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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神諭之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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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裏的黃丘上,已經插滿了陳予玲的戰旗。那是一面面湖藍色的戰旗。姨母說,領著個浩蕩的戰團,出師有名,結盟有號,揚旗傳令。所以陳予玲挑了一個涼快的顏色,湖藍色在這個炎熱的黃色背景裏最顯眼,就像一絲絲揚水的涼風。陳予玲摸著自己的下巴揚起頭,望著戰旗。旗子上的標志借用了夜喜神像頭冠上的圖標,十三個舊望族的標志按星座排列,用直線連接在一起。

“唔嗯,火劈木的結盟,就是我的戰團,謝謝了神像。”陳予玲點點頭。

寧靜的沙漠被一顆煙花炸響。煙火在陳予玲的頭上散開成銀線,夾雜在浩瀚的星空裏躥游,像調皮的彗星在追咬彼此的尾巴。陳予玲扭過頭,看見大師兄手上拿了一個壺瓜梗,瓜梗屁股上還紅紅的冒著白煙。地平線上,立刻有流沙族人又燃起一個煙火,開放到天空裏,信號一個個朝西北方向傳遞。

“你在給揚漫那邊發信號嗎?”陳予玲問。

“是的呀,”大師兄用手捏住胡瓜梗,把它熄在手心裏:“無害,我向揚漫發的兩個字是無害。雖然只是為了拿回自己的海螺,你也不打算動武,可你帶這麽大個戰團去巖井,我希望揚漫不要誤會。”

接著大師兄從背後拿出一速白色的蓮草遞給陳予玲。

陳予玲開心的笑起來:“除了放煙火,還送花束,你的送別禮這麽隆重?”

大師兄拿手撥開蓮草的花瓣,裏面紫色的線狀花蕊卷曲在一起:“紫尾蓮草,你把這些花蕊扯下來裝在小瓶子裏,如果覺得心神不定就拿出來聞一聞。你喝了一肚子走神兒泉水,就算是普多重生,也怕被它侵擾。紫尾蓮草的花蕊能醒神,希望可以緩解緩解。”

“好吧。”陳予玲接過花束,撇成兩截塞到掛包裏:“我能再索要個人嗎?把小顏給我吧,我需要她帶血生。還有,我已經離不開她彈奏的壺弦琴了。”

大師兄嘻嘻笑起來:“小顏也想跟著你走,她說自己的琴藝不佳,只有你認真讚賞。其實她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根本就不適合守廟掃殿了。”

綠洲的煙火信號很快傳到巖井。揚漫差人在靠近巖井最涼爽的地方搭建精致的帳篷,用竹節把巖井的水環繞引到帳內,用圓潤的碧玉鑲嵌在陶泥上,制作成冰潤的按摩床榻,用夜明的仙人球刺插成毛茸茸的掛燈,用夾層裹冰的方盤盛放好甜瓜和奶幹。布置完備後,揚漫帳裏帳外仔細檢查,挑了挑劍眉,滿意的砸砸嘴:“嗯呵呵,沒有什麽女人,是我揚漫哄不了的。”

“這是給誰準備的呢?竭盡鋪張。”喬葉翕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後面跟著緣耳和李天長,這兩個人已經變成了他的跟屁蟲,抓著他的屁股不放。喬葉翕面無表情的問:“聽緣耳說,陳予玲朝巖井這邊來了,你要款待她一番?”

揚漫弓起眉毛,走到緣耳旁邊,伸出無名指撥拉一下他的長耳垂,發出“嗯嗯”兩聲。緣耳立刻哈腰,臉笑得像個長裂的西瓜:“是的族長,我告訴大法師,陳小姐已經拔營過來了。有些關於時鐘書的事情,他不是急著問她嗎?”

“喔拔營?”李天長哈哈大笑:“呵,她集結好戰團,第一個要找的就是你們?你們到底得罪她什麽了?難怪揚漫族長這麽緊張。她是來收拾你們的嗎?”

