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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互許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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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互許終身

今日是屠懷信大婚的日子。

丹陽城熱鬧非凡, 達官顯貴無不登門賀禮,屠懷信迎娶的還是北燕如今唯一的國女,燕然的親妹妹, 最重要的是,大梁天子梁錯親自為新人主婚。

一時間, 將軍府風光無兩,榮寵再無人可及。

“吉時已至——”

屠懷信一身紅色的大紅喜服,慢慢步入燕飲大廳。

“攜新婦——”

屠懷信側頭看去,便看到那個頭戴遮面, 身披霞帔的“新婦”。

“新婦”身姿高挑,微微垂頭, 遮面自然垂下,將“新婦”秀美的容貌遮擋的嚴嚴實實。

幾個仆夫簇擁著“新婦”,將“新婦”交到屠懷信手中。

屠懷信冰冷的唇角, 終於劃開一絲溫和的笑容,慢慢擡起手來, 溫柔的握住“新婦”的手掌。

“新婦”手掌白皙纖細,卻並非女兒家的柔若無骨, 掌心裏甚至生著一絲絲薄繭, 被屠懷信握住,下意識顫抖了一記,似乎想要縮手。

屠懷信不給他退縮的機會, 緊緊握住“新婦”的手掌,輕聲道:“別怕。”

“新婦”被屠懷信牽著手,掌心顫抖的更加厲害, 掛著遮面的耳垂殷紅一片,甚至連手背都要染上通紅。

“拜——”

司禮的官員朗聲敬告天地。

屠懷信與“新婦”屈膝跪在梁錯面前。

梁錯端坐在最尊貴的主席之上, 垂目看著二人,幽幽的道:“懷信,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朕既成全了你,便望你往後恪盡職守。”

“是!”屠懷信提起頭來,拱手道:“陛下恩德,卑將永世不忘!卑將定為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梁錯一笑,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說些吉利話兒才是。”

屠懷信再次應聲道:“是。”

梁錯道:“好了,別錯過吉時,繼續行禮罷。”

司禮的官員剛要繼續主持婚宴,突聽“踏踏踏踏”一陣雜亂的跫音,一夥端茶倒水的仆役,在沒有傳召的情況之下,竟然沖進了燕飲大廳。

哐——!!

伴隨著一聲巨響,仆役竟將燕飲大廳厚重的大門死死關閉,瞬間隔絕了內外。

“怎麽回事?”

“發生了甚麽?”

“仆役怎麽進來了?”

賓客們面面相覷,都不知發生了甚麽。

“哈哈哈哈哈——”

領頭的仆役突然囂張大笑出聲。

“放肆!”司禮的官員呵斥道:“哪來的奴役,竟敢擾亂婚宴?快!叉出去!”

那領頭之人還是哈哈大笑:“來人啊?人呢?快告訴我,你們的人呢?怎麽不進來抓我啊?”

梁錯瞇了瞇眼目,沈聲道:“你是何人?”

何人?

劉非看到那領頭的仆役,一眼便認出來,不正是預示之夢中,南趙的領頭將軍麽?

“哈哈哈哈!”坐在賓客席位上的北燕使者站起身來,一路大笑著走過來,說道:“梁主,容外臣為您引薦,這位……便是南趙赫赫有名,戰無不勝的常勝將軍!”

趙將軍雙手叉腰,昂起腦袋,蔑視的掃視著眾人吃驚的面容。

“甚麽!?”

“南趙人?!”

“南趙的將軍怎麽在這裏?還偽裝成仆役的模樣?!”

“北燕和南趙甚麽時候勾連在一起了?”

北燕使者笑瞇瞇的道:“各位!各位靜一靜,都安靜一些——再容我說一句,正如諸位所見,宴席之間的仆役,全都是趙將軍的親信,而這大堂之外,還有我大燕的送親兵馬包圍,今日……任何一個梁人,插翅難飛!”

果然,賓客們再次躁動起來:“怎麽會是如此?!”

“北燕與南趙陰險狡詐,其心可誅!”

“咱們被圍了?”

“眼下如何是好?咱們大梁的臣工,怕是都在這裏了……”

梁錯瞇起眼目,鎮定的掃視了一眼混亂的喜宴,幽幽道:“燕司馬,這便是你們結親的誠意麽?”

