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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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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彭越一到, 諸侯就到齊了。劉邦歡歡喜喜地將人迎進了大帳,與他同席而坐,溢美之詞更是層出不窮。若是往日彭越早就飄飄欲仙了, 但他今日只是胡亂地應了幾句, 看起來心不在焉。

劉邦早年混跡於市井最會察言觀色,打一見面就註意到彭越的異常。他關切:“呀, 梁相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可是日夜兼程累著了?”

彭越聽完面露菜色, 他現在最不想聽到的就是日夜兼程這四個字了。一提起這四個字他就會想到自己丟人的那一刻。如果時間能夠倒流, 那彭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堵住口無遮攔的自己的嘴。

劉邦眼珠子一轉,了然:“是不是有哪個不長眼的沖撞梁相了?梁相你說是誰?我這就替你教訓他!”劉邦義憤填膺,好像彭越只要說個名字, 他下一秒就會把人揪過來當面教訓。

彭越拉住了劉邦:“不,不是。是彭某自己的問題。”

劉邦不信:“梁相就不要給那幫臭小子面子了。一個個的仗著自己打了勝仗尾巴都翹上天, 都不把人放在眼裏了……”

彭越架不住劉邦追問只好和盤托出。

他也是被人才兩字迷了心竅,竟然忘了再盤問一番, 就急吼吼地拉人入夥。

當時的自己自信滿滿, 用著禮賢下士的口吻對兩個鐘靈毓秀的年輕人說道:“我乃梁相彭越,此次到這陽夏是與漢王共商大計, 正是用人之際,我觀二位氣度不凡,何不投入我帳下,掙得軍功,出人頭地呢?”

女子掩唇輕笑, 眉眼舒展, 風姿無限, 令人過目不忘。彭越想起自家的小兒還沒成家,決定再加籌碼:“實不相瞞, 彭某膝下尚有一子未婚配。我觀女子才貌出眾,若是爾等兄妹願意到我帳下,我願做媒。”

“噗咳咳咳。”劉邦一杯水沒下肚全都噴了出去,他顧不上儀態,抹了掉嘴上的水漬,轉過頭震驚地看著彭越,“你說你要給誰做媒?”

彭越閉眼:“公主。”一想到自己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就覺得尷尬,恨不得原地挖坑給自己埋了。

“當著韓信那小子的面說的?”劉邦再問。

彭越雖不明白劉邦問這個做什麽,但他還是如實點頭。

劉邦聽完豎起大拇指,誇他:“沒想到梁相獨具慧眼,一眼就相中了我這裏最能幹的兩個。”

“漢王就不要嘲笑彭某了。”彭越喝了一口悶酒,“一來就口出狂言,彭某實在無顏再見公主。”

劉邦拍了拍彭越的肩膀安慰道:“嗨,小事而已,說開就好了。正好今晚我要擺酒設宴給梁相接風洗塵,梁相就趁著這個機會跟公主說開。”說到這,他又看向彭越:“不過梁相當時是怎麽認出韓信和公主的?”

彭越看了眼劉邦,又倒了碗酒一飲而盡,惆悵道:“還不是灌將軍……”

“我當時剛把獸群趕出林子,結果半天沒聽到野獸落入陷阱的聲音。心裏納悶,就帶著人出了林子。哪承想剛到出口就聽到梁相說——”灌嬰故意在最關鍵處停下吊人胃口。

“嘖,梁相到底說什麽了?”樊噲拍了灌嬰一巴掌,“趕緊說,別裝神秘。”

周勃:“就是,快說快說,不然今晚你就別睡了。”

“真是的,想聽消息不給好處就算了,還打人。”灌嬰揉著自己的後背,看向曹參,“老曹你可得為我說句公道話。”

曹參笑而不語。

“誰讓你故意吊人胃口的,活該。”樊噲又沖著灌嬰拍了一巴掌,“行了,趕緊說。”

灌嬰撇撇嘴,不情不願道:“就聽到梁相要給公主和他兒子做媒。”

盧綰不愧是劉邦的發小在聽到彭越給陰嫚說媒後也嗆住了,破了音:“什麽!他瘋了?”

“這不是不知道嗎?”灌嬰聳肩,“不過被我提醒後,他臉都白了。大概也知道公主這尊大神不是一般人能供得起的,生怕公主答應了。”

盧綰咋舌:“嘖,彭越的眼光真差勁,竟然看上她了。”

“雖說公主脾氣不好,但那句才貌出眾說得不錯。”曹參說道,“從彭城到陽夏,環首刀、火信、鐵騎還有最近的棉甲,哪一件不是出自公主之手?還有北方各地的錢糧收繳順利不也有公主的功勞?”