緣耳瞅瞅揚漫,臉皮板結成塊兒,尷尬的答道:“也不是啦。”

“那就是來收拾你們祭司的吧?啊哈,你看那邊的人多嚴肅!”李天長指著巖井的背面。祭司的人與揚漫這邊的人截然不同,他們像木樁一樣圍杵在祭司的帳子周圍。祭司的那些死士面容毀爛,眼神焦灼的望著揚漫,頭上還頂著愁慮的陰雲,好像把那半邊的天都染成烏黑色。

揚漫甩了甩頭發,露出他英俊燦爛的笑臉:“你這下身短的家夥,把我族裏的情勢看的很清楚嘛,我族的內爭一觸即發。”然後他朝喬葉翕聳聳肩:“所以我才沒辦法帶您去神廟裏找陳小姐,那是祭司的地盤兒。我的祭司是個失控的狂野婆娘,我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麽。但我是追隨您大法師的,就像過去我的祖祖輩輩一樣。我們有契約,我們為你守護神廟。而且只要您需要,流沙族隨時做你的耳朵,為你提供世界每個角落的信息。”

“是嗎?多少年前的契約,流沙族脈的子孫還當真。”喬葉翕上下打量揚漫準備的帳篷,搖搖頭:“陳予玲不像吃這一套的人。你表現得實誠點更好。”

李天長捂著嘴嘻嘻嘻笑:“我還是頭一次見,有人主動去教別的男人,怎麽討自己老婆的歡心。”

喬葉翕不說話。陳予玲讓他好奇,但在他眼裏,她還沒有那個叫華姆的女人迷人。喬葉翕猜,時間早就沖淡了感情,現在只是因果還把他們攪在一起。喬葉翕捏了捏包裏的時鐘書,也許很快,他就能把未知的恐懼一掃而光。

“好了大法師,我還有筆生意要談,您自己找找樂子吧。”揚漫吹了一下自己濃密的睫毛,眨眨眼說:“我這沙漠裏,最重要的事就是賺錢了。”

揚漫裹起自己的紗衣,踩著綿軟的沙路,穿過四五個不大的巖井。他路過帳篷就會朝裏面揮揮手,遇到美女就要去撩撩別人的發絲,遇到幼童會把他們放到肩膀上擡一段。他愛他的族人,看起來老幼者都是他的親人,美貌者都像他的妻妾。他的背影就像身著黃袍的沙漠之王,並不是因為他的衣著多麽華麗,而是因為他舉手投足裏都閃耀著愛與雄心的光芒。

他帶著光芒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客帳群裏。那裏有一個小帳篷,帳篷裏坐著一位老朋友,揚漫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有能耐回到這裏跟自己再談交易。

“親愛的老朋友!”揚漫張開雙臂走過去給了他一個紮實的擁抱。

“老朋友?我猜您都不記得我叫什麽名字吧?”對方不樂意的推開揚漫。

“啊呵呵,”揚漫笑得僵硬,扯得牙齒都咯嘣響:“來跟流沙族做生意的,都是朋友。你這已經是第二次來做生意了,當然是老朋友。”

“好吧族長,你記住了,我叫越好,雖然是第二次來,但還是為了上次那筆生意。我要贖回仙貝!這次我的價碼你一定滿意。”越好說完,從兜裏掏出一個石盒子,放到揚漫面前。

揚漫伸出食指間,輕輕在石盒上拂過。它的雕工並不繁覆,但精美圓滑,轉角的銜接感覺不到過渡,半圓的弧度像海浪拂過,邊緣的獸刻上有絨膩的羽感。揚漫經手過世界上最好的藝術品。短短一道摸過去他就明白,就算請西南林子裏鉆研雕刻的小刀客出來,也不能雕得這麽好。這是忘界失傳的技藝。接著揚漫拿起盒子掂掂重量,心想:“嗯,光是盒子也能賣個好價錢。”

“你別光琢磨盒子呀,好東西在裏面。”越好走上前去,把盒蓋子給揭開,裏面裝著半盒子白色的泥巴。泥巴中間穩穩當當的裹著一顆冰凍石頭,顏色黃灰,表面粗糙有孔,質粒癟塌塌的撲擁向中央,形成螺旋狀的紋路,看起來就像個風幹的包子。

“不會吧!”揚漫立刻伸手摳出石頭,把盒子隨意扔到了地上。然後他捧著那個石頭自言自語的念起來:“神諭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凍水。它原本是世界上最純凈的東西,偏偏裏面包裹著一塊兒拳頭大的碎石。聖母曾經說,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事物,越是純潔的背後越有頑固的垃圾。她耗盡精力,把碎石隔空取出。她叫它神諭之碎。它與潔白精純的神諭一樣,藏著同等高深的神力。但那是向往善和光明的忘界人無法參透的黑暗。”

“神諭之碎。對,它就是神諭之碎。”越好湊到揚漫手邊,搖搖頭說:“向往善和光明的忘界人?可憐,你們連善和光明的尾巴都還沒抓到。”

揚漫用手拍拍自己的額頭,順著鬢發抹下來:“從哪裏搞來的?”