北燕大司馬祁湛穩坐在宴席之上,還未開口說話,那個北燕使者已然道:“梁主怕是找錯了人,外臣不才,但直隸於陛下與太宰!今日之事,由外臣全權做主!”

他說罷,振臂高呼,道:“在場的諸位都聽清楚了,將軍府裏裏外外,已然被我們大燕與南趙的兵馬包圍,丹陽城雖兵力強壯,但今日的將軍府一只鳥雀也飛不出去,換句話說,你們根本無從搬救兵,只要我一聲令下,所有的人都會被亂刀砍死,剁成肉糜!”

賓客們慌亂不已,互相目詢,唯獨劉非鎮定自若,甚至沒有擡眼,動作優雅的拿起筷箸,又夾了一筷子佳肴送入口中,慢條斯理的咀嚼著。

他是真的餓了,畢竟忙碌了一日,一會子怕是還有一場“惡戰”,這會子必須用點飯食,墊墊肚子才是。

北燕的使者再次振臂道:“識相的,便立刻投降,跪下來效忠我北燕,否則……別怪我北燕兵馬血洗丹陽城,今日在這裏的,一個也別想活著出去!”

噠!

一聲輕響,劉非墊飽了肚子,胃裏有了底兒,將筷箸輕輕放下,擦了擦嘴唇,飲了一口熱茶,潤潤嗓子,這才開口道:“好生古怪,北燕與南趙合謀,以送嫁為借口,侵入我大梁丹陽城,可為何是你北燕的大夫一直在說話?投降也要向你們北燕投降?這樣一聽,南趙豈不是很吃虧麽?”

北燕使者一楞,他方才言辭囂張,難免一時忘了南趙,再者說了,南趙此次與他們合理出兵,出兵的數量不如北燕,還是混在北燕的送親隊伍之中,若是得了利益,怎麽說都是北燕合該占大頭。

北燕使者呵斥道:“劉非!死到臨頭,你還想挑撥離間麽?”

“挑撥離間?”劉非一笑,道:“不,我只是替趙將軍覺得不值罷了。”

北燕使者連忙看向南趙將領,道:“趙將軍!你可勿要聽這個奸佞挑撥離間,我們是盟軍,合該統一矛頭,一起……”

“無錯!”南趙將領打斷了北燕使者的言辭。

他踏出兩步,眼神劃過狠戾,說道:“我大趙與北燕聯軍,目的便是統一矛頭,一起對抗北梁的暴政,然,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是時候該清算清算了!”

南趙將領突然發難,一個箭步沖出去,勒住“新婦”的脖頸,將人往後一扯,刀尖架在“新婦”纖細白皙的脖頸間,狠狠一抵,呵斥道:“誰都不要輕舉妄動!”

北燕使者大吃一驚,顫抖的道:“趙將軍!你、你這是做甚麽!?快放開國女!我們是盟軍啊!我們才是盟軍啊!”

“哈哈哈哈——!!”南趙將領笑得十足囂張得意,道:“咱們的確是盟軍,但盟書中所說,只是與北燕合力攻入喜宴罷了,如今整個將軍府都已經被我南趙的兵馬控制,你說……你們還有甚麽資格,和我大趙做盟軍?!”

“你?!”北燕使者不敢置信:“你們南趙,竟如此背信棄義!?”

南趙將領冷笑:“北燕素來狡詐,若是一同拿下丹陽城,怕你們也會反齒兒,所以可別怪我先下手為強!”

他說著,狠戾的將刀尖往前一送。

“唔!”

“新婦”顫抖的呻*吟了一記。

“國女!國女!”北燕使者嚇得大喊:“不要傷害國女!千萬不要傷害國女!有事兒好商量,咱們慢慢商量!”

南趙將領更是得意:“看來本將是抓住了你們南趙的命門啊!”

北燕新皇繼位,國中的皇子國女死的死瘋的瘋,燕然唯獨留下了自己的親妹妹,誰都知曉,新皇極其疼愛妹妹,北燕使者懼怕燕然的威嚴,若是國女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哪裏還有命活?

南趙將領冷笑道:“你算是甚麽東西?與你商量?你可能做主?”

