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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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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對於靳強來說, 今日跟往日的每一天一樣並無什麽不同。

哦,或許也有點不同。今日他要率領南郡官員迎接魯元公主的鸞駕。

他不明白太子為什麽對胡人之事如此執著,不過是一些不通禮教的牲畜罷了, 雖有仁政但那不過是對外的一種說辭而已, 難道還真指望這群人能夠通人性?

不過陛下大概是不想傷了太子的上進心,所以派公主來做做樣子。

他想, 唉, 你們父子兩個的事情, 偏偏還得折騰我們這些人。

話雖如此,但靳強還是認認真真地準備了公主的接駕儀式,順便讓人安排出游的行程。到底是陛下的愛女, 他啊,還是得好生伺候著。

準備好後, 他就帶著南郡的官員們出城迎接了。

只是早晨等到了上午,眼瞅著要奔著晌午去了, 可他們連根毛都沒瞧見。靳強不禁納悶, 難道是我算錯了日期?

“怎麽會!這可是咱們千算萬算的日子。”郡丞說道。

“那怎麽連人影都見不到?”靳強反問。

見郡丞答不上來,靳強咋舌說了句沒用。

雖然站著很累, 頂著大太陽也很熱,但他們也不能走。要不然被人叼一嘴,蔑視皇族,他可是百口莫辯。

於是一群人等啊等,終於, 在日頭掛在天空中央時。遙遠的天際出現了明亮的一點, 那亮點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直至最後出現了一支引人註目的隊伍。

那支隊伍並非印象中王公貴族出巡那樣盛大華麗, 卻絕不會令人輕視。

百人鐵騎浩浩蕩蕩地向他們奔來,鐵甲上泛著一層寒光,尤其是那染著血的長槊更是讓靳強回想起了在戰場廝殺的日子,緊張刺激,令人血脈僨張。

但他的心中同樣也泛起了疑惑。

要知道即便與匈奴右賢王同盟得到了西域的名貴馬匹使得鐵騎數目增加,但鐵騎也是十分珍貴的兵種,非到危機不可輕易出櫟陽。

可陛下這次竟然讓魯元公主帶百餘鐵騎出櫟陽!

靳強正思考時,一串頭顱就被鐵騎將士丟到了他的面前。南郡官員中有幾個沒上過戰場的,被嚇得連連後退。他雖上過戰場見過人血,可是安逸久了難免會生出幾分矯情,所以冷不丁瞧見了血淋淋的人頭也被嚇了一跳。

“呵。”少女的冷笑聲響起,“孟子說得不錯,人在憂患生,在安樂中死。難怪南郡搶劫之事頻頻發生,原是諸位的血氣都被這富貴窩,溫柔鄉磨了去。”

靳強擡起頭,只見身著戎裝少女騎在棗紅馬上,面無表情,散發著迫人的氣息。眼前匪徒的頭顱讓他想起了那位殺伐果斷的羋歡公主,曾幾何時那位公主也血洗坐寇大寨。

師者如此,學生又怎麽會差了?靳強意識到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郡尉呢?”劉婠掃了群臣一眼。

一名官員上前一步:“臣南郡郡尉見過公主。”

劉婠二話沒說讓人拿下了郡尉。

“公主這是何意?”

“何意?你竟敢問吾何意?”劉婠細眉倒豎,呵斥,“汝為郡尉,掌管郡中軍事,剿滅沿途匪類保護黔首安全乃汝之責。可如今南郡匪類猖獗,三番四次傷我漢民,令我生民不得安寧,豈非汝之失職?”

靳強見狀連忙替下屬脫罪:“公主有所不知,匪類狡猾——”

“那吾為何只用一日就能剿滅匪徒?”劉婠挑起眉頭看向靳強,“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臣工上不能為君分憂,下不能庇護黔首,留之何用?汾陽侯莫要徇私枉法。”

靳強被堵得啞口無言。

“也罷,到底是跟隨伯父許久的人,伯父總是不忍心。父皇知道您心軟,也不願意為難您,就由侄女代勞吧。”

劉婠紅唇彎彎,杏眸無笑,戲謔的模樣像極了不怒反笑的陛下。靳強很清楚這是警告,若是按照他原本的脾氣,他定會要這小丫頭好看。

可是看到對方身後的鐵騎,想到南郡中的那支幫忙安置胡人的千人隊伍,他的不滿又變成了恐懼。

這可都是身經百戰的精兵,想要攻占南郡取他項上人頭還不容易?

