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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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什麽？怎麽能讓沈神醫一個人面對南郢軍呢？！”
香緣難以置信地望向付清輝, 見他垂眸不言，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去追，“不成, 絕對不能讓沈神醫羊入虎口, 我定要將他追回來！”
她剛生孕完, 本就失血過多，如今身子虛弱至極，掀開被子的瞬間冷風入懷, 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頭暈眼花, 晃了晃身子，手撐住床沿咬牙還要下床穿衣。
付清輝攔住她：“來不及了，沈獻如今怕是已經出城了。”
香緣聽到這話，雙眼含淚, 猛地將他推開, 使足了勁掄起胳膊扇了他一巴掌呵斥道：“你怎麽可以這樣！沈神醫是我和禮兒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他, 我早就血崩而亡，你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讓他去送死！”
付清輝哀婉地望向床上憤怒失望的妻子，白凈的右臉漸漸浮起五個高腫的指印，像是雪地裏燃燒的炭火。
“是他自己要去的。”
香緣怔住，聽到付清輝緩緩道：“沈獻已經時日無多，他想在離開之前解決和南郢王的恩怨，這是他的心願。”
*
清晨冷冽的長街之上, 人群熙熙攘攘的朝前湧動, 卻皆沈默不語, 默默緩行，同不遠處的兩人保持距離，像是劃開的一道天河，無人敢靠近。
人群前方空蕩的長街上，一人牽馬，一人坐於馬上，一紅一白，在清冷的晨風中緩緩向城門走去。
長風蕭蕭，餘嬌嬌牽著韁繩，撫了撫鬢邊吹亂的碎發，沈獻坐於馬上，望向她翩飛的長發失神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支木簪，猶豫道。
“原先打算在谷中等你打發日子時，親手雕琢一支百香簪當做新婚禮送於你，只是還未做完......”
那簪子粗糙簡陋，同餘嬌嬌低調奢華的衣裳並不相稱，沈獻遺憾道：“你莫看它粗陋，這塊百香木是用一百種香花浸泡三年而成，不腐不爛，奇香撲鼻，還可防蟲驅蚊，只是我還沒雕完而已。”
餘嬌嬌停下腳步，馬兒也一道停下。
她微微低下頭，笑道：“替我簪上。”
沈獻依言彎下腰，將這只尚未成型的發簪簪於她的發間。
餘嬌嬌撩手摸了摸粗糙的發簪，擡眸望向他：“好看嗎？”
沈獻望著眼前的姑娘，翹鼻朱唇，柳眉杏眼，輕笑時嘴角梨渦綻放，明眸皓齒，眼波流轉，一身榴花紅的束腰長裙，外衫流光溢彩，長發半盤成髻，流光珠寶別於發間，整個人明艷不可方物，同他初見時一模一樣。
他彎唇道：“好看。”
餘嬌嬌也笑了：“那就好。沈獻，這是第一次有兒郎替我簪發。當初我行及笄禮時，家中早已無人，我便自己替自己簪了發，那時我便想日後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能自己闖出來。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郎君替我簪發。”
她頓了頓，望向他的目光含笑，像是透過他的眼眸，透過遙遙時空，向那晚枕邊喃喃訴說情話的沈獻作出答覆。
“沈獻，遇到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沈獻聽到這話的一剎那眼眶微紅，鼻尖微抽，撩起衣袖擦了擦眼眶：“那是，早就說過，如我這般的俊俏郎君哪會有人不喜歡。”
他扭過頭，坐直身子：“就送到這吧，餘嬌嬌你得記住我，日後還要過得好，不然要是我回來了你卻一貧如洗了，怎麽養得起我。”
餘嬌嬌輕笑出聲，拍了拍胸脯：“江南首富，破不了產。”