他說罷,昂起腦袋,似乎在四周尋找甚麽,朗聲道:“燕主!燕主還不現身麽!?我知曉你便在此處,難道你可以眼睜睜看著你的親妹妹被殘殺麽?現身罷!”

“甚麽?燕主?燕主怎麽會在這裏?”

“燕主也潛伏進來了?!”

“誰是燕主,燕主在何處?”

賓客轟然喧嘩起來,不停的四處尋找,只是喜宴上只有喧嘩之聲,卻不見燕主現身。

南趙將領道:“怎麽?!燕然,你還不現身麽?!你不怕我殺了你妹妹?!”

他說著,使勁勒住“新婦”的脖頸。

“嗬——”

“新婦”發出一聲痛呼聲,被勒的向後一仰頭,遮面險些掉下來。

屠懷信雙手攥拳,似乎馬上便要按捺不住。

梁錯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示意屠懷信忍耐。

“不要傷害國女!不要傷害國女!”北燕使者驚心動魄的大叫:“有甚麽要求,你們盡管提出,千萬不要傷害國女啊!”

南趙將領道:“好!這可是你們說的,我的要求並不多,只需——”

他拉長了聲音,滿面的貪婪與猙獰,道:“讓你們的燕主,當場劃爛自己的臉面,我便放過他的寶貝妹妹!”

“甚麽?!”北燕使者驚叫出聲,人群也跟著躁動起來。

“劃花臉面?”

“劃爛臉面還怎麽做君主?”

“南趙人好生陰險啊!”

北燕使者這才反應過來,恍然大悟的道:“你……你們南趙,從一開始,便沒想著盟約!你們……你們想利用我大燕!”

“哈哈哈哈!”南趙將領大笑道:“如今才明白過來,為時已晚!”

身有殘疾是絕不可能作為一國之君的,在戰亂的年代,因著糧食緊缺,有時還會坑殺殘疾人來減輕糧食負擔,殘疾是上蒼懲罰的象征,殘疾人甚至無法入朝為官,更不要說作為一國之君,連臉面都沒有,怎麽代表一個國家?說出去豈不是令人笑話?

南趙的計謀何其歹毒,他們利用了北燕控制婚宴,反過來卸磨殺驢,想要燕然劃破自己的臉面,如此一來,燕然必然做不了北燕的皇帝,北燕的國女和皇子也被殺了個幹幹凈凈,偌大的北燕將後繼無人,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

如此一來,不但是北梁,就連北燕,也是南趙的囊中之物,簡直是一舉兩得,借刀殺人,黃雀在後的妙計。

啪啪啪——

梁錯撫掌微笑:“真真兒是妙,不過……朕很奇怪,如此周密的法子,不是你們南人想出來的罷?不是朕看不起你們南人,你們趙主一向是個膽小的性子,怎麽可能想出這等一石二鳥之計?”

南趙將領的臉色瞬間僵硬起來,被梁錯猜對了,這法子還真不是南趙自己想出來的。

從南趙賠償財幣那次便能看出來,其實南趙的膽子很小,因著他們的兵力不如北面強大,全仗著地勢的覆雜,還有土地的富饒支撐,這樣兵行險著,將北燕與北梁全部頑弄於鼓掌之中的法子,絕不是南人想出來的。

劉非不由多看了一眼梁錯,自己有預示之夢的加持,所以提早知曉了未來的發展,這個法子還真的不是南趙想出來的,而是北燕太宰想出來的。

燕然便是燕太宰扶持上位的,不過燕然上位之後大刀闊斧,並不像以前那麽聽話,所以燕太宰漸漸覺得燕然有些子礙眼,這才與南趙合作,想要像扶持燕然上位那般簡單,再次將燕然推下皇位。

梁錯沒有金手指的加成,但不得不說,這個年輕的君王堪稱聰明絕頂,眼光毒辣,每次都能一眼看透機要。

“無錯!”南趙將領得意的道:“燕主!我勸你還是不要躲躲藏藏了,你便算是打定主意做一只縮頭烏龜,也無法順利回到北燕!你以為這個法子是誰給我想出來的?自然是你們北燕的天官大冢宰!”

