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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個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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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個什麽東西?

如果說宋清和 18 歲那會相比,成長了什麽的話。

那大概是懂得了,不抱怨過去,不寄托希望,不祈求憐愛。

所以,她既不會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有義務去為誰爭一口氣,抑或是完成誰的任務,也不會置身事外地冷眼旁觀懷胎十月生下自己的人被欺負。

和宋欣梅的所謂母女關系或許在她下跪求自己改志願的時候就已經蕩然無存,但除開母女關系,她們還是家人。

平日裏各自安好,互不幹涉,但遇事必然不可能視而不見的家人。

宋欣梅像是很驚訝宋清會出現在店裏,手扶上她胳膊將人推開:“你來這裏幹嘛?給我回家去。”

她小聲說著,就好像小時候每回她和劉漢國吵架,都會先把她趕回房間那樣。

宋清擋在她身前,被推了兩下沒動,而是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我聽說店裏有人鬧事,過來湊個熱鬧,順便取證,省得到時候砸壞了店裏什麽東西,有人還要耍無賴不肯賠錢。”

劉漢國不傻,自然聽得出她是在點自己:“你怎麽說話的?”

宋清攝像頭直懟他臉:“用嘴巴說的,怎麽?你不是嗎?”

劉漢國:“有你這麽跟自己親爸說話的嗎?”

宋清無視了他的質問,扭頭問宋欣梅:“他剛剛在這裏吵什麽?”

沒進店之前,隔著條街宋清都能聽見劉漢國歇斯底裏的質問聲,還是跟 20 多年前那般暴躁易怒。

宋欣梅卻不想她插手這種事:“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回家去。”

“沒事,我就聽聽,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宋清嘴上這麽說,手卻依舊舉著手機,攝像頭明目張膽地對著冷臉對峙的兩人,像個沒有分寸感的戰地記者。

她不是來勸架的,也沒有幫腔吵架的能力,她只是來確保自家財產免受損害。

宋辛明剛疏散完一眾看熱鬧的無關人員,又給了幾百塊錢讓店員先去找家店喝杯奶茶,才把卷閘門拉上。

店裏陷入昏暗的同時,房頂的日光管也被按亮,宋辛明走近朝劉漢國冷聲喝道:“你來幹嘛?”

原先的嘈雜人聲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幾臺還在賣力工作的冰涼機器,以及三個眼神語氣比機器還要冰涼的人。

劉漢國環顧四周一圈,頗有些羊入虎口的後背發涼感。

十八年前宋辛明拎著把斧頭跑去他家喊著殺人償命的情景此刻仍然歷歷在目。

“我來幹嘛幹你屁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還是嘴硬。

宋辛明擺手讓他滾:“不是來買東西的就趕緊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

劉漢國卻不理他,目光徑直轉向宋清,問:“你弟呢?叫他出來。”

宋清除了一直拿手機拍劉漢國外,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當作沒聽見,甚至連正眼都不願意給他。

“不是——”宋辛明朝他肩膀使勁一推,往前一步擋在宋欣梅和宋清面前,“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來幹嘛?我帶我兒子認祖歸宗我來幹嘛。”

劉漢國這一趟回棉陽,原本只是想給那位棺材泡了水的遠房親戚遷墳,可實際到那一看,才發現自家也有幾個關系親近的長輩的墳墓建在附近,若是不趁此機會一塊兒遷走,怕夏天雨水多,過陣子又要無端遭災。

於是和家族裏的長輩兄弟討論過後,決定找個吉日一塊把事情辦了。

既要遷墳,那在棉陽的兒孫自然都要到場去祭拜。

所以他特地過來找宋欣梅,要把宋誠帶回去拜祖宗。

“你他媽想屁吃,滾。”宋辛明發話,推著就要把人往外趕。

然而劉漢國這十幾年來似乎是吃得太好,日漸發福,不止整個人看上去圓了一大圈,啤酒肚更是要趕上八個月孕肚那般大小。宋辛明使勁一推,沒能推動。

“別碰我!”反倒是劉漢國將他推得一個踉蹌。

“你以為我喜歡來這破地方啊?”

