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年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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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年輕啊。
人一多，包間裏頓時便熱鬧起來，大家互相謙讓著，最後是曲長河被半推半就地坐上了主位。順著輩分一圈坐下來，宋清便被安排到了曲向文跟何澤宇中間，她見狀，不動聲色把椅子一挪，坐得離曲向文更近些，擡手時手肘幾乎貼在一起。
包間門連開幾次，菜一盤盤端上桌，臨海地方的大排檔，菜色來來回回只那幾樣，以海鮮為主，熟肉為輔，吃的主要是它的當季和鮮活。
炸過的豬頸肉切片上桌，半成品的薯條，綠茶餅，南瓜餅，炸牛奶，紅糖糍粑等做成小吃拼盤，借以取悅盯著滿桌海鮮不知如何下口的小孩子。
蟶子青口花甲等貝類是大鍋熗炒的，血蚶汆過水便端上桌來，蘸著三滲醬一起吃。其餘像蝦，蟹，魚之類，大多只做簡單處理，借少許蔥姜去腥，水開上鍋蒸熟，偶有點幾滴豉油。生熟只在一瞬，即刻鎖住內裏汁水，原汁原味吃來最為鮮美。
但後廚師傅也樂於根據客人喜好來另作調整，例如烏耳鰻要搭配酸梅來煮，扇貝點綴蒜蓉粉絲一齊上鍋，蝦蟹可爆炒，可熬粥，也可做生腌。
只要食材新鮮，哪種做法都是各有各的地道和美味。
桌上都是熟人，大家吃著飯，一開始還會迎合外地來的小夥，說幾句普通話，但聊著聊著很快便又說回了方言。何澤宇聽不懂，就探頭來問宋清，宋清偏頭給他解釋的功夫，碗裏便多了兩只剝好的蝦和一塊剔骨剝皮的花白魚肉。
宋清愛吃海鮮，其中最愛吃蝦。新鮮的蝦吃起來是爽滑脆甜的，空口吃或者沾點醬油辣椒都極為適口。
她從小到大喜歡過的食物有很多，愛的時候瘋狂愛，恨不得一天三餐都只吃那一種，但很快又會厭棄，三四個月不去碰它，下一次再吃，便又成了萬千普通食物中的一種。
蝦卻是個例外。
蝦在眾多海鮮裏不算出色，宋清也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喜歡，只是飯桌上經常會有，她看見就會吃，就連發覺自己喜歡吃蝦這件事也是後知後覺的。
大學舍友說她愛吃蝦，因為點外賣首選總是鮮蝦餛飩。同事說她愛吃蝦，因為部門聚餐，她總是盯著蝦仁豆腐，油炸大蝦之類的禍禍。何澤宇也說她愛吃蝦，因為每次吃意面，她都會選擇有蝦的那款。
宋清筷子夾起只蝦，點一點醬油，送進嘴裏，果然新鮮。
她朝曲向文咧嘴一笑，暗自期盼這個喜好可以持續得更久一點。
菜上齊全，大家各自吃了幾口後，坐主位的曲長河便瞧準時機舉杯起身：“那個，我，我先說兩句哈，咱們兩家人今天晚上齊聚在這裏，首先是為了給宋誠同學慶祝，恭喜你高中畢業，也祝你在以後的人生裏能夠一帆風順，大展宏圖。”
宋誠自小外向，不怯場，舉起手邊可樂也跟著起身，先是謝曲伯伯吉言，然後洋洋灑灑一通豪言壯志，什麽“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之類，把幾位長輩哄得紛紛拍手叫好。
鄭秀君甚至還指著宋誠，讓程夏好好向哥哥學習，高中只要能考去市一中，就相當於一條腿踏進了 985，211 院校的大門。程夏只管盯著小吃拼盤裏最後一塊南瓜餅，點點頭說知道了，等兩位老人滿意地摸摸她腦袋後，才甜著嗓子朝他們撒嬌：“我想再打包幾塊南瓜餅帶回家吃。”
待宋誠喝完杯中可樂坐下後，曲長河接著開口：“其次，也是聊聊咱辛明和小靜的婚事，我們兩家人能借著這個緣分走到一起，想來我爸和宋叔在天上也能瞧個樂呵。”
桌上輩分大的幾人心裏都明了，當初兩位老人在世時，也是有意想結為親家的，但那時瞄準的對象是曲向文和宋清，畢竟兩個孩子年齡相仿，也玩得到一起。估計現下看著這場面，兩老也在天上摸著腦袋百思不解，怎麽能如此機緣巧合，竟也成就了另一段良緣。
宋欣梅瞥了眼斜對面快擠作一團的兩人，忙帶頭招呼大家起身碰杯。
坐下後，話題就順其自然落到了宋辛明和林靜的婚事上。前幾天鄭秀君和宋欣梅抽空一起去幫兩人合了八字，也挑了日子，說是農歷八月廿一那天最好，宜嫁娶，是大利。