“甚、甚麽?!”北燕使者身形一晃,差點跌在地上。

南趙將領道:“這是你們北燕的太宰想出來的妙計!興許你還不知,你們北燕的太宰,早就看你這個燕主不順眼了!憑你一個村夫出身的下流貨色,能坐上燕主的寶座,竟還不知感恩戴德,愈發的不服管教。燕太宰說了,像你這樣不不識好歹的燕主,怎麽扶持你上位,便能怎麽將你趕下寶座!燕主,我看你還是別白費力氣了,你已然——眾、叛、親、離,乖乖出來劃爛自己的臉面,免得浪費本將的時辰!”

“燕然,”劉非終於開口了,道:“你可看清楚了南趙的臉面?這便是與你們盟約的南趙,這便是你精挑細選的盟友。”

南趙將軍一楞,快速的環視左右,他不知劉非在與誰說話。

劉非的身側,站著一個身著樸素的仆役,他雙手垂在身前,一直垂著頭,十足的不起眼,眾人從未多加註意過一絲一毫。

那仆役慢慢擡起頭來,“嘩啦……”伴隨著一聲鎖鏈的輕響,原來他垂下的雙手竟綁著鎖鏈,因著袖袍寬闊,被遮掩的嚴嚴實實。

是燕然!

梁錯冷笑道:“燕主,看來你的眼光也並不如何,竟然與虎謀皮,相信南趙的嘴臉。”

南趙將領沒想到燕然一直都在,且站在北梁那面,一時有些心慌,難道北梁和北燕早有預謀?

不不,南趙將領挺直腰板,死死扼住“新婦”的脖頸,道:“燕然!如今將軍府已經被我們控制,你的寶貝妹妹也在我的手中!識相的,我勸你爽快的劃爛自己的臉面,否則……”

“否則?”劉非歪了歪頭:“否則你要如何?”

南趙將領憤恨的道:“否則!我便先殺了這個小妮子!!”

劉非露出微微的遺憾,搖頭道:“你當真掌控了局面麽?”

南趙將領蹙眉:“甚麽?”

劉非又道:“你當真抓對了人質麽?”

南趙將領眉頭蹙成了川字,道:“甚……啊!!!”

不等他大聲質問,南趙將領的嗓音突然變成了失聲慘叫,“新婦”猛然發難,反擒住南趙將領的手腕。

哢吧!

一聲脆響,南趙將領的手腕應聲而斷。

“新婦”反手一擰,緊跟著當胸一腳,動作幹脆淩厲,南趙將領再次慘叫一聲,咕咚趴在地上,摔了個結結實實。

“新婦”一把拽下自己的遮面,豪爽的擡起一條腿,踩在南趙將領的背心之上,讓他無法爬起身來,嗤笑道:“看清楚你爺爺是誰!”

南趙將領爬不起來,艱難的扭頭看過去,眼珠子仿佛地震一般快速顫抖:“你……你……你……”

北燕的使者也吃了一大驚,顫抖道:“你……怎麽是個男子?!”

趁著眾人怔楞,梁錯嘭一聲拍在案幾之上,朗聲道:“拿人!”

屠懷信當即下令:“丹陽衛聽令!”

嘭——!!

緊閉的大門轟然被撞開,銀甲丹陽衛猶如海浪一般沖入廳堂。

“怎麽……怎麽會如此?!”南趙將領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目:“我的兵呢!?我的兵馬呢!!”

劉非走過來,居高臨下的垂眼看著他,道:“方才任由你叫囂那般久,自然是為丹陽衛清理現場拖延時機,不然你以為呢,諸位喜歡聽你狂吠?”

好一個罵人不帶臟字,南趙將領完全沒想到會如此,失神的喃喃自語:“不會……怎麽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

屠懷信帶領丹陽衛將南趙的伏兵全部擒獲,梁錯這才慢悠悠起身,從主席走下來,負手而立,皮笑肉不笑的對北燕使者道:“北燕使者,你們的盟友已然被朕的丹陽衛悉數擒獲,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北燕使者六神無主,看向燕然,可是燕然早已鎖鏈加身,根本無處可逃。

梁錯又走到燕然面前,輕笑一聲,道:“燕主為了潛伏在丹陽城,不惜偽裝成謳者,真真兒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可惜……棋差一招,眾叛親離。”

燕然擡起頭來,瞇著眼目,沙啞的道:“朕已然落在你們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硬骨頭。”梁錯揮了揮手,道:“全部押下去!請燕主嘗嘗我丹陽宮的牢飯!”

