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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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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河岸上的楊柳冒出新芽, 似黃金耀眼;梨花抱枝,似霜雪無瑕。汜水環繞宮殿,游廊畫棟倒映在水面上。

微風拂過, 樹影攢動。棋盤上忽明忽暗, 顯得局勢更加焦灼。

陰嫚百般思索後,將帥棋後移一格, 結果韓信將卒棋一推, 再次擒下了她的帥。

“公主你又輸了。”

看著韓信得意的樣子, 陰嫚嘆了口氣,果然啊,自己完全沒有排兵布陣的天賦。她撐著臉頰, 擡眼看向韓信:“明知道我在棋藝上不如你,還拉著我下棋, 是想看我出醜?”

“當然不是!”韓信連忙解釋,“信只是覺得公主要籌備登基的事情需要放松……”

陰嫚:“這可不像是放松。”

韓信不好意思:“信只會這個, 並不是要……公主要是不喜歡的話, 我們可以換一個。”

陰嫚見韓信失落,於心不忍:“倒也不是不喜歡。反正我閑著無聊, 有楚王作陪也沒什麽不好的。”

在劉邦亂穿衣服的那一天,他跟七位異姓諸侯王達成了某種共識,彼此做了退讓。其中韓信由齊王遷為楚王,定都下邳。等他參加完登基大典後,就該返回封地了。

想到這, 陰嫚不禁嘆了口氣, 這一分別再見就不知是何時了。所以她還是很珍惜現在的日子。

“公主就不要安慰信了。”韓信擺弄著棋子, “信總是贏,大家都不願意跟信玩。”

“哦?誠信侯和陳中尉也不敵楚王?”陰嫚把自己的鮮花餅分給了韓信。

韓信咬了一口, 說道:“那倒不至於。不過他們兩個太忙了,總是跟信下一兩盤就走了。每次都不盡興。”

“看來是高處不勝寒。”陰嫚說了個讓人開心的話題,“前幾天陛下又被太公打了。”

“啊?”韓信全然忘了剛才的不開心,整顆心都撲到了劉邦為什麽會被劉太公打這個問題上。

“還不是因為亂穿衣服,”陰嫚想起了蕭何氣若游絲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丞相一想到陛下如此不莊重的樣子出現在其他人面前,差點被氣昏過去。”

韓信試著想了一下當時雞飛狗跳的場面,沒忍住,撲哧一樂。他抹了抹眼淚:“那之後呢?陛下如何?”

“還能如何?老實聽話唄。”陰嫚坐直身體,“不過說楚王蔫壞也沒冤枉了你,見陛下如此不莊重,也不提醒一下。”

“信就算再蠢笨也不會在那個時候提醒陛下的。”韓信又拿起一張鮮花餅,“公主可不要害信。”

陰嫚笑了笑:“我可不敢。我的狐貍尾巴還握在楚王手裏呢。”

她轉過頭看向劉盈,小孩兒站在不遠處的供桌前,正在思考供桌上的禮器應該怎麽擺放,玉器和青銅器的位置來回調換,她看著都累。

忽然,不遠處起了騷動。只見一匹禦馬發出不同往日的嘶鳴聲,掙脫了禦馬人的束縛,揚起四蹄不顧一切地向劉盈沖去!

“太子小心!”

仆從侍衛不約而同地大喊。禦馬的沖擊速度太快,而劉盈和它的距離又太短,這根本躲避不開。

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被一匹受驚的馬踏在腳下會是什麽結果不言而喻。

除了已經在拼命阻擋禦馬前進的人,距離稍遠的人已經停了下來,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就在這一刻,一道黑影穿過人群,縱身飛到了禦馬的後背,抓住禦馬的鬃毛硬生生地改變了禦馬奔馳的方向,使禦馬擦著劉盈的身體飛馳而過。

陰嫚快步上前扶起了跌坐在地上的劉盈:“太子?太子呼氣,呼氣!”

生死邊緣走一遭,年幼的劉盈竟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呼吸,一張臉憋得通紅。若不是她喊他回神,這孩子得自己把自己憋死。

“太子您怎麽樣了?”韓信詢問道。

劉盈白著一張臉:“沒,沒事。”

馬匹的嘶鳴聲響起,幾人循聲看去。只見剛才橫沖亂撞的禦馬在揚起前蹄,在發出幾聲哀鳴後轟然倒地。那樣子就像是突發急癥暴斃而亡。

“就像?”呂雉看向陰嫚,“你的意思是,此事並非意外?”

陰嫚:“禦馬是精挑細選的,更何況那是要用到登基大典上的禦馬。相較於突發疾病暴斃,我更懷疑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腳。”

“她想讓陛下問責盈兒辦事不利。”呂雉蹙起眉頭,若禦馬壞了任何一樣器物,那戚姬一定會以不吉為由讓劉邦呵斥太子辦事不利。雖不會有什麽懲罰,但會讓劉邦那廝更想換太子。

陰嫚放下茶杯:“遠不止如此。夫人不妨想一想,倘若太子被禦馬重傷會是什麽結果?”