“這是我師父替夜喜神守護的東西,她是偉大的神侍者。她說夜喜神願意拯救無辜的善者。她向我保證,這個東西絕對夠本換回仙貝。”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揚漫拍拍越好的肩膀:“你們這些無知的普通人呀,別太相信忘界人的鬼話。看來你師父並沒告訴你她的真實身份。不過無所謂,我揚漫做交易,重要的是貨而不是源。你這貨嘛……”揚漫砸吧著嘴,下巴左右搖動像靈活的木偶:“它倒有些收藏價值,可沒什麽實際作用。它是向往善和光明的忘界人無法參透的黑暗呀。”

“你不用像上次那樣裝模作樣了,這次可沒有砍價的時間。”越好翻了個白眼:“師父讓我轉達你,陳予玲拔營過來了,她一定會向你索要仙貝。她的價碼也許是,砍得流沙族人仰馬翻。我們這麽劃算的交易,你不如趕緊做了,免得等她來找麻煩,你什麽也撈不著。”

“嗯嗯,”揚漫托起頭,仰臉看著越好說:“看來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他起身到帳篷門口,伸出去手兩根指頭勾了勾,又朝遠處比劃了幾個手勢。沒過一會兒仙貝就被請了過來。她看起來有點狼狽,頭發披散著,身上琉璃族的衣裙很破舊了也不願意換下來。但她被揚漫養得胖嘟嘟的,臉和腰都肥了一大圈。她的眼睛仍然像寶石一樣閃耀,她的脖子仍然像天鵝勁般纖長挺拔。

“越好?”仙貝扭著肥實的小屁股沖了過去,像只歡快的小鴨子。

“仙貝,這次我可以救你!”越好蹦跶起來。

“你用什麽贖我?他們說有人要贖我,我還以為是陳予玲姐姐到了。”

“我有神諭之碎。那時我在沙漠邊緣徘徊,想回來救你但迷失在風沙裏,差點喪命。我真幸運,遇到一個忘界的隱者。她是個好心的老太太,不僅用清涼的飲水救了我,還傾聽我的痛苦。她願意幫你擺脫這些擾人的爭鬥。她說可以給你找個足夠隱蔽的地方。揚漫放出消息要賣了你,沙漠裏到處都是圖謀不軌的忘界人。不要等陳予玲了,她將帶著戰團四方尋戰,不能給你安寧的生活。”

“是呀,連我自己的部族也沒能力守護我。”仙貝失落的垂下腦袋,又疑慮的擡起眼問:“你相信那個老太太嗎?”

“她救了我的命,我當然相信她。”越好撓撓腮幫子:“她看起來很厲害,我想跟她學法術保護你!”

“謔謔,”揚漫扔了顆葡萄到自己嘴裏,不屑的笑起來:“快去找你的厲害師父吧,可別又讓仙貝被什麽人抓住了。另外,千萬別信唬人的好聽話,送客!”

送走仙貝和越好,三天之後,陳予玲到了。她浩浩蕩蕩的戰團仿佛能把整個沙漠覆蓋,但卷起黃沙的狂風卻可以把他們頃刻顛覆。揚漫沒再花心思掩蓋流沙族的耳目,反而大張旗鼓,把那些傳遞信號的煙花放的燦爛又密集,變成了接二連三的迎接儀式。他在巖井周圍放的煙火最多,足夠讓半邊天空煙熏火燎。流沙族密密麻麻的帳篷群像被圍困在雲霧裏,嗆得流沙族人咳咳抱怨。

陳予玲鼻子裏塞滿了濃郁的火藥味兒,她揉揉鼻子,指著遠處高大的巖井說:“我們到了吧,流沙族的煙火也終於消停了。”

“流沙族的族長真是恬不知恥,拍起馬屁來毫無底線。”瑤略雲厭惡的招了招臉前的煙灰:“可惡的男人,他怎麽不怕把自己嗆死。”

“我的族長嗆死了,天底下會有無數女人哭泣的。”小顏咯咯笑起來:“您一會兒見到他,就再也舍不得辱罵他了。他帥得讓您開不了口。”小顏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吞了一大坨清口水,咕咚從喉管裏滾過,驚得陳予玲睜大了眼睛。

她在煙霧裏漸漸找到烏壓壓的人群和他們身後上百個帳篷。人群裏,露出無數個齒白唇紅的笑臉。還有不少面毀身殘的怪人表情扭曲,藏在那些笑容裏。流沙族人的外貌兩極分化,體闊貌美者占多,他們就像一群天生的明星般耀眼,連七八十的老人也鼻挺眉俊。但夾雜其中的怪人卻比離群的野獸還邋遢可憐。