丹陽衛快速拿人,將在場所有的北燕使團全部押解起來,自然了,包括北燕大司馬祁湛。

祁湛怕是此次婚宴,最沒有存在感的燕人,從頭到尾,他幾乎沒說一句話。

丹陽衛上前拿人,祁湛亦沒有反抗,很自然的伸出手,上了枷鎖,他默默起身,只是向劉非看了一眼,便隨著丹陽衛離開了婚宴,被押解下去。

混亂的喜宴快速的平靜下來,猶如暴雨之後的安寧。

梁錯負手而立,道:“屠懷信,屠懷佳。”

二人趕緊應聲跪下,道:“臣在。”

梁錯道:“今日你二人有功,又是新婚之喜,朕……便不打擾了。”

屠懷信聽到此話,一陣欣喜,擡起頭來道:“陛下?”

梁錯道:“朕從來賞罰分明,也不是不講情面之人。”

梁錯雖沒明說,但話裏話外承認了屠懷信和屠懷佳,也不再阻撓他們。

“謝陛下!”屠懷信感激的拜在地上。

屠懷佳還有些怔楞,屠懷信拽了拽他,讓他跪下來謝恩,屠懷佳這才跪下來:“謝陛下恩典。”

婚宴本就不是真的,梁錯離開之後,賓客們心有餘悸,也紛紛離開,一時間偌大的將軍府冷清下來。

屠懷佳站在空曠的大堂之中,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突覺背後一熱,已然被屠懷信抱住。

屠懷信輕輕親吻著他的脖頸與耳垂,仿佛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道:“佳兒。”

屠懷佳似乎很怕癢,縮了縮脖頸,道:“哥哥,好癢啊……”

屠懷信心頭一震,被他說的吐息粗重起來,幹脆一把將屠懷佳打橫抱起。

“啊!哥哥……”屠懷佳大吃一驚,怕自己掉下去,連忙摟住屠懷信的脖頸,這舉動又十足羞恥,一時間僵硬的不知如何是好。

屠懷信輕笑一聲,道:“佳兒,哥哥帶你入洞房。”

*

梁錯離開將軍府,道:“劉卿,你隨朕去圄犴一趟。”

二人入了丹陽宮,徑直往關押燕然的圄犴而去。

丹陽宮的圄犴一時間滿滿當當的,畢竟北燕和南趙的伏兵全都被關在這裏,梁錯並沒有理會南趙人,一直往裏走去,站定在燕然的牢房門口。

燕然被關在最裏面,他的隔壁便是大司馬祁湛。

劉非跟著走進來,祁湛一眼便看到了他,似乎想要起身,但因著梁錯就在身邊,祁湛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隔著牢房柵欄,梁錯目光頑味的審視著燕然,道:“燕主真是好氣魄,坐牢都如此的……與眾不同。”

梁錯顯然是罵人不帶臟字,燕然撩起眼皮,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梁錯並不覺得冷場,繼續笑道:“其實朕仔細的想了想,燕主真真兒是個可憐之人,所有的謀算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竟還落得眾叛親離的下場,朕當真有些子同情你了。”

燕然終於擡起頭來,沙啞的道:“說夠了沒有?!說夠了便滾!”

梁錯不怒反笑:“自然還未說夠。”

劉非:“……”陛下好像一只欠揍的大狗子。

梁錯道:“燕主惱羞成怒了?難道朕說的不對?燕主為何如此動怒,又不是朕背叛與你,哦是了,朕不過是個敵對的外人,燕太宰才是燕主的臂膀之臣,如今燕太宰在燕主你的背後捅了一刀,這可比敵人捅了一刀,還要疼痛,痛不欲生,對麽?”

燕然雙手攥拳,突然沖到柵欄邊,哐哐的砸著牢門,呵斥道:“梁錯!!你到底要如何?!你今日前來,便是羞辱於我的麽!?”

梁錯一笑:“自然不是,朕日理萬機,還有許多政務需要繁忙,怎麽可能如此清閑來羞辱你?”

劉非:“……”就是故意的。

梁錯撣了撣自己的袖袍,道:“朕……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呵呵!”燕然冷笑:“幫我?”

