世子您乃是宋國公府的長輩,又是梁飭的長輩,不如……世子去與國公爺說說看,若是能叫國公爺出馬,討價還價,那對咱們大有利益啊!”

梁多弼有些猶豫,道:“這……”

他說著,看了一眼梁飭的方向,臺上分明是逗趣的節目,旁人都在哈哈大笑,但梁飭並不喜歡笑,板著一張臉,何時何地都是老梁人的楷模,完全不越距分毫。

梁多弼縮了縮脖頸,道:“我……我不去,我怕他!”

沈蘭玉著急的道:“世子啊!世子您可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山莊是太夫人的心血,如今山莊要白白拆掉,太夫人……太夫人得多心疼吶!世子您就想想法子,說服國公爺,讓國公爺出馬,太夫人若知曉世子您長大了,可以為太夫人分憂,一定會很是欣慰的。”

“可……”梁多弼還是不敢。

沈蘭玉又道:“若是能從劉非手中討到好處,世子也可以分得不少,您想想看,以後出門,便不需要總是從賬房支取銀錢,太夫人是把世子當成心頭寶,但宋國公府的當家人,說到底還是梁飭,每次支取銀錢,哪次不是看梁飭的臉色?”

這話說的是對的,梁多弼想要出去頑,就要支取銀錢,每次支取,梁飭都會知曉,少不得被說成是敗家。

梁多弼想了想,道:“那好罷,我去說說看。”

梁多弼答應下來,但因著懼怕梁飭的威嚴,還是有些猶豫,一直磨磨蹭蹭的,直到酒過三巡,馬上便要散席了。

梁飭站起身來,離開了燕飲,準備回自己的屋舍。

沈蘭玉催促道:“世子!再不去就沒機會了!”

梁多弼這才硬著頭皮站起來,走過去攔住梁飭的路,道:“那個……我、我有話與你說。”

梁飭冷淡的道:“有甚麽話,改日罷,今日孤乏了。”

“餵!”梁多弼還是攔著他,道:“我好歹是你的長輩,你怎麽如此無禮?”

梁飭的目光幽幽的看向梁多弼,不需要說話,梁多弼嚇得縮起脖子,道:“我真的有話與你說,說完就走,不耽誤功夫!”

梁飭冷淡的道:“說。”

梁多弼組織了一下語言,剛要開口。

方思突然從遠處走過來,道:“世子,我家郎主有請,說是有要事,請世子過去,單獨敘話。”

“我?”梁多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方思點點頭。

梁多弼仍然不能確定,道:“你家郎主,可是太宰?”

方思道:“自然。”

梁多弼更是奇怪,道:“都這麽晚了,太宰尋我做甚麽去?”

劉非很早就離開了燕飲,寵幸那個背劍的小兵去了,如今散席,已然過了子時,夜色這般深沈,太宰為何要單獨請梁多弼過去?

梁多弼眼眸微動,難道……

難道是那個背劍的小兵,沒能伺候好太宰,所以、所以太宰想要找我過去?

梁多弼心跳飛快,劉非的容貌正是他喜歡的,幹凈冷然,卻又透露著一些纖細的嫵媚,說不出來的勾人,在春酆樓第一次見面之時,梁多弼便對劉非怦然心動。

如今這麽夜了,梁多弼難免多想。

梁多弼臉色突然有些羞赧,甚至還有些扭捏,道:“這……這不好罷,畢竟這麽夜了。”

方思一臉奇怪,道:“如何不好?”

梁多弼感嘆道:“你還太小,你不懂。”

方思蹙了蹙眉,催促道:“世子,太宰已然在等了,請世子移步,不要令太宰等急了。”

等、急、了!

梁多弼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點,太宰一定很想很想見到自己,迫不及待,抓心撓肝的那種,於是幹脆將沈蘭玉的話忘到了腦後,屁顛屁顛跟著方思,去見劉非了。

劉非下榻的屋舍中點著燭火,燭光影影綽綽。

劉非渾身綿軟,靠著梁錯,讓梁錯給自己穿戴整齊。

二人放經過一次纏綿,梁錯本以為可以溫存一會子,哪知劉非突然說要見梁多弼,在榻上聽到旁的男子名字,又是事後,可謂是最心酸之事了。

梁錯不滿的道:“為何現在要見那個梁多弼?”