曲長河說到時候就簡單領個證，再找家酒樓或者大排檔擺幾桌，請些個親戚朋友就好。
宋欣梅聽著卻覺得不妥，既然是喜事，自然要大辦特辦才好。雖然知道他們糾結林靜是二婚，而且前一段婚姻給人落下的話柄不算太好，但既然錯不在她，就更不能因為這點事縮頭縮尾，到頭來委屈了孩子。
而且，就算他們不在意排場，但自己弟弟好歹是第一次結婚，出多少錢，擺幾張桌子，村裏那些人可都是拿著顯微鏡直勾勾盯著看的，她不想自己弟弟被人指指點點，說什麽娶個媳婦還摳摳搜搜之類。
在宋欣梅的強烈要求下，鄭秀君最終還是同意照她說的來辦。
其實宋辛明這邊願意大辦，曲長河和鄭秀君還是很高興的，尤其是鄭秀君。她女兒頭婚的時候，兩家念著多年交情，而且兩個孩子也才剛就業，手裏沒積蓄，便只簡單領了證，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就當是給慶祝過了。
男方家當時也比較拮據，但還是掏了錢給兩個孩子在鎮上付了套小二室的房子首付，只是這筆錢也就當作了彩禮，再沒給別的。
婚後男方跟著他舅舅四處推銷海貨，有近兩年沒怎麽著家，林靜便一邊工作幫著還貸，一邊監督新房子裝修，那段時間累得瘦了將近二十斤，看得鄭秀君心疼，每晚都在家裏偷偷抹淚。
後來林靜帶著程夏連夜回娘家，哭著說要離婚，她連原因都沒問，直接一通電話過去，把他們家從老到少罵了個狗血噴頭。
結婚一事雖然只是走個過場，但過程中一旦有哪方面不如意，哪怕當時嘴上說著為孩子好，可以退步，但日子久了，也會像根小刺梗在喉間，不知哪一瞬就劃破食道，割傷動脈。
酒席的問題落定，幾人便又聊起了彩禮。
宋辛明這邊前兩年在鎮上買了套房，新開發的小區，三室一廳，還沒裝修。結婚後房子自然是要加上林靜的名字，但因為當時是貸款買的房，所以後面婚內財產協議和還貸之類的事情，還得他們兩人自己去商量。
而宋欣梅她們現在住的自建房連帶地皮，全是由她爸宋則柏出資買下的，去世之前全數過戶到了宋欣梅名下，連小賣部也是劃給了宋清。兩塊地方按照現在的行情，加起來估值也有兩百來萬。宋欣梅是要強的，凡事都得要個公平，所以說自己願意出 30 萬給宋辛明新房裝修，外加給林靜彩禮 18 萬 8。
然後擺酒席的事也由她來安排，到時候要擺幾張桌，請哪些人，再列個單子去找鄭秀君一起商討。
宋欣梅一番打算說完，鄭秀君自然就看出她的誠意來，表示自己這邊也幫林靜備了點嫁妝，是林靜這些年孝敬她的錢，不算多，但給小兩口買輛代步車也是有的。至於彩禮錢，那肯定是給他們自己小家庭拿去開銷，要添作裝修費用也好，生活花銷也好，都隨他們。
兩邊都好說話，事情敲定得也就快些。
沒有心思暗藏，爾虞我詐，一頓飯吃下來，是哪哪都痛快。
但吃到後面，事談妥了，宋欣梅便分出了心神來打量自己女兒。她瞧著斜對面擠在一起的三人，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宋清口中昨天為止還沒見過面的兩人，正一人一只手搭在宋清椅背上，相互給對方夾菜。
一開始是因為一只蝦。
曲向文剝好放進宋清碗裏的兩只蝦，被宋清吃掉一只，何澤宇緊隨其後也夾走了一只。
曲向文本不想理他，就當是吃進了狗肚子裏，默默又幫宋清剝了一只，剛放進碗裏，就被聞著味伸過筷子來的何澤宇給夾走了。
他很想黑臉，但桌上坐著長輩。
於是曲向文另辟蹊徑，開始給宋清瘋狂夾菜，他夾一樣，何澤宇便往嘴裏送一樣，夾的人忙得汗流浹背，搶的人鬧得不亦樂乎。
宋清一開始還會勸幾句，問他們幼不幼稚，讓他們把筷子d放下，專心吃飯。
兩人聽勸消停了一會後，在曲向文再一次給宋清夾菜時，何澤宇幹脆利落地夾起一筷子肉扔進他碗裏。曲向文見狀，也不借宋清的碗了，筷子直接越過她，懟進何澤宇的米飯。
宋清冷著臉無視他倆，掃了眼桌上被掃蕩掉一半的飯菜，想給自己夾只蝦，筷子才伸出去，轉盤便被曲向文轉走，因為他發現何澤宇不吃魚，尤其是帶皮的魚，所以特地要夾一塊來惡心他。
沒吃著蝦的宋清頓時就受不了了，筷子一摔，起身找宋辛明換了個座位。她坐到林靜旁邊，程夏也挪了把椅子過來挨著她，三個人腦袋湊在一塊，一邊剝蝦，一邊嘻嘻哈哈地說笑。
當兩個大男人中間又擠進來一個大男人時，吃飯的興致瞬間就被拉到谷底。