兩人一時又沈默了下去，像是沈入無盡的水底，未有任何言語可以脫口。
沈獻又深深望了嬌嬌一眼，旋即閉上眼，心一橫，兩腿夾住馬肚朝前顛跑而去。
馬蹄噠噠，踏著青石板的脆響，一步一步，踩在眾人的心頭。
餘嬌嬌看著城門緩緩打開，看著沈獻因為受傷而略微彎曲的背影沿著不斷延伸的長街漸漸縮小，最終，在城外飛起的泥濘中奔向黑壓壓的軍隊，化為一個小點，而後，最終消失不見。
不多時，馬蹄聲漸起，踩著泥濘一躍而入城門之中，鋥亮的鐵蹄穩穩落在長街的青石板上，馬背上卻空無一人。
城門在守城將士的推動下緩緩合上，發出吱呀的巨響，像是一聲嘆息。
“谷主！谷主！”
白薇從烏泱泱巋然不動的人群中拼命擠出，望著早已合上的城門怔住，發了瘋一樣要沖出城去。
餘嬌嬌拉住她的胳膊，被白薇甩開。
白薇淚珠斷線般落下，泣聲痛斥：“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攔著他！大師兄他們犧牲了自己才保護住谷主，我們走投無路才會來找你，他是你的未婚夫君，可你居然將他推開！你對得起他的情誼嗎！我怎麽會想到來找你，我怎麽會想到來找你啊！”
餘嬌嬌不置一詞，平靜地聽著她的痛斥，而後緩緩道：“是你太看輕沈獻了。”
白薇一怔，餘嬌嬌扯了扯嘴角，摸了摸低順的馬首，牽起韁繩轉身望向身後似愧疚，似哭泣，似松了口氣的眾人。
“你們都太看輕沈獻了。”
即便沒有她，即便沒有威逼、脅迫，他也依然會於某年某月某日的淡月清晨時坦然走出城門，獨自一人面對這世間惡意。
*
城門外，沈獻望著奔跑回城的駿馬，抖了抖衣袖。
戰時物資緊缺，這匹馬雖隨他出城，也不能便宜了南郢這群王八羔子。
要不是難以馴服，他都想騎頭豬來。
南郢王那個大（*%￥#）逼，也配他騎馬來見。
為首的南郢將軍立於馬上，居高臨下伸手做了個請姿，語氣譏諷：“請。”
沈獻冷哼一聲，擡腳扒拉著旁邊的士兵進了為他量身鍛造的金籠之中。
有傷在身，他又不傻，能坐就坐。
將軍見沈獻如此配合，擡了擡手：“撤。”
南郢大軍頓時擁著金籠如潮水般退去。
城樓上的士兵望著漸漸遠去的大軍，飛奔入城：“南郢撤軍了，南郢撤軍了！”
城中眾人聽到這話一時皆歡欣鼓舞，似乎方才的悲嘆已成過去，唯餘劫後餘生的歡慶。
白薇看著這群手足舞蹈的百姓，一時間茫然又心悸，像是看到了一場荒唐戲。
*
沈獻跟著大軍不知顛簸多久，他在籠中闔眼休憩，等到軍隊停下時睜眼望去，天色正明。
他們此時身處荒郊，四周皆是青山不知身在何處。
看守他的士兵將牢籠打開，沈獻下了車，跟隨著迎接他的將軍來到一處帳篷前。
“王上，班紮格已到。”
班紮格，在南郢是奉獻之意，而在南郢王這裏，卻是獻祭之意。
帳篷內似乎傳來一聲低沈嘶啞的咳嗽，旋即喚道：“讓他進來。”
沈獻眼底劃過一絲厭惡，踱步走進撩起的帳簾之中。
進了帳篷，正對著的便是王座中一張形容枯槁的臉。
這張臉幹瘦如柴，面色蒼白，唇色卻泛著青紫，他瘦骨嶙峋的手指上，指甲滲出黑色，像是一團濃郁的蔻丹。即便渾身被華服緊緊包裹，也可見衣服下枯瘦嶙峋的身軀。
他見了沈獻，死寂的目光微亮，詭譎的嗓音嘶笑一聲，像是年老的長輩望向後生，關切又懷念道：“你都這麽大了，上次見到你時，你尚在繈褓之中。”
沈獻輕笑一聲，嘲弄道：“你老了，又醜又老，瞧著可怖。也對，一個成日往自己身上招呼各種毒物的人，吸 du吸多了能不醜嗎？”
南郢王卻沒有絲毫動怒，甚至笑了一聲：“但是現在我擁有了你，一個最完美的試驗品。班紮格，是我讓你得以出生，擁有如此完美的身體。”
他嘆了口氣，又一種奇怪的語氣道，“你的父母懂得感恩，為你取了奉靈之名，就是為了讓你奉獻於我，你卻辜負了父母的好意，居然躲了我這麽多年，這可不是個好孩子。”
沈獻氣笑了：“你還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天天吃屎，總之你也快死了，我父母之意，你可以親自到地下去問問他們，不是更好。”
南郢王卻搖了搖頭，身子朝後輕揚，優雅靠在椅背裏：“不，我不會死。你的存在，就是神明賜予我的福祉。不過在此之前......”
他揮了揮手，一旁的侍從垂首應下，轉身走入漆黑的屏風之後，手中攥著鐵鎖拉出一道步履蹣跚的人影。