劉漢國視線從屋裏幾人身上一一掃過,不屑道:“我這趟來是為了找我兒子的,你把他叫來,我跟他說幾句話就走。”

“他不在,你滾吧。”

“你犯不著騙我,反正我就一句話,見不到人,我就在這店裏等上一天,等到他來為止。”

“你想說什麽?”宋誠悄無聲息從後門掀開簾子進來。

劉漢國視線循著聲音轉過去,看見個跟他十幾歲那會有七八分相似的男生走來。

雖然他現在的媳婦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但兩人還是長得像媽媽多些,不比宋誠,一看就是自己親生的。

“小誠——”劉漢國朝他走近幾步,像多年未見的普通父子那般想攬他肩,被宋誠毫不客氣地躲開。

他也不惱,一雙眼睛直勾勾打量著宋誠:“都長這麽大了?得有一米八幾了吧?”

“高考考得怎麽樣?是不是跟你姐一樣也考北京?等你過來了爸請你吃飯,咱去吃正宗的北京烤鴨。”

“少跟我套近乎,咱倆認識嗎?”宋誠冷著臉走到宋清旁邊,“再說了,北京烤鴨我姐就能帶我去吃,用得著你?”

劉漢國雖然從未見過宋誠,但他自覺自己心裏對這個親兒子還是極為關心的。每每有同鄉去北京,他盡地主之誼請人吃飯時總會問起宋誠,也知道他聰明孝順,學習成績好。

“我知道咱倆第一次見,你不習慣和我親近,沒事,等你和你姐一起去了北京,咱爹仨有空就能常聚,吃幾頓飯就熟了。”

宋清聞言冷哼一聲,想起她那會剛到北京時,劉漢國不知在哪裏拿到了她的電話號碼,一通電話打來也是說以後多聚,他請客吃飯。宋清當時壓根沒想理他,也就沒把他的話當回事,現在忽然想起,才發覺那通電話過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下文。

“不是說跟我說幾句話就走嗎?說完沒?”宋誠見不得他這般不顧人惡心的套近乎方式,差點沒把胃裏早餐給吐出來。

劉漢國卻依舊腆著張臉笑:“爸來是想跟你說,過幾天咱家有幾個長輩要遷墳,你到時候跟爸一塊去給那幾個長輩拜一拜,好叫他們多多保佑你。”

“不去——”宋誠板著臉回他,“你家裏遷墳關我什麽事?”

“怎麽不關你事!”劉漢國瞬間紅起臉來,“你是我兒子,是我劉家的骨肉,你不去拜我劉家的祖宗,就是不孝。”

“我呸——”宋誠沒好氣道。

“外公去世後我每年清明,祭日都上山親自給他老人家燒紙,倒酒,還省下零花錢給他買煙抽,你問過他老人家意見了嗎?就在這裏說我不孝。”

劉漢國指著他的手指不受控地發抖:“你別忘了你身體裏還流著一半我的血,說什麽你都是我劉家的骨肉,是我劉漢國的兒子。”

宋誠:“抱歉啊,我打出生就沒爸,你認兒子跑我這裏來沒用,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去給你劉家的祖宗長輩們買兩條煙抽抽。”

劉漢國見他們一家子同仇敵愾,就自己在這熱臉貼人冷屁股,知道說再多也不過白費口舌,從口袋裏掏出個打火機想抽根煙,卻被宋欣梅制止:“我店裏禁煙啊,想抽你出去抽。”

掏煙的手一頓,他瞧了眼旁邊還在揉面的機器,攤手作罷:“聽他們說你這店還挺有名——”

“一年能有多少營收?”

劉漢國奸笑著朝她攤開手掌,眼尾皺紋炸開,臉頰上擠出兩團肉來,露著一口大黃牙:“有這個數沒?”