劉非道:“沈蘭玉拖延的謀劃,與拉攏的謀劃,都被非給破壞了,如今只剩下與宋國公梁飭沆瀣一氣這一條路了,但是沈蘭玉是太夫人身邊的人,他肯定不會主動去找梁飭,所以沈蘭玉需要一個癡子,供他驅使,那便是梁多弼了。”

梁錯聽到梁多弼是“癡子”,心情登時大好起來。

劉非道:“不如咱們先將梁多弼找過來,敲打敲打,梁多弼只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沒有太深的城府,稍微一嚇唬,必然會怕了,便不會再蹚這趟渾水,先下手為強,自然要趁著夜黑風高,把人找來。”

梁錯給他穿好了衣裳,整理好了鬢發,便聽到“叩叩叩”的敲門聲,方思道:“郎主,世子到了。”

劉非朗聲道:“請世子進來。”

吱呀——

屋舍的大門推開,梁多弼探頭探腦的走進來,道:“太宰?太宰?”

梁多弼沒有在外間看到劉非,劉非的嗓音從內間傳來,道:“世子請入內敘話。”

梁多弼一臉傻笑,道:“這……這不太好罷,時辰這麽夜了,只有……只有咱們兩個人的話,會不會太……”

他雖然這麽說著,還是迫不及待的進入了內間,揚起一臉傻笑看向劉非,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突然卡住,一臉目瞪口呆:“你……你……”

內間豈止劉非一個人,還有當今天子梁錯!

梁多弼顯然看到了梁錯,震驚的結結巴巴。

梁錯挑眉,幽幽的道:“見到朕為何不跪?”

咕咚!

梁多弼很沒骨氣,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匍匐大禮,更是結巴:“拜拜拜……拜見陛下!!”

梁錯故意道:“世子方才說甚麽不好?”

梁多弼嚇得大氣兒也不敢喘,道:“沒沒沒、我甚麽也沒說!”

劉非一笑,道:“陛下您看,世子突然看到陛下,欣喜若狂,都變成了結巴,歡心壞了。”

梁錯道:“誰說不是呢。”

梁多弼聽著他們一唱一和,腦海中拐了了兩拐,猛然驚覺,陛下的身形,怎麽和那個被帶走寵幸的背劍官一模一樣,難道……

劉非不給他思慮的機會,道:“世子可知,陛下叫你前來所謂何事?”

梁多弼跪著不敢起身,道:“不、不知……”

劉非道:“世子不必擔憂,只是拉拉家常。”

梁多弼一聽,更是不敢起身,大半夜,拉家常?

劉非笑道:“世子一定知曉,本相此次前來,其實是為了紫川山開礦一事,對麽?”

梁多弼點頭,道:“是,是。”

劉非又道:“紫川山莊,是太夫人贈與本相的,本相如今想要將山莊拆除,方便國家開礦,這是利事,造福百姓,充盈國庫,想必這些其中的大道理,世子是懂得的,然……今日本相想說的並非是這些大道理,而是關乎世子你的小道理。”

梁多弼不敢說話,只顧跪著。

劉非幽幽的道:“世子貴為宋國公府的嫡子,打出生開始便高人一等,有使不完的財幣,穿不完的衣裳,食不完的山珍海味,所以……”

劉非頓了頓,道:“世子合該考慮的,是如何逍遙自在,是如何快活風流,人活一世,總要享受一二,對麽?至於賺錢的那些勞什子事情,便交給你的侄子宋國公去忙罷。”

他站起身來,走到梁多弼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柔的道:“世子,可千萬不要犯糊塗,有命賺錢,沒命花錢啊,不劃算。”

梁多弼感覺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拍了兩記,雖然輕飄飄軟綿綿,沒甚麽力度,但梁多弼整個身子一歪,咕咚跌在地上,額角滾下冷汗,竟是被嚇得瑟瑟發抖起來。

“我我我……”梁多弼不禁嚇,顫抖的道:“我知道了!我聽見了!”

劉非微笑:“世子別擔心,咱們只是說說體己話,一直跪著做甚麽?快起來。”

劉非親自將梁多弼扶起來,溫柔的道:“世子出了這般多汗,留下來喝口茶罷?”

劉非倒了一杯茶水,梁多弼看著他的笑意,一時有些癡癡然,渾身輕飄飄的,仿佛雲裏霧裏,果然是自己喜歡的模樣,笑起來真好看啊!