南郢王輕笑道：“是不是先同你的朋友問個好。”
沈獻猛然張大雙眼，瞳孔劇縮，望著眼前皮膚青黑如鐵，瞳孔淡白，神色麻木的毒人，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藥袍，只是早已汙濘一團，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師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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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自己要去的。”
香緣怔住，聽到付清輝緩緩道：“沈獻已經時日無多，他想在離開之前解決和南郢王的恩怨，這是他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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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冽的長街之上, 人群熙熙攘攘的朝前湧動, 卻皆沈默不語, 默默緩行，同不遠處的兩人保持距離，像是劃開的一道天河，無人敢靠近。
人群前方空蕩的長街上，一人牽馬，一人坐於馬上，一紅一白，在清冷的晨風中緩緩向城門走去。
長風蕭蕭，餘嬌嬌牽著韁繩，撫了撫鬢邊吹亂的碎發，沈獻坐於馬上，望向她翩飛的長發失神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支木簪，猶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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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嬌嬌停下腳步，馬兒也一道停下。
她微微低下頭，笑道：“替我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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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嬌嬌撩手摸了摸粗糙的發簪，擡眸望向他：“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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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唇道：“好看。”
餘嬌嬌也笑了：“那就好。沈獻，這是第一次有兒郎替我簪發。當初我行及笄禮時，家中早已無人，我便自己替自己簪了發，那時我便想日後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能自己闖出來。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郎君替我簪發。”
她頓了頓，望向他的目光含笑，像是透過他的眼眸，透過遙遙時空，向那晚枕邊喃喃訴說情話的沈獻作出答覆。