宋欣梅沒理他,把他話當耳旁風:“你要是沒事了就趕緊出去,我還要開店,外面一堆客人等著呢。”

“早知道你這麽能幹,我當初就不逼著你離婚了。”劉漢國碰了一鼻子灰不肯走,就是要賴在這裏惡心人。

“像我家現在那個,每天躺在家裏,張口閉口就是錢,什麽孩子補習班要錢,暑期交流要錢,她陪那些學生家長喝茶要錢,真以為錢是那麽好賺的啊。”

“早知今天是這副模樣,當初哪怕日子過得再乏味,也得看著一日夫妻的面子上,咬牙和你過下去不是?”他朝宋欣梅挑眉笑道。

卻不想嘴角笑容還沒收起,一巴掌就打得他眼冒金星。

宋欣梅自開面粿鋪以來,徒手揉了十幾年的面,真使勁一巴掌掄過去,沒幾人能扛得住。

劉漢國捂著臉楞了好一會,反應過來後,擡手也一巴掌扇過來,宋清見狀舉著手機就往宋欣梅面前擋,她下意識將眼一閉,聽著巴掌聲落下,臉上卻不覺得痛。

“你沒事吧?”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宋清睜開眼,和曲向文對上視線。

“你怎麽來了?”她問。

卻見宋欣梅從自己身後擠上來,摸著曲向文肩膀:“孩子,你沒事吧?疼不疼?”

曲向文左手攀向右肩胛骨的位置輕揉了兩下,嘴角擠出個笑容:“我沒事,阿姨。”

宋清才明白過來,剛剛那一巴掌原來是打到了曲向文後背上。

他沒理由替自己挨這一巴掌的。

宋清想。

劉漢國一巴掌拍到曲向文後背,不僅毫無歉意,反倒笑出聲來:“這是老曲他兒子吧?”

“怎麽?你倆在談戀愛啊?”

他笑得極其叫人反感:“那我今晚可得去找老曲好好喝一杯,以後咱兩家這親上加親的,彩禮什麽的總要聊清楚不是?”

“可不能仗著兩家關系好就打馬虎眼,我女兒雖然年紀大了點,但也是很多人爭著要的,就我北京那邊,還有個客戶說想把他兒子介紹給我當女婿呢。”

宋清早已咬緊後槽牙,聽到這一口氣沒能憋下去,擡腳一步越過曲向文,擡手要往劉漢國臉上招呼,卻被宋欣梅攔下:“這事和你沒關系。”

又一巴掌落下,和劉漢國臉上還未消褪的紅色掌印嚴絲合縫,卻比剛才那一巴掌還要重:“你算個什麽東西?在這裏對著我女兒的事情說三道四。”

宋欣梅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過去都拋到腦後,不再讓那些過往回過頭來惡心自己的。但她一忍再忍,在孩子面前給足了劉漢國作為他們親生父親的臉面,卻聽不得他仗著這個身份詆毀自己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

“宋辛明,把門打開,把這個沒臉沒皮的家夥給我轟出去!”

宋辛明原先關了卷閘門就是知道宋欣梅肯定不願意被別人圍觀自己家的家事,但他自己卻是恨不得全鎮人都來看看這家夥的惡心嘴臉的。

於是他快走兩步打開卷閘門,和宋誠一左一右架著將人扔出店外,順帶當著外頭等著看熱鬧的那些人的面,牙癢癢罵了他一句:“下回再敢來鬧事,打得你媽都不認識。”

眾人見劉漢國臉上巴掌印通紅,又被自己親兒子和前小舅子給轟了出來,三五人湊在一塊嘀咕個不停,把愛面子如命的劉漢國羞得捂著臉就往人堆外跑。

目送劉漢國落荒而逃後,宋清去冰櫃裏拿了個冰袋幫曲向文敷肩膀,店內突然安靜下來,幾人面面相覷,後知後覺的尷尬蔓延開來。

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一個身上系著向文書店的圍裙,一個穿著連體哆啦 A 夢睡衣。

宋清心虛地瞥了眼宋欣梅:“不用這樣瞪我,我昨晚就跟你說了我沒去北京……”

宋誠十根手指頭纏成一塊,就差打個蝴蝶結了:“我前幾天確實是離家出走跑省外散心去了,昨天得空才回來幫向文哥看店的。”

宋欣梅睨他倆一眼:“得了吧你,咱家和你曲叔叔家就離那麽點距離,我要是連你這幾天住誰家裏都不知道,那我真是眼瞎耳聾,早該入土了。”

“還有你,長本事了,睜著眼睛說瞎話來騙我,害我那機票錢就這麽白白打了水漂。”

宋誠和宋清雙雙耷拉著腦袋沒說話。

“今晚都給我回家吃飯!”

宋欣梅手指隔空點了下兩人腦袋:“晚飯桌上要是沒見著人,今年年夜飯也別回家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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