梁多弼渾渾噩噩的接過劉非的茶水,剛要飲水。

“咳!”梁錯重重咳嗽了一聲。

梁多弼突然從劉非的溫柔鄉中醒過來,嚇得一身冷汗,是了是了,除了漂亮的太宰之外,陛下還在呢!

梁多弼不敢喝茶了,把杯子放下來,戰戰兢兢的道:“不不不、不打擾陛下與太宰了,我……我告退了!”

他說罷,一溜煙飛奔,沖出屋舍大門。

嘭——

“啊呀!”

梁多弼沖出去的時候,還撞到了門框,疼的他捂著鼻子,一溜煙兒又跑了。

梁錯搖頭道:“這個癡子,怪不得老公爺不讓他承襲爵位呢,若是梁多弼成了宋國公,宋國公府怕是早就完了。”

劉非卻笑道:“世子雖癡了一些,但勝在坦誠。”

“坦誠?”梁錯酸溜溜的道:“他哪裏是坦誠?他就是傻!再說了……”

梁錯突然靠近過去,輕聲道:“誰能有朕在劉卿面前……坦、誠?”

劉非聽他話裏有話,用手指輕輕描摹著梁錯的蹀躞與衣帶,道:“陛下穿這麽多,可一點子也不坦誠。”

“哦?”梁錯笑道:“太宰嫌棄朕穿得多,那不如……太宰替朕脫掉?”

方才已然折騰過一次,劉非很快一臉脆弱的睡了過去,沈入深深的夢境之中……

【劈啪劈啪——】

是放鞭炮的聲音。

【紫川山開礦動工,祭祀天地山神。】

【“沈君子!一切都準備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祭祀的吉時一到,立刻炸山!”】

【“屆時,誰也不知是咱們動的手腳,等著山石滾落,咱們已然安排了人引導輿論,便說是山神發怒,他們想動紫川山,哼!也要看看沈君子答不答應!”】

劉非瞇了瞇眼目,開礦之前祭祀,這是常有的事情,古時候迷信,便算是現代,也會討個好彩頭,沒成形想沈蘭玉竟然要在這個時候動手腳。

【“人呢?”沈蘭玉陰測測的道:“讓你們綁的人,帶來了麽?”】

劉非聽到這句話,但覺自己的雙手手腕不得動彈,緊跟著下巴被大力掐住,被迫擡起頭來。

【“沈君子請看!甚麽太宰,還不是被咱們綁來了?”】

劉非恍然大悟,原來沈蘭玉想要綁的人,正是自己。

劉非環視左右,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那人也被五花大綁,嘴裏堵著布條,正是宋國公府的過氣世子梁多弼。

【“哈哈哈!!”沈蘭玉放聲嘲笑,道:“劉非!讓你一直壞我好事,等一會子炸山,你就會與山石一同,炸的粉碎!”】

【“哦——還有你,”沈蘭玉拍著梁多弼的面頰,幽幽的道:“早就看你這個廢物不順眼了,一個蠢貨,竟也能做世子,呸!只要你死了,我便會成為宋國公府的少郎主!”】

陽光灑在劉非的眼皮之上,劉非慢慢睜開雙眼,沈蘭玉會在開礦的祭祀儀式上搞手段,顯然祭祀儀式又不能直接取消,畢竟開礦的礦工把祭祀看得很重。

便需要神不知鬼不覺的,破壞沈蘭玉的計謀,只是……劉非如何將沈蘭玉的詭計,告知梁錯呢?

劉非眼眸一動,似乎想到了甚麽……

劉非晨起之後,找到劉怖,言簡意賅的道:“非想見你的義父,請你轉達。”

劉怖剛要開口,劉非已然篤定的道:“我知你有法子,請你代為轉達,你的義父必然會來見我。”

劉怖沒說話,只是點點頭,轉身便離開了。

用了午膳之後,梁錯去忙著處理政務,需要快馬加鞭送回丹陽城,劉非便一個人在屋舍中看閑書,看著看著有些昏昏欲睡。

劉非一手支在臉側,一手翻著書卷,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往下垂。

咚……

劉非頭一歪,險些磕在案幾上,便在此時,一只白皙的手掌伸過來,準確無誤的托住劉非的面頰,沒有叫他磕傷。

“嗯?”劉非睜開眼睛,隨即笑了起來:“你來了?真慢。”

出現在屋舍中的,正是素衣之人,他的臉上戴著那張被金粉修飾過的白玉面具,幽幽的道:“尋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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