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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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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北京。

曲向文剛端起的架子瞬間破功,手裏扇子“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偏頭看了眼門外,伸手想攬宋清腰,卻被她躲過。

“不說就算了。”

她撩完人轉身就要走,曲向文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連忙開口攔住:“我也是猜測——”

他起身接過宋清手中的水壺,放到氣爐上,再將人按坐在藤椅上,好聲好氣道:“前幾天宋誠悄悄來跟我打聽,問我小秦九月份開學會不會走,我說她會在店裏幹到今年年底,回學校辦完退學手續後應該是要出國,他聽完瞬間臉就垮了。”

“我看他那副模樣,就隨口問了句‘怎麽,舍不得啊’,結果他真就一本正經地朝我點頭,回了句‘嗯’。”

宋誠自打被曲向文喊去小賣部兼職,就一直是小秦手把手在教。

他倆年齡相仿,各方面也比較合得來。

而且宋誠好奇心旺盛,什麽熱鬧都喜歡湊。而小秦從高中開始就經常獨自一人背著背包四處旅行。高考結束後的暑假她自己去了趟雲南,在那裏一家咖啡店打了兩個月工,也是在那個時候對咖啡產生了興趣,後來報了個學校專門去學,還考了咖啡師資格證。

小秦平日裏話很少,常常自己一個人在吧臺後面吭哧吭哧做咖啡,偶爾手上沒有訂單,就會在店裏巡邏一圈,把被弄亂的書籍整理好,看情況再打掃打掃衛生。

宋誠來了之後,每天就圍著她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從打奶泡的溫度問到她去過多少個城市旅行,再從哪個城市的氣候最宜居問到中烘的咖啡豆手沖需要用多少度的熱水。

小秦有時候被問煩了,就隨便說幾句敷衍他,宋誠察覺出來,便追著人家問,問她是不是嫌自己太笨,不願意教。

曲向文每次去到店裏,就看見宋誠跟個跟屁蟲似的追在小秦身後。

小秦那幾天天天跟他抱怨,說宋誠話實在太多,吵得自己耳朵痛。

宋誠卻叮囑曲向文,說小秦不愛說話,叫他平時要多跟她交流,要讓她即使獨自一人背井離鄉,也能在這裏感受到家一般的溫暖。

曲向文聽著只覺好笑,擺擺手兩個都沒理。

後來漸漸的,他發現這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明明一切都跟平常並無兩樣,照舊是兩人一起開店,洗機器,沖咖啡,整理書籍,結賬,打掃衛生。但宋誠在小秦面前的話卻越來越少,有時候突然對上她視線,還會靦腆地低下腦袋,把習慣了聽他喋喋不休的小秦搞得一臉茫然。甚至還跑來叮囑曲向文,說宋誠最近話變少了,怕不是遇見了什麽困難,讓他沒事多關心一下。

曲向文看著微信對話框裏幾十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恍恍惚惚將頭一歪,問:“你說誰話變少了?”

“那應該就是喜歡上小秦了。”宋清聽到這,大概就得出了結論。

宋誠其實很好懂的。

他雖然面上看著活潑開朗好相處,跟任何人都能沒心沒肺地侃大山,但真正遇上有好感的人時,反而連句話都不大敢跟人家說。

就好像他上初中時喜歡過的一個女生。

當時宋誠在班裏很受女生歡迎,因為長得好看又熱情,還是個話癆。

班上女生學習上有不懂的會找他問,日常聊些娛樂八卦也會拉上他一起。有些男生看不慣,就會在背地裏喊他作“婦女之友”,或者“男綠茶”之類。宋誠也知道這件事,卻不覺得有什麽,甚至還對這些稱謂沾沾自喜。

他說:“男生和女生之間不過是性別不同罷了,我自認坦蕩,一視同仁,無論是男是女, 我都當朋友相處,根本不存在什麽綠茶行為,別有用心。”

“而且跟那些和女生說句話就臉紅脖子粗,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去的男生比起來,我這樣的,才更加符合身心健康的當代新青年成長模式好吧。”

直到初二那年他班裏轉進來一個女生。

宋清沒見過那個女生,但據宋誠描述,應該是那種學習成績好,運動能力強,不太愛說話,但心地特別善良的女孩子。

宋誠說他上學路上有好幾次看見那個女生在公園附近餵流浪貓。

也唯獨在見到那個女生的時候,宋誠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每次跟她有什麽交集,都只會紅著耳朵“嗯嗯哦哦”個半天。