封建王朝中君王若是年少,有疾,又或者英年早逝就會使國家動蕩不安。因此在選擇儲君的時候,身體有殘疾的會被淘汰。劉盈今日要是殘了,太子之位難保;要是死了,太子和皇後之位都得拱手交付他人。

呂雉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陰沈,怒道:“這個賤婦好狠的心!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此事無法成為契機。”陰嫚提醒。

“為什麽?”呂雉不解。

陰嫚:“馬死後,我讓人去查,結果禦馬人以及一切相幹人等都死了。他們這次做得天衣無縫,我們尋不到半點證據。”

呂雉重錘桌子:“可惡!”

“夫人莫急,您且安心準備接下來的事情。今日之事,我會替您和太子還回去的。”陰嫚眼中劃過一絲狠厲。

呂雉神色放松:“有公主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她又道:“只是今日之事太過兇險,我想替盈兒找一個伴讀,替他留意周遭。”

“這是好事。夫人打算從呂氏宗親中尋一個?”陰嫚看向呂雉。

“我雖有此意,但盈兒和呂家的孩子關系不太好。”呂雉嘆了口氣,看向她問道,“我聽公主說救盈兒的人是個少年?”

“是。”陰嫚問道,“夫人相中了那個少年?”

呂雉點頭:“危急時那少年能挺身而出,制服禦馬,想來是個品行不錯,武藝高強的孩子。若是他能待在盈兒身邊,我也能放心。只是他似乎是楚王的人。”

說到這陰嫚不可能不明白呂雉的意思,她說道:“夫人放心,我會和楚王說的。”

“那就有勞公主了。”呂雉笑道。

陰嫚笑而不語。

由於各方沒追究,驚馬之事在明面上翻篇了。

劉邦登基稱帝的那一天,艷陽高照,萬裏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在這種莊重肅穆的場合下,劉邦變得認真謹慎,讓習慣了他吊兒郎當的人有些難以適應,就比如陰嫚。

雖然以前學習的時候,她就覺得劉邦是個面熱心冷的無情人,但親眼目睹後還是有一種愕然感。或許這就是劉邦的厲害之處,讓所有人忽視他的危險,然後一步步掉進他的陷阱。

封建帝王啊,哪個是好相與的呢?與虎謀皮,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陰嫚看著水中身著黑底銀紋袍,頭戴金銀玉器的自己心道,你可要當心了,千萬別中道崩殂了。

“公主。”

平靜的宮河上出現了韓信的身影。他今日的打扮與往日的便捷不同,莊重華麗,讓這個平易近人的年輕人變得威嚴起來,頗具幾分諸侯王的氣勢。

她看著水面上的一對人影:“楚王跟以往不同了。”

韓信:“公主倒是沒有太大的變化。”

“呂夫人,不,應該說皇後想讓蒙昭當太子伴讀。”陰嫚看向韓信,“不知楚王可否割愛?”

“那小子本就是公主的人,信不過是代為管教而已。”

蒙昭就是當初在老宅撿到的那個小孩,陰嫚覺得這個孩子能成大氣,於是就帶在身邊。後來南歸,她不方便帶著這孩子,所以就讓韓信代為教導。沒想到這孩子也爭氣,一次露臉就入了呂雉的眼。

太子身邊有一個非呂家人,對她來說是件好事。陰嫚瞇起眼睛盤算著往後數十年的宮廷爭鬥。

韓信猜到了陰嫚要做什麽,不免擔憂:“公主你當真要卷進去?”

“是。”陰嫚說得肯定,“我說過,我到這裏來就是為了讓萬民安居樂業的。眼前之事看似只在宮墻之中,但作為經歷者,我深知宮中的風吹草動在民間是一場狂風驟雨。”

她看向韓信:“所以我是一定要把未來的風暴壓縮在幾個人之間,不要波及黔首。”

韓信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信知道沒辦法說服公主。只希望公主能供小心,若有必要,信會幫忙的。”

“還是別了。”陰嫚開起了玩笑,“你自己還有尚未解決的事情,我怕我們兩個湊在一起會翻船。”

韓信失笑。

“我這找了你們半天,結果你們兩個在這說悄悄話。虧得我還想著你們,擔心你們兩個是迷路了,特意來找你們。”灌嬰抱怨。

陰嫚毫不留情地戳穿灌嬰:“我看是你自己迷路了,誤打誤撞地找到我和楚王了吧。”

灌嬰一哽。

韓信咳了咳壓住了笑,問灌嬰:“灌將軍尋信和公主何事?”

“大王要在南宮設宴。”

南宮?陰嫚想想,這地方是不是涉及什麽歷史事件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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