陳予玲一眼掃過去,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個傳說中最帥的男人。

揚漫體態健郎的站在人群中央。他看起來不太正經,左手挽著一個帥哥的手臂,右手摟著一個美女的肩膀。他看見陳予玲了,就伸張手臂在空中畫個弧,使煙霧乘著空氣,像游龍一樣在地面繞兩圈然後飛走。於是他的面容暴露在清新的陽光裏,明晃晃的紮人眼。他一直保持微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好像俊挺如山的鼻梁下兩窪小池塘。他灰綠色的眼睛,在雲朵漂游的陰影裏變換色調,仿佛能把人勾入迷夢。他勻稱的身體在透明的紗衣下若隱若現,柔美又緊湊的肌肉被緞子般棕亮的皮膚包裹著。

陳予玲久久駐目挪不開眼睛,她覺得自己再盯下去,就快用眼神把這個男人解剖了,於是她眨眨眼,看向身邊的瑤略雲。瑤略雲用手指在兩唇間劃過,做了個封口的手勢,她果然已經罵不出口。她也毫不遮掩的打量著揚漫。

她小聲問陳予玲:“他是不是我們忘界最迷人的族長了?”

陳予玲回頭瞅瞅羅林,連雪靈族那些男人們也正盯著揚漫發癡。揚漫是比羅林長得標致。陳予玲忍不住笑起來:“瑤姐姐,太完美的五官顯得不真實,少了一分讓人親近的欲望。我還是覺得羅林好。”

“是嗎?”周圍的女人都異口同聲反問,然後又皺起眉頭再打量打量,點點頭,覺得陳予玲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揚漫理了理衣領,手指順著胸脯滑下。他拉長磁糯的嗓門對陳予玲喊:“我是流沙族族長揚漫,歡迎到沙漠巖井來,普多公主。”

陳予玲下馬,湊到揚漫跟前:“親愛的族長,我來找你商量點兒事情。”

揚漫再湊近一點,輕聲細言:“什麽都好商量,陳小姐。”說完他就急匆匆攬住陳予玲的腰,邁開步子把她往自己帳子裏送。陳予玲的人在他們身後快步跟著。陳予玲的臉忽然紅的像熟透的山楂,心裏也是一陣詭異的酸爽。

揚漫扭頭朝旁邊吆喝起來:“備茶備酒嘍!”他路過餘連沙那個滿頭花發的表哥,又順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餘表哥來,領上你的連沙表弟,幫忙安頓一下陳小姐的戰團啦。”接著他又帶著陳予玲穿過幾個高大的怪人,他轉個圈把陳予玲從右臂換到左臂,然後指著怪人的鼻子說:“你們給我滾遠點啊!”最後他們從幾個小孩身邊走過,揚漫又摸摸小孩的頭:“一會兒給你們好吃的。”

揚漫行路匆匆,黃色的紗衣被他腳步激起的黃沙拍得啪啪響。但他撩開帳簾後就立刻癱軟成另一個人。他把陳予玲放到座位上,自己悶了一口酒,然後伸展四肢,舒緩的斜躺到他那鋪張的羊毛金絲花毯上。他用兩個手指夾了塊兒堅果塞到嘴裏,咬得咯嘣咯嘣響,懶洋洋的對著空氣說:“請您出來吧。”

喬葉翕走了出來,用他細長的手指摸了摸陳予玲的手背:“好久不見。”

陳予玲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她不知道哪裏來的恐懼瞬間把她包裹,又像打個冷戰,立刻被身體擠走。她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喬葉翕。”

“來嘛,坐下聊餵。”揚漫伸手把喬葉翕拉到了座位上,然後他搖搖桌子旁邊的鈴鐺。四五個老大爺抱著壺弦琴鉆進帳篷裏。他們盤腿坐下,把壺弦琴橫放到胯襠處,琴弦朝上的人用指甲挑弦揚音,琴背朝上的人就用堅果殼敲擊走拍。流沙族人精通樂器,他們的壺弦琴就像天籟。揚漫跟著節拍晃蕩腦袋說:“我的祖先說,壺弦琴音,能喚醒空氣裏的微塵,你們相信嗎?整個世界都是活的。”揚漫托起手掌凝望,好像那些微塵真會在他手心裏跳舞一樣。然後他揚揚手又說:“至少,我希望這琴音能讓陳小姐愉悅。原諒我們,借用你的海螺。”

“有借有還,那也沒有什麽。”陳予玲回答。

“您的海螺在那祭司婆娘手裏。”揚漫皺起眉頭:“我相信她會還給你。”

“那仙貝呢?揚漫族長不會為難我庇護的部族吧。您都把她掛到市場上了,也只好隨行就市。您開個價,我會想辦法滿足。”

揚漫攤開手聳聳肩:“您來晚了。前天,已經有人出高價給領走了啊。”

“天啊!你把她賣給誰了?”陳予玲驚叫起來。

揚漫慢悠悠搖搖頭:“買主是個神秘人物,來送貨的那個叫越好。”

“越好?”棉絮村裏的男孩,陳予玲和喬葉翕都張大了嘴巴:“他是個普通人,能拿什麽寶貝打動族長你,贖回仙貝呢?”

