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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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這個小兔崽子!乃公就應該廢了他!”劉邦在看到臨江王傳給韓信的書信後就罵罵咧咧。

陰嫚按了按自己被吵得發疼的耳朵心道, 劉邦這張嘴就算放到現代去也沒人比得過他,他是怎麽辦到罵人不重樣的?

“父皇,氣大傷身, 莫要因為小人而傷了自己的身體。”劉盈在一旁勸導。

劉邦這才發現兒子還在場, 不知是不是為了維持自己在劉盈心中高大穩重的父親形象,他不再罵人了, 而是坐下詢問太子怎麽在這。

“太子剛剛與我在一處, 看到了信件上的內容, 便一起來了。”陰嫚給自己倒了杯水。

劉邦這才註意到劉盈身上的衣服是農作時穿的衣服,臉上也有點臟。還別說,真有乃宮當年上山追兔子, 下河抓魚的風采。

“公主怕是有失考量吧。太子年幼,若是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該怎麽辦?”周勃並不滿意陰嫚的做法。

陰嫚掃了周勃一眼:“看都看了, 絳侯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陳平切入正題:“既然臨江王有意聯合諸侯上書驅逐禦史督察,想必各路諸侯都收到了他的信件。接下來該如何還需細細商量。”

“商量什麽?直接派兵滅了他就是。”周勃略帶譏諷地看了一眼陳平。

陳平雖沒說話, 但陰嫚覺得他也不怎麽滿意周勃。據說兩人是因為當年的一場汙蔑結下的梁子, 直到現在兩人也是他看不上他,他瞧不起他的狀態。

嘖嘖, 男人要是小心眼起來也沒差多少嘛?陰嫚喝了口水繼續聽著。

周勃的話得到了其他將領的附和。畢竟打仗是武將們最拿手的事情,也是他們最容易加官進爵的途徑。至於戰爭會給這個新生的國家帶來什麽,他們一概不想。

劉邦沒有被武將的一邊倒影響,手指摸索著茶盞,看起來另有他想。

“父皇, 兒臣以為天下初平當以休養生息為重, 不可輕易生戰。”劉盈開口。

“難道放任臨江王一直騎在咱們的脖子上?對這樣不知感恩的人就應該狠狠地揍他一頓, 好讓他知道什麽該做不該做!”周勃擺出長輩的姿態,“太子您還年輕, 很多事情還不明了,就不要隨便開口了。”

冷不丁被父親的故交舊部懟了,劉盈有些束手無策。

難怪司馬遷在《史記》裏說讓惠帝指揮功臣老將,無異於羊入狼群。別說劉邦了,她也不放心啊。

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陰嫚擡眸看向周勃:“絳侯這是自比田文?”

在周勃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曹參已經打起了圓場:“田文乃魏侯托孤重臣,德高望重,我等粗人哪裏能與其相提並論?”

“是嗎?”陰嫚含笑,“我瞧絳侯那個樣子還以為漢朝又要有一個田文呢。”

“田文再怎麽樣也是魏侯的臣子,所思所想皆是為了其主。”

經過這一問一答周勃明白陰嫚剛才是在說他居功自傲,藐視陛下和太子。他忙不疊地向劉邦解釋:“陛下,臣絕無此意。”

劉邦擺了擺手大方道:“嗨,沒事。方正劉盈這小子年輕,我將來也是要把他托付給你們的。”他又責怪陰嫚:“公主你也太較真了,老兄弟的,見到晚輩出錯總要好心提醒。”

陰嫚默不作聲。所謂聽琴聽弦音,其他人到底會怎麽揣摩劉邦的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她只要替自己的學生找回場子就行。

“幸好子房你今天出來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去問誰。這事你怎麽看?”劉邦問道。

張良自從到了關中後就修行道引之術,不吃五谷,不出門。陰嫚在見到張良的時候還好奇是哪股大風把這位吹出來了,現在想想應當是為了這個時候。

“良以為太子所言在理。罷兵不過一載,又要覆兵,只怕會民怨四起,逃兵不止。反觀臨江王自項王戰敗後便一直養精蓄銳,衰兵對強兵,必敗。”

“留侯所言甚是,”陳平讚同,“孫子雲,‘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1]。’若能抓住臨江王,此事便能和平解決。”

“有理。”劉邦捋著胡子,“可是怎麽抓住他?讓韓信騙他出來?”

“臣以為由楚王出面才是給了臨江王形兵的理由。”陳平看向劉邦,“陛下您想,當年項王重利相誘楚王都不曾背叛陛下,臨江王難道不會想到楚王會將此事告知陛下?”

劉邦:“那他沒事弄著一出幹什麽?”

“一個正當的興兵理由。”張良說道,“無論陛下召見他還是派楚王接見他,他都會借此編造出陛下逼他造反的假象,再以此誆騙其他諸侯,形成聯軍針對漢朝。”

“這個小賊!”劉邦罵了一句後問道,“那該怎麽辦?”