不不不,我只想安穩過日子,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既然對方是來要權的,給她就是。反正到時候要是還做不好,那就是他們父女倆的事了。

“那就有勞公主了。”

看著見風使舵的靳強,劉婠心道,還好是個貪圖享樂的,不然還要浪費些時間擺平關系。

她又點了斷獄都尉,迎著對方緊張的目光,笑瞇瞇地詢問:“吾聽父皇說南郡偷盜之事頻發,以致屢禁不止,爾跟吾講一講是怎麽回事吧。”

劉婠的目的很簡單,現在黔首已經對胡人頗為反感,官府直接介入只會激起更大的矛盾,倒不如先提黔首辦幾件實事博幾分好感再徐徐圖之。而且,她也確實不滿意南郡官員的懶散,正好借此機會整頓吏治。

無獨有偶,劉婠在南郡大刀闊斧地整治官場,陰嫚也借著一樁打殺奴仆的案子處理掉一群貪官汙吏。不過涉事範圍廣直到芒種才有定論。

“你實話告訴朕,這事是不是你故意引導周昌去查的?”劉邦轉頭看向陰嫚。

陰嫚抿了口茶水,平靜道:“陛下,我只是告訴禦史大夫奇怪之處而已。”

劉邦不信但也沒追問。他看向遠處的亭臺樓閣,看著近處的奇花異草,咋舌:“你給乃公惹了這麽大亂子,總要想個辦法解決吧。”

陰嫚放下茶盞,認真道:“陛下,我只是告訴禦史大夫的奇怪之處而已。揪出貪官汙吏的是禦史大夫,要說惹亂子也是禦史大夫。”

“行行行,是周昌那老小子惹的亂子。”劉邦敷衍道,“你也該說說接下來該怎麽辦?總不能讓官位一直空著吧。”

“不是有人舉薦了新的人選嗎?”陰嫚反問,“難道陛下不滿意?”

“都沾親帶故。再選上去,還費那麽大勁做什麽?”劉邦橫了她一眼,“別藏著掖著了,這麽多年了,乃公還不知道你。”

從高祖到武帝時期,功臣集團一直是皇帝們的眼中釘。他們占據了朝中要職,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擁有廢立皇帝的權力。

在君主專制的時代,皇帝要是坐不穩龍椅,動蕩就會隨之而來。動蕩一起百姓就別想好好過日子了。所以她得確保未來的朝局是穩定的。

“從諸侯封國中挑選得力的官員。”陰嫚冷靜道,“早年陛下曾向諸侯國派遣官員輔佐諸侯,幫助諸侯管理國家。如今陛下缺少得力幹將,諸侯自然要派選最能幹的官員替陛下分憂解難。”

劉邦眼睛一亮,對啊,乃公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把諸侯國的人才收為己用!

見劉邦心領神會,陰嫚繼續說道:“從魯元公主南下發現諸多拿著俸祿不幹活的官員,再到如今禦史大夫發現諸多官官相護者,足以令陛下下令徹查全國官員。”

皇帝考察官員才幹自然是無可非議的,旁人也沒理由反對。

經過一場浩浩蕩蕩的官員品行考察,自然會有人被砍掉。空出來的位置越多,就越可以大浮動調動官員。如此一來,中央也就越能控制住地方。

劉邦當然明白這樣做的好處,但他也知道這裏面藏著層層危機。

且不說大量罷免官員會引起功臣集團的反抗,光是從諸侯國抽調大量人手補充也有一定的危險性,萬一激起諸侯王的反抗呢?

陰嫚了解劉邦的顧慮,將計劃仔細地說了一遍。

首先,她所說的抽調人才並不是簡單粗暴把人搶過來,而是采用一種人事調動的方式將功臣集團的人派去封國中,把諸侯王的人換到外面來。而且是采用平級或者升職的調動,誰也說不出什麽毛病。

其次,派去諸侯國的官員幾年一輪換,短暫的任期使得諸侯王沒有辦法拉攏他們。這樣一來就算是徹底收回了諸侯國的人事權。此外吸納地方軍的優秀人才,可以強化中央,弱化地方。

而能做到這一切的底氣就源自中央軍實力強悍。鐵騎和鐵甲兵在與胡人作戰時威名遠揚,而關中軍隊在劉邦的手裏。不到萬不得已,沒人願意破釜沈舟。

劉邦反問:“假如諸侯們聯合抗議呢?”

“誰和誰聯合?”陰嫚笑道,“實力最強的楚王一直停留在關中,其態度顯而易見。燕王是陛下的人,長沙王早就上交了兵權。就算淮南王和梁王聯手又能掀起什麽波瀾?”

“你謀劃了很久。”劉邦十分肯定,

陰嫚笑而不語。

劉邦看了她一會兒,說道:“真想知道韓信那小子要是知道了會是什麽表情。”

陰嫚楞了楞,恍然間又覺得兒時的珠串回到了她的脖頸上,她想要掙脫卻掙脫不開。

良久後,她垂眸輕聲道:“您不用要挾我。我是孤臣,孤臣只有依附帝王才能活命。我尚有舊願未了,還不想死得那麽早。”

劉邦不語,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但他還是采納陰嫚的諫言下達詔書。百官並無太大的反應,甚至還喜氣洋洋地誇劉邦英明。

然而以張良為首的幾個人精卻發現了幾個將軍明升暗降,遠離了軍隊。

而這就是陰嫚的最後一步,用對諸侯王動手的大動作掩蓋對功臣的弱化。而朝局也在悄無聲息地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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