周勃:“環首刀之類的我承認,但稅收只怕是借了齊王的勢,算不上她的功勞。”

“齊王樂意。”灌嬰似是想到了什麽,撲哧一樂,“我看啊,梁相這次是得罪了兩個人。”

其他人紛紛看向灌嬰,而灌嬰打定主意吊人胃口,一溜煙地跑出大帳,留下一句:“你們今晚就瞧好吧。”

晚宴開始,陰嫚受邀入席。她本來是不打算來的,奈何劉邦說什麽都要她來。沒轍,她就只好耐著性子赴宴了。

到場的時候,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在仆從的指引下,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左邊謀聖,右面兵仙,對面是曹參和陳平,灌嬰隔著幾個位置沖她揮手。至於盧綰和樊噲等人離她很遠,大概是對她有心理陰影,特地避開她。

一點氣量也沒有,陰嫚剛想喝酒,就被韓信按住手。她看向韓信,韓信理由充足:“公主尚在養病不可飲酒。”說完,又讓仆從給她換了清水。

陰嫚撐著臉頰:“齊王當真威風,連我喝什麽都管。”

“信也是為公主的身體著想。”韓信認真道。

“怕了你。不喝就不喝吧。”陰嫚拿起一塊果脯放到嘴裏。

不一會兒,劉邦和彭越就到了。主角到齊,宴會正式開始。依舊是歌舞沒什麽新意,陰嫚沒一會兒就感到了無聊。她撐著頭百無聊賴地數著盤子裏有多少個果脯,嘖嘖,無聊啊,就不能出一個樂子嗎?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聽到了她的心裏話,讓彭越跳了出來。

彭越端起酒器沖著她說道:“今日冒犯了公主,彭某在此賠罪了。”

陰嫚保持著撐著頭的姿勢,戲謔地看著彭越:“看來我非良配了。”

彭越雖然在心裏設想了很多情況,但偏偏沒料到陰嫚會從這個刁鉆的角度為難他。

要是說不是,那他不是要履行說出去的話?且不說兒子願不願意,就是劉邦也不會同意他挖墻腳。

可要說是,那就是不給羋歡面子。他可聽說羋歡把張耳折騰得夠嗆,他可不想重蹈覆轍。

早聽說羋歡難纏,沒想到這麽難纏。

看著左右為難的彭越,陰嫚笑了起來。笑夠了後,端起酒器:“開個玩笑而已。梁相莫怪,我敬您一杯。”

彭越順坡下驢一飲而盡。

“有道是不打不相識,今日也算是有緣,我再敬梁相。”陰嫚又敬。

彭越又一次一飲而盡。

見彭越喝完,陰嫚再敬:“梁相豪氣,請滿飲。”

一兩次可能看不出來,但次數多了大家就都看出來陰嫚是打定主意灌醉彭越。

曹參想著盟友之間也不能鬧得太過分,於是打圓場:“公主尚在休養,雖與梁相一見如故但也要註意身體才是。”

陰嫚看了眼杯中的清水,又看了眼曹參心道,好吧,看在你人不錯的份上,給你一個面子。

只是沒想到她這邊剛落下酒器,韓信那邊就端起了酒器:“梁相孤軍在楚軍後方作戰,絕糧道,亂其軍,牽制項王,乃英雄也。信敬您。”

彭越忙不疊地端起酒杯:“齊王言重了。彭某只是盡了些綿薄之力。”

陰嫚看向曹參,這可不關我的事。

曹參:“……”忽然明白灌嬰那番話是什麽意思了。

後半場換人,彭越繼續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終於堅持不住一頭栽在了桌子上,在與周公會面的前一秒,他明白了為什麽他做完媒後,齊王的臉色就變了。

劉邦早就註意到座下暗流湧動了,不過他假裝看不到。被要挾的滋味可不好受,既然能有人替他出出氣,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他也不會把事情做得太過分,見彭越醉倒案前,他先是呵斥韓信貪杯胡鬧,又派人把彭越這個絕世倒黴蛋送回去。

接風宴的主角退場,宴席也就結束了。

陰嫚將果脯遞給韓信:“替我背鍋了呢,齊王。”

韓信接過果脯放到嘴裏默默地吃了起來,腮幫鼓鼓的樣子,有點像松鼠。

散場後,人也走得差不多。帳內只剩下她和韓信,她打趣:“沒想到你也有蔫壞的時候。”

韓信也喝了不少酒,反應也有點慢。過了半天才明白陰嫚的意思,吐字緩慢:“兵者,詭道也[1]。”

陰嫚被韓信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她想,這世上除了家人外,也就只有韓信能讓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本來宴會過後,眾人應當好好睡一覺的。奈何局勢有變,一封急報叫醒尚在美夢中的眾人。

“報——楚大司馬周殷離楚,欲迎回九江王!”

“什麽?”劉邦穿著裏衣光著腳跑到帳外,抓著傳訊兵的肩膀,“你再說一遍!”

“回稟大王,楚大司馬周殷離楚,欲迎回九江王。”

劉邦先是楞了三秒,隨後大笑起來:“天助我也!快去叫齊王他們來我大帳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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