以至於那個女生以為他是討厭自己,甚至在中考結束後特地給他寫了封信,問他為什麽討厭自己,還說自己其實很希望能和他做好朋友。

可惜宋誠考完試就把書包扔一邊了,等到臨近開學重新撿起被踢到床底下的書包時,才看見夾在數學課本第 77 頁的粉紅色信封。他一口氣將信讀完,心臟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結果跑到那個女生家門口時,卻聽說對方已經跟著父母出國了。

在十五歲那年炎熱的夏日午後,聒噪的蟬鳴聲中,宋誠懵懵懂懂的初戀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我弟的愛情路屬實是坎坷啊。”宋清評價道。

“確實。”曲向文聽著都有些可憐他,“沒事還是得多給他科普點防詐小知識,別讓他傻乎乎的被騙著花幾萬塊錢去上什麽戀愛培訓班。”

宋清並不否認這種可能性,但也不覺得擔憂:“他那點零花錢都拿去買手辦和更新電腦配置了,騙子騙到他頭上估計也得牙癢癢地罵上一句窮鬼。”

曲向文聞言點點頭,安心了不少。

“話說小秦真打算要出國嗎?”宋清雖然不覺得她能看上自己親弟弟,但還是難免替宋誠感到可惜。

曲向文回:“聽說已經在申請學校了。”

“那沒辦法……”宋清搖頭。

“高考成績也快出了吧?”曲向文問。

宋清:“後天。”

“他也打算報北京的學校嗎?”

“可能吧——”

宋清低頭看著玻璃水壺裏翻騰上升的氣泡,半晌又改口道:“但也說不定。”

高考出成績這天,宋欣梅緊張得一整個早上坐立不安。

她早料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做事幹活肯定會心不在焉,所以幹脆連面粿鋪都沒去,一早就擺上水果供品在家裏求神拜佛。

雖然心裏對宋誠的實力也算有底,再加上他幾次模擬考成績都不錯,哪怕發揮失常也不會比宋清當年差到哪裏去。但宋欣梅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甚至連累得她昨晚一晚上醒了六七次,每回醒來就摸出手機看時間,只盼著這熬人的夜晚能早點過去。

眼看著掛鐘上指針一步步指向 11 點半,宋欣梅立馬掐著點問宋誠有沒有收到成績通知短信,宋誠回她說沒有,下一秒她又甩來好幾個查分鏈接,讓宋誠趕緊登上去看看。

宋誠估計在忙,許久都沒有回覆,宋欣梅又打了兩個電話去催,一直等到將近十二點,宋誠才發來一張截圖。

宋清先是掃了眼總分。

638。

比他平時的成績要少上 20 多分,排名更是比宋欣梅給他定的目標學校要少上近五千名。

宋清定了定心神,再仔細看一眼各科分數,收拾掉手邊剛拆一半的作業本,關上店門回了家。

今天高低得吵上幾架了。

她給曲向文發了條微信,說中午有事,沒法一起吃飯了。

曲向文回她 OK,讓餓了就給他打電話。

宋清看了眼他新換的小狗貼小貓頭像,收起手機,推開門,果不其然瞧見宋欣梅黑著張臉。

她正叉腰站在宋誠面前與他對峙:“你不是說考得挺好的嗎?怎麽比你平時模擬考差了這麽多?就這個分數你壓根連去北京的邊都碰不著。”

宋誠一臉無所謂:“我覺得挺好的,在咱們這也能上個 985,幹嘛就非得要考去北京?”

宋欣梅氣得想打人:“不去北京你還想去哪裏?”

宋誠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北京。”

宋欣梅聽到這,才突然覺出古怪來,忙掏出手機又看了眼他各科分數,發現他不是哪一科沒考好,而是平均每一科都比平時少了三四分。

大概是被心裏一閃而過的念頭嚇到,宋欣梅看著成績單遲遲沒擡頭。

“我故意的。”宋誠卻像是看出了她的遲疑,突然開口承認道,“我故意每張卷子都漏寫了一兩道選擇。”

“你不就是想培養兩個能上北京讀大學的高材生給那個人看?好叫他後悔嗎?”

“可我們從來都不是你用來證明自己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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