“沈獻，遇到你，也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沈獻聽到這話的一剎那眼眶微紅，鼻尖微抽，撩起衣袖擦了擦眼眶：“那是，早就說過，如我這般的俊俏郎君哪會有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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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淚珠斷線般落下，泣聲痛斥：“為什麽，你為什麽不攔著他！大師兄他們犧牲了自己才保護住谷主，我們走投無路才會來找你，他是你的未婚夫君，可你居然將他推開！你對得起他的情誼嗎！我怎麽會想到來找你，我怎麽會想到來找你啊！”
餘嬌嬌不置一詞，平靜地聽著她的痛斥，而後緩緩道：“是你太看輕沈獻了。”
白薇一怔，餘嬌嬌扯了扯嘴角，摸了摸低順的馬首，牽起韁繩轉身望向身後似愧疚，似哭泣，似松了口氣的眾人。
“你們都太看輕沈獻了。”
即便沒有她，即便沒有威逼、脅迫，他也依然會於某年某月某日的淡月清晨時坦然走出城門，獨自一人面對這世間惡意。
*
城門外，沈獻望著奔跑回城的駿馬，抖了抖衣袖。
戰時物資緊缺，這匹馬雖隨他出城，也不能便宜了南郢這群王八羔子。
要不是難以馴服，他都想騎頭豬來。
南郢王那個大（*%￥#）逼，也配他騎馬來見。
為首的南郢將軍立於馬上，居高臨下伸手做了個請姿，語氣譏諷：“請。”
沈獻冷哼一聲，擡腳扒拉著旁邊的士兵進了為他量身鍛造的金籠之中。
有傷在身，他又不傻，能坐就坐。
將軍見沈獻如此配合，擡了擡手：“撤。”
南郢大軍頓時擁著金籠如潮水般退去。
城樓上的士兵望著漸漸遠去的大軍，飛奔入城：“南郢撤軍了，南郢撤軍了！”
城中眾人聽到這話一時皆歡欣鼓舞，似乎方才的悲嘆已成過去，唯餘劫後餘生的歡慶。
白薇看著這群手足舞蹈的百姓，一時間茫然又心悸，像是看到了一場荒唐戲。
*
沈獻跟著大軍不知顛簸多久，他在籠中闔眼休憩，等到軍隊停下時睜眼望去，天色正明。
他們此時身處荒郊，四周皆是青山不知身在何處。
看守他的士兵將牢籠打開，沈獻下了車，跟隨著迎接他的將軍來到一處帳篷前。
“王上，班紮格已到。”
班紮格，在南郢是奉獻之意，而在南郢王這裏，卻是獻祭之意。
帳篷內似乎傳來一聲低沈嘶啞的咳嗽，旋即喚道：“讓他進來。”
沈獻眼底劃過一絲厭惡，踱步走進撩起的帳簾之中。
進了帳篷，正對著的便是王座中一張形容枯槁的臉。
這張臉幹瘦如柴，面色蒼白，唇色卻泛著青紫，他瘦骨嶙峋的手指上，指甲滲出黑色，像是一團濃郁的蔻丹。即便渾身被華服緊緊包裹，也可見衣服下枯瘦嶙峋的身軀。
他見了沈獻，死寂的目光微亮，詭譎的嗓音嘶笑一聲，像是年老的長輩望向後生，關切又懷念道：“你都這麽大了，上次見到你時，你尚在繈褓之中。”
沈獻輕笑一聲，嘲弄道：“你老了，又醜又老，瞧著可怖。也對，一個成日往自己身上招呼各種毒物的人，吸 du吸多了能不醜嗎？”
南郢王卻沒有絲毫動怒，甚至笑了一聲：“但是現在我擁有了你，一個最完美的試驗品。班紮格，是我讓你得以出生，擁有如此完美的身體。”
他嘆了口氣，又一種奇怪的語氣道，“你的父母懂得感恩，為你取了奉靈之名，就是為了讓你奉獻於我，你卻辜負了父母的好意，居然躲了我這麽多年，這可不是個好孩子。”
沈獻氣笑了：“你還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天天吃屎，總之你也快死了，我父母之意，你可以親自到地下去問問他們，不是更好。”
南郢王卻搖了搖頭，身子朝後輕揚，優雅靠在椅背裏：“不，我不會死。你的存在，就是神明賜予我的福祉。不過在此之前......”
他揮了揮手，一旁的侍從垂首應下，轉身走入漆黑的屏風之後，手中攥著鐵鎖拉出一道步履蹣跚的人影。
南郢王輕笑道：“是不是先同你的朋友問個好。”
沈獻猛然張大雙眼，瞳孔劇縮，望著眼前皮膚青黑如鐵，瞳孔淡白，神色麻木的毒人，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白色藥袍，只是早已汙濘一團，分不清是血還是泥。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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