揚漫坐直身體,從案幾底下的籮筐裏拿出一個石盒子,放到他們面前:“了不得的收藏品呀,神諭之碎!叫我如何拒絕呢?”

陳予玲一看那盒子就知道東西來自哪裏了,半死樹洞裏的地下空間,她還清晰想起來那些記載,神諭之碎,無法參透的黑暗。

“越好還說了什麽別的嗎?”陳予玲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盒子,嘴上又繼續跟揚漫問話。好像把自己分成了兩個人在同時處理不同的事情。

揚漫點點頭:“當然,我忍不住要問他,從哪裏搞到這個石盒子的。”揚漫發現陳予玲呆呆望著石盒子,好像沒有在聽自己說話。他彈了兩個響指:“嘿嘿,美女能看著我聊天嗎?”等陳予玲機械的收回目光轉向他,他才繼續講:“他說他認了個師父,是什麽夜喜神的神侍者。石盒子是他師父給的。我的媽呀,亂七八糟的,那個忘界人真能哄騙小孩子。我從沒聽過什麽神侍者,我只知道忘界坍塌前,有個聖母族的族脈叫夜喜。”

陳予玲看了看喬葉翕。他早就恢覆了平靜的神色,黑洞洞的瞳孔裏沒有一絲反光。他不講話,就像個死人杵在對面。但是陳予玲已經猜到仙貝去了哪裏,她無法掩飾自己臉上的疑慮。越好多半跟當年的蔣華一樣被忽悠了。仙貝必定又遇上一樁盤算已久的陰謀。他們說不定還會遭遇半死樹洞口的殺人霧化絲。陳予玲心裏又打了個寒戰。她把手放到自己的太陽穴上敲了敲,起身朝揚漫擠出個僵硬的笑臉:“我知道了,謝謝你族長。”

她匆匆喝下幾口茶,塞了幾把水果到嘴裏嚼,屁股下像是墊了針氈,終於還是坐不住,一臉沈重沖出了揚漫的帳篷。她四處打望,在不遠的人群裏抓住了肖雲的身影。她快步走到肖雲身邊,抓住他的胳膊,又拉著他匆匆找到仙止和百噸兒。他們走到巖井的陰影裏,把頭圍成個小圈兒。陳予玲十指互扣,放到嘴巴上發出“唔……”的哼鳴。肖雲他們莫名其妙的等著她。她順著自己的聲音在思緒和回憶裏繞了一會兒,理清順序,然後才把她知道的事情和所有的推測告訴了他們。

“所以,我猜仙貝是被帶到棉絮村了。我現在手上除了羅林的戰團,還有七八個小戰團,多你們不多,少也不少。不如你們先回狐林召集些人馬,再去半死樹下探探虛實吧。”陳予玲說著就從兜裏掏出一些靈壑豆,告訴他們開啟半死樹的方法,並囑咐仙止帶上識途的大黑。她伸出手腕在肖雲面前晃了晃:“我找得到你,你也找得到我。”

肖雲翻了個白眼:“關老子屁事呀!我是你的護法,應該留在你的身邊吧。我和仙止最適合做的,”肖雲嘻嘻嘻裂開嘴:“就是跟在你屁股後面喝酒吃瓜。”

陳予玲歪起腦袋看著他不說話,眼皮朝他猛眨,閃掉好幾根睫毛。“好吧,”肖雲只好捂住陳予玲的眼睛,嘆口氣說:“唔哎,仙貝是我妹妹。”他掏出自己的鼻香粉猛吸一口,蓋上蓋遞到陳予玲手上,然後又把陳予玲嬌小的身體擠到自己臂膀裏,使勁緊了緊才放開。

陳予玲轉臉瞅著仙止說:“你可是溜鞋子跑路做慣的人。換句話叫進退得度,遇到什麽危險,記得帶著他們跑。”

仙止張張嘴,又無可辯駁的閉上。他的頂發這時正好被風吹的歪斜,像根被霜打了的豆芽菜撲躺在綠色的頭巾上。他捋了捋,把自己的頂發扶正,接著撇下嘴,昂起頭,挺高胸膛,擡起腳板狠狠拍了一巴掌:“吃瓜群眾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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