“依舊是擒賊先擒王。只不過要先請君入甕。”

茶水在茶棧中蕩著波紋,一圈又一圈,不知多久才會平靜。

長沙國的冬天並不算冷,即使在隆冬也能看到蒼翠的綠。仆從們正在緊張有序地準備祭祀所用的器物,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心情不佳的貴人們抓去出氣。

別看他們只是小人物,但他們對這座王宮了如指掌。自從去歲關中來了幾個禦史後,大王的心情就越來越不好,訓斥他們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這倒是沒什麽,反正就是被罵幾句又不疼,權當聽不見就好了。

只是新年之際,陛下不滿大王的上供,下旨呵斥了大王。這讓大王倍感羞辱脾氣越發暴躁。這下,他們是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是滅頂之災。

不同於屋外的緊張壓抑,屋裏的氣氛倒還算安詳。

傅山爐上冒著白色的煙霧,火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使得屋內溫暖如春。

吳芮正在處理政務,可只要一想到那件事情,他的心就如沸水一般,難以描述的焦躁在他的心裏堆疊,最後爆發,讓他再也無法專心處理政務。

怎麽還不來?

不會被識破了吧?

萬一失敗了我豈不是死定了?

吳芮推開窗戶,讓寒風吹走心頭的焦慮。遠處傳來跑動的聲音,讓他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煩躁又一次攀升,剛想呵斥卻發現是兒子來了。

見兒子一臉喜悅,他心中的煩躁奇妙地褪去了。

“來了。”

吳芮:“當真?”

“真的。”兒子重重地點頭,四處張望後,又壓低聲音,“不過他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吳芮驚訝,竟還有人不要命!他告訴兒子將此事速告知禦史,絕不可耽誤。

在安排好後,他整理好衣服向殿中走去。

一推開門,他便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現在跟他比鄰而居的臨江王共尉,另一個則是遠在潁川的潁川侯利幾。昔年一同效力於項羽,在項羽敗亡後投降於現如今的陛下,沒想到竟都是忍辱負重。

“兩位怎麽來了?”吳芮揣著明白裝糊塗,請兩人入座。

現任臨江王不同於他沈穩的父親,帶著年輕人獨有的沖勁,開門見山:“已經到了這等境地,長沙王還要效忠劉季那個布衣?”

吳芮:“臨江王慎言。”

臨江王不以為意:“我說得不對嗎?他本就出身低賤,不過是走了運才當上皇帝。賤民的心胸能有多寬廣,你真以為他能不介懷我們曾為項羽效忠的事情?”

利幾低聲叫了一句臨江王。

臨江王見狀撇撇嘴:“行,本王不說了,你說吧。”

利幾沖著吳芮行禮後,說道:“某也聽說了長沙王的遭遇,對此某深感同情。但是長沙王沒想到陛下是在針對咱們這些跟過項羽的人嗎?明明是跟燕王奉上同樣的貢品,為何陛下卻呵斥了我們這些與項羽有舊的人?”

吳芮不語。

利幾循循善誘:“其實長沙王您心裏清楚,陛下一直提防著咱們這些異姓諸侯,用不了多久他就會羅織罪名將你我送去見大司命。”

吳芮心裏咯噔一聲,不可否認利幾說得有幾分道理。周天子不就是被異姓諸侯趕下了王位嗎?很難說陛下不會受啟發先下手為強。或許,他該想一想如何自保。

利幾見吳芮面露沈思,以為自己說動了他,繼續道:“長沙王跟我們聯手吧。有您在,淮南王也會加入我們,到時候我們一定更有勝算!”

吳芮嘆了口氣:“光憑我們幾個怎麽抵得上漢軍中的大將呢?”

“誰說我們沒有的?”臨江王站了起來,“你可還記得向往身邊的大將鐘離眜。”

“你們找到了鐘離眜?”吳芮吃驚。

臨江王得意地點頭:“那是自然。有此名將,我軍必勝!”

“我看未必。”灌嬰一腳踹開了殿門,將屋中三人團團包圍。

利幾猛地反應過來:“吳芮你和劉季做戲騙我等!”

臨江王搶了漢卒的劍劈向吳芮:“混賬!我殺了你——”然而下一秒,他的劍已經被灌嬰擊飛。看著抵在脖頸上劍,臨江王嗤笑:“就算我死了,臨江照樣會起事。”

“你以為留侯算不到你要做什麽嗎?你心心念念的淮南王正和南陽郡守整頓臨江國呢。”灌嬰繼續刺激臨江王,“說起來也倒是謝謝你替陛下找到了鐘離眜,挖出了另一根壞損。”

臨江王目眥盡裂,大喊道:“你不得好死!”

“我能不能壽終正寢不一定,但你一定死無葬身之地。”灌嬰嗤笑一聲,擡手示意漢卒把人帶走。

等到消息傳回櫟陽的時候已經是正月了,陰嫚在看到鐘離眜三個字的時候楞了楞。過了一會兒,她讓阿桃只會一聲獄卒不要為難鐘離眜。

“關照楚將不會有事嗎?”阿桃不免有些擔憂。

“項羽我都關照過,還差這一個?”陰嫚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匈奴所在的位置,東胡傳來消息,匈奴王廷有動靜。十之有□□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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