曲向文夾菜也夾累了，默默給自己添了碗海鮮粥，一邊往嘴裏舀，一邊分神聽宋清那邊動靜。何澤宇更是把肚子吃得滾圓，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海鮮，提不起半點食欲。
宋辛明嗦著蟹膏，一會看看左邊這個，一會看看右邊那個，吸溜一下，蟹膏粘著蟹肉一齊滑進嘴裏，腥鮮味在口腔迸發。
“還是年輕啊。”他晃著腦袋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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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辛明這邊前兩年在鎮上買了套房，新開發的小區，三室一廳，還沒裝修。結婚後房子自然是要加上林靜的名字，但因為當時是貸款買的房，所以後面婚內財產協議和還貸之類的事情，還得他們兩人自己去商量。
而宋欣梅她們現在住的自建房連帶地皮，全是由她爸宋則柏出資買下的，去世之前全數過戶到了宋欣梅名下，連小賣部也是劃給了宋清。兩塊地方按照現在的行情，加起來估值也有兩百來萬。宋欣梅是要強的，凡事都得要個公平，所以說自己願意出 30 萬給宋辛明新房裝修，外加給林靜彩禮 18 萬 8。
然後擺酒席的事也由她來安排，到時候要擺幾張桌，請哪些人，再列個單子去找鄭秀君一起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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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到後面，事談妥了，宋欣梅便分出了心神來打量自己女兒。她瞧著斜對面擠在一起的三人，越看越覺得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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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文剝好放進宋清碗裏的兩只蝦，被宋清吃掉一只，何澤宇緊隨其後也夾走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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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曲向文另辟蹊徑，開始給宋清瘋狂夾菜，他夾一樣，何澤宇便往嘴裏送一樣，夾的人忙得汗流浹背，搶的人鬧得不亦樂乎。
宋清一開始還會勸幾句，問他們幼不幼稚，讓他們把筷子d放下，專心吃飯。
兩人聽勸消停了一會後，在曲向文再一次給宋清夾菜時，何澤宇幹脆利落地夾起一筷子肉扔進他碗裏。曲向文見狀，也不借宋清的碗了，筷子直接越過她，懟進何澤宇的米飯。
宋清冷著臉無視他倆，掃了眼桌上被掃蕩掉一半的飯菜，想給自己夾只蝦，筷子才伸出去，轉盤便被曲向文轉走，因為他發現何澤宇不吃魚，尤其是帶皮的魚，所以特地要夾一塊來惡心他。
沒吃著蝦的宋清頓時就受不了了，筷子一摔，起身找宋辛明換了個座位。她坐到林靜旁邊，程夏也挪了把椅子過來挨著她，三個人腦袋湊在一塊，一邊剝蝦，一邊嘻嘻哈哈地說笑。
當兩個大男人中間又擠進來一個大男人時，吃飯的興致瞬間就被拉到谷底。
曲向文夾菜也夾累了，默默給自己添了碗海鮮粥，一邊往嘴裏舀，一邊分神聽宋清那邊動靜。何澤宇更是把肚子吃得滾圓，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海鮮，提不起半點食欲。
宋辛明嗦著蟹膏，一會看看左邊這個，一會看看右邊那個，吸溜一下，蟹膏粘著蟹肉一齊滑進嘴裏，腥鮮味在口腔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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