梁錯道:“正是如此,燕主便如此甘心麽?朕可以幫你……與其你我鷸蚌相爭,讓南趙漁翁得利,不如你我合力。朕助你回北燕,鏟除燕太宰,奪回屬於你的燕主之位,你我一同發兵南下,將南趙盡收囊中。”

燕然瞇了瞇眼目,似乎在快速的思索,沙啞的道:“你……要助我回北燕?你會有這麽好心?”

梁錯無所謂的道:“北燕兵馬強大,梁燕相爭三朝,如今也沒有個勝負之分,若是你我打起來,必然是兩敗俱傷,百姓屠戮,與其與你北燕鬥個你死我活,不如我們聯手,一起吞下南趙。”

北梁的兵力的確足夠碾壓南趙,但是吞並南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兵力人力暫且不說,還要提防北燕的背後偷襲,因此南趙這些年一直在挑撥離間之中夾縫生存。

梁錯又道:“南人狡詐,陰奉陽違,今日挑撥我大梁,明日攛掇你北燕,難道燕主便不恨麽?只要你肯點頭,你我便合縱出兵,讓南趙在無法做那墻頭之草,招搖過市。”

燕然抿了抿嘴唇,若是沒有今日之事,或許燕然並不能下狠心對抗南趙,但今日南趙和燕太宰聯手,背刺燕然,將燕然的自尊心碾在腳下,燕然心中的憤恨已然達到了頂點,已經超過與北梁的過節。

梁錯催促道:“如何?”

燕然深吸了兩口,沙啞的開口:“你當真願意助我回燕?”

梁錯笑道:“自然,燕太宰雖把持朝政多年,但你才是北燕的宗室正統,名正言順,有了朕的助力,你若想回朝,誰也攔不住你。”

燕然道:“條件呢?”

梁錯瞇起眼目,仿佛一頭精於謀算的野狼,幽幽的道:“攻打南趙的糧草,由燕主屯備。”

燕然一口氣梗在喉嚨裏,道:“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南趙的兵力雖然是最弱的,但是經濟實力強大,城門厚重,易守難攻,加之還有趙河環繞,想要徹底拿下,必然是個持久戰,損兵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燒錢!

梁錯獅子大開口,讓北燕提供糧草,這無異於燒北燕的財幣。

梁錯卻道:“聽起來很合算不是麽?畢竟朕會助燕主回朝,想要一雪前恥,重新找回一國之君的顏面,花些小錢也是值得的,對麽?”

燕然的吐息更加粗重,狠狠瞪著梁錯,卻沒有立刻開口拒絕。

因著梁錯說得對,他是君主,燕然也是君主,梁錯很了解作為一個君主,顏面有多重要。

劉非站在一旁,觀察著梁錯與燕然,很顯然,梁錯占據了絕對性的上風,這一場根本不是談判,簡直便是羞辱,可偏偏燕然無力反駁。

劉非挑了挑眉,突然覺得……咄咄逼人的梁錯,鋒芒畢露,仿佛是一把銳利的寶刀。

關鍵這把寶刀,胸還大……

嗯,有點好看。

燕然沈默了良久,這一次梁錯沒有再催促他,而是靜靜的等著,似乎很有耐心。

“好……”燕然終於開口了,道:“朕……答允你。”

這一切似乎都在梁錯的意料之中,側頭對劉非道:“劉卿,草擬一冊盟約。”

劉非拱手道:“是,陛下。”

劉非帶著大行署的人草擬了一份盟約,將梁錯派兵助力燕然回國,燕然同意出糧草,一同攻打南趙的條款全部寫在了裏面,雙方簽訂,蓋上印信。

燕然急於回國扳倒燕太宰,簽訂盟約之後,是一日也不肯耽擱,馬不停蹄的準備回燕。

這日便是燕然與燕國使團回國的日子。

梁錯派出的兵馬浩浩蕩蕩,護送著燕然的使團,一行人等在丹陽城大門口,準備接受大梁的踐行。

燕然坐在馬背之上,瞇著眼目,幽幽的凝視著這座宏大的北梁都城,這一趟出使,燕然本是勝券在握,沒成想竟被最信任的燕太宰出賣。

燕然面色凝重,心竅沸騰翻滾,沙啞的開口道:“祁湛。”

祁湛策馬而來,道:“陛下,可是有甚麽吩咐?”

燕然輕聲道:“大冢宰已然背叛與朕,那你呢?你會背叛朕麽?”

祁湛目光一凜,下意識屏住吐息,張了張口,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有人通傳,北梁天官大冢宰劉非到了。

劉非驅馬而來,道:“燕主,外臣為您踐行。”

梁錯今日並沒有來親自踐行,畢竟在梁錯心中,燕然與自己並非一個級別,如今燕然有求於自己,自然不配讓自己為他送行。

劉非拱手道:“外臣預祝燕主,旗開得勝。”

燕然道:“謝梁太宰吉言。”

劉非目光掃視,盯在祁湛身上,道:“燕主,不知外臣可否與燕司馬,私下說幾句話?”

燕然眼中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點點頭。

祁湛隨著劉非來到一側,謹慎的低聲道:“殿下。”

劉非平靜的道:“今日你離開丹陽城,或許我們這輩子不覆相見。”

“殿下……”祁湛嗓音有些發堵,不由道:“殿下便沒有想過,要做大燕的一國之君?畢竟……您才是宗室正統!”

劉非微微搖頭,語氣中沒有一絲留戀,道:“我在這裏過得很好,暫時不想離開,萬望你能守口如瓶,不要透露我的身份。”

祁湛似乎有些不甘心,緊緊攥著掌心,但還是道:“是,既然是殿下的決定,卑將定替殿下守口如瓶,決計不令旁人知曉分毫。”

劉非拱起手道:“保重。”

說罷,轉身離開,跨上馬背,回宮覆命去了。

祁湛怔怔的望著劉非的背影出神,連燕然走過來都不知情。

“祁湛?”燕然道:“劉非與你說了甚麽?”

祁湛這才回過神來,搪塞道:“回稟陛下,太宰只是叮囑卑將,遵守盟約,等大燕穩定之後,出兵一同伐趙。”

燕然微微蹙眉,顯然這個答案他並不滿意,但燕然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幽幽的道:“祁湛,你不會背叛於朕,對麽?”

*

劉非送走北燕使團,回宮前去覆命。

梁錯心情甚好,恐怕是最近幾個月以來,心情最好的一日。

梁錯挑眉道:“北燕使團走了?”

劉非拱手道:“回陛下的話,是。”

梁錯又問:“祁湛也走了?”

劉非一陣奇怪,祁湛是燕國大司馬,自然跟著北燕使團走了,難不成還能留下來?

劉非還是拱手道:“回陛下的話,是。”

很明顯,梁錯的心情更好了,心中幽幽的想著,那個總是用異樣眼神偷偷盯著劉非出神的北燕大司馬,終於走了,當真不是朕心懷偏見,總覺得那個祁湛的眼神——不幹不凈。

梁錯道:“走得好。”

劉非:“……?”

“咳……”梁錯收斂了滿意的笑容,道:“下個月是朕的壽辰,千秋宴一事,便交給劉卿來置辦了。”

千秋宴便是梁錯的生辰宴,每年國君過生辰,都會普天同慶,大赦天下,北梁的公侯會從各地入京朝拜,依附於北梁的邊陲小國也會派遣使者朝賀,總之,千秋宴的規格非比尋常。

劉非拱手道:“是,臣敬諾。”

千秋宴在即,政事堂跟著忙碌了起來。

大行署的大行令將一份名冊恭敬的呈給劉非,道:“大冢宰請過目,這是此次進京朝貢的公侯名單。”

他似乎有些遲疑,補充了一句:“這……曲陵侯的名錄,也在其中。”

劉非微微蹙眉:“曲陵侯?”

大行令尷尬的道:“正是,曲陵侯每年都不會參加千秋宴,只是今年……今年曲陵侯上書說……說……”

劉非道:“但說無妨。”

大行令更是尷尬的道:“曲陵侯說,想要入京祭拜老侯爺。”

怪不得大行令面色如此尷尬,言辭支支吾吾期期艾艾,旁人為天子賀壽,他要進京祭拜過世的父母,豈不是晦氣?

而大行令口中晦氣的曲陵侯,正是梁錯之前感染“疫病”之時,提起的長兄長嫂之子——曲陵侯梁翕之。

北梁先皇駕崩,老宰相為了清除異己,殺死梁錯的長兄長嫂,扶持梁錯上位,對外還聲稱是梁錯為了即位,心狠手辣弒兄殺嫂,掩埋了一切證據,令梁錯成為一個人人懼怕的暴君。

這件事情仿佛一根毒刺,一直深深紮在梁錯心中,亦紮在梁錯的侄子梁翕之心中。

長兄的年紀比梁錯大很多,梁翕之的年歲只比梁錯小一點,幾乎算是同齡,按照梁錯“暴虐”的秉性來說,梁錯合該斬草除根,殺了梁翕之堵住悠悠眾口,然而梁錯最後也沒狠下心殺了梁翕之,只是將他封在偏僻的曲陵。

曲陵侯梁翕之自從離開丹陽,從未入京過一步,今年竟一反常態,想要入京參加千秋宴,甚至聲稱入京祭拜過世的父母。

大行令道:“太宰您看,這……該如何是好?”

劉非道:“陛下可有示下?”

大行令該搖頭道:“陛下甚麽也沒說。”

“即是如此,”劉非道:“為人子女,祭祀掃墓本是尋常,不必阻攔曲陵侯入京。”

“是,下臣敬諾。”

*

“陛下!陛下!”

屠懷佳風風火火的跑進路寢殿,面容焦急,手中還拿捏著甚麽。

屠懷信身為丹陽宮衛尉,正在一旁戍衛,蹙眉道:“佳兒,不得無禮!”

屠懷佳擦了擦熱汗,道:“陛下!十萬火急啊!”

梁錯放下朱批,挑眉道:“十萬火急?難不成是南趙打來了?”

屠懷佳搖搖頭,道:“比那個還要急!”

他將手中的物件兒遞給梁錯看,道:“陛下,快看!”

梁錯好奇的看過去,是一卷書冊,裝訂的很是樸素,但封皮花裏胡哨,顯然是市井流傳的話本。

話本的題目赫然喚作——大冢宰風流二三事。

屠懷佳道:“陛下,這裏面寫的大冢宰,沒有點名道姓,與太宰的姓名完全不一,但擺明了是用太宰做原型,您看看,這一上來退婚,不正說的是太宰與那個不要臉的徐子期麽?”

梁錯蹙了蹙眉,隨手拿起來翻看,的確,裏面的太宰是化名,但一上來便是退婚橋段,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外貌描寫,都與劉非一模一樣。

屠懷佳又道:“還有,後面還有更過分的!這上面寫道,其實太宰突然退婚休夫,是因著心中藏了一個人,為了心竅之中的那個人,才幡然悔婚!”

心中藏了一個人?梁錯聽到這裏,不由得對號入座起來,難道新婚之夜朕與劉非春風一度之後,劉非心中一直藏著朕,所以才將徐子期休棄。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梁錯的唇角竟有些子壓不住的上翹。

哪知屠懷佳道:“話本裏太宰心中惦念之人,在趙國做過質子,太宰又是趙國的降臣,說他們二人在南趙暗生情愫,早已互許終身,定下山盟海誓之約,有鼻子有眼的!”

話本中的南趙,用趙國來代替,在眾人眼中,劉非的確是南趙的降臣,但梁錯從未在南趙做過質子。然的確有一人,曾經在南趙做質子。

那個人,便是梁錯的侄子——梁翕之!

屠懷佳氣憤的道:“曲陵侯入京在即,市井突然出現這樣的話本,絕對是梁翕之那小子搞的鬼!”

屠懷佳可是在丹陽中長大的小衙內,他識得曲陵侯梁翕之,小時候還曾一起在學宮同窗,但很明顯,屠懷佳與梁翕之秉性不和。

梁錯瞇了瞇眼目,一副大度的口吻,道:“都是市井的話本,不過坊間兒戲,做不得數,你又何必如此較真兒呢?”

屠懷佳使勁翻了兩下話本,攤開其中一頁,道:“陛下!這裏面,還有太宰和那個朱砂痣的……的……床笫之歡描寫呢!”

果然入目都是“炙熱”“主動”“呻*吟”“太宰隱忍嗚咽”等等字眼!

嘭!

梁錯一拍案幾,陰沈著俊美面容,冷聲道:“都是甚麽骯臟的東西,簡直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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