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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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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西郊

一輛輛小車在黑夜的遮掩下快速穿過蔥蔥樹林推向望山。

臨近山腳, 守道的士兵已經換了一波崗,領頭的推車人從樹林中探出頭,瞧見立於柵欄前的士兵, 小心翼翼跑上前。

兩人聊了幾句, 推車人又掏出一袋金子塞給士兵客套幾句, 隨後便望向樹林一揮手,幾十輛小車從樹林中推出來湧到道口。

見他們要進去,那看守的士兵還是忍不住道:“其他的都已經安排好了, 但是你們要想清楚,裏面瘟疫肆行, 進去了可就出不來了。”

那領頭人爽朗一笑,黑夜中露出一排大白牙:“咱們這些人都是孤兒,這些年受餘家恩惠才有口飯吃,活到如今也是賺了。再說, 救人嘛, 死了也不寒磣。”

那士兵聽到這話,一時千般心緒翻湧,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側過身子讓開了路。

“多謝官爺。”

眾人推著車朝山道裏走去, 山道狹窄,貨物承載眾多,一輛車跟著一輛車緩緩前行通過關卡。

忽然,身後響起嘈亂的馬蹄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幾道火光從樹林中飛奔而來,很快就到了身前。

一聲勒馬高喝, 火把映照下, 露出柳笛關面無表情的臉。

糟了。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 如同木偶一樣被定在原地。

如今被抓了個正著,人贓並獲,跑也跑不掉。

那士兵也是心如亂鼓,僵在原地半晌,硬著頭皮忐忑抱拳道。

“柳大人。”

“楊知州命,瘟疫肆虐,加緊看守,不得有誤,若有可疑之人即可逮捕。”

柳笛關將手中劄付遞下。那士兵連忙上前垂首接過:“小人令命。”

他恭敬將劄付捧在手中,忍不住悄悄偏頭朝關卡望去。

柳笛關瞥了他一眼,昂首冷聲問道:“近來可有可疑人等出現?”

那士兵一楞,瞧了瞧就站在一旁的推車眾人。

周遭一時鴉雀無聲,甚至彌漫著一絲尷尬。

士兵心中忍不住暗道,這柳大人再目不斜視,眼高於頂,也該瞧見這一堆大活人吧。

旋即,他突然腦中靈光乍現,連忙回稟。

“沒,沒有瞧見可疑人物,一切正常!”

柳笛冷聲道:“切記,為了揚州城百姓安危,所有望山之人不可出關。”

士兵斬釘截鐵:“是!大人放心!”

一聲高喝,柳笛關再次勒馬回首,跟隨而來的幾名士兵皆隨他而去,很快,火光便消失在幽森的樹林盡頭。

看守的士兵這才松了口氣,朝還立在原地的眾人催促:“還不趕緊進去!”

“哎,好嘞好嘞。”

樹林之中,騎馬飛馳的親信望向柳笛關不解:“楊知州要嚴守關卡,大人為何放過那些人?若是被楊知州知道必將處罰大人。”

“籲——”

柳笛關突然勒住韁繩,眾人也紛紛勒馬停下望向他。

柳笛關聲音平靜:“性命重要嗎?”

方才那人一楞:“自然重要。”

“那那些人為何要進去?”

親信沈默片刻,答道:“看那車上應當是藥材和糧食,他們是為了救人。”

“進去了便不能出來,可他們還是進去了。明知前路艱難險阻卻依舊無畏前行,向死而生。我們既然做不到,就不要再阻止能做到的人。”

柳笛關望向眼前跟隨他多年的親信,“我們的職責是守護揚州城的百姓,既然他們出不來,便不會危害到揚州城,僅此而已。”

“屬下明白了。”

*

休息了一整天,又喝了兩次藥,發了兩次汗後,餘嬌嬌感到身體輕松了許多,只是還有些疲憊。

她喝了些熱水正要入眠,忽然聽到帳篷外嘈亂又欣喜的叫喊打破了死寂的黑夜。

然而聲音吵嚷聽不清楚,餘嬌嬌費力撐起身子穿衣服,沒一會兒便氣喘籲籲,身上出了一層虛汗。

她跌跌撞撞走向帳篷外,撩開簾子就看到一群人正圍在道口。

元主管瞧見餘嬌嬌,頓時跑過來欣喜道:“主子,藥材和糧食都到了,咱們有救了,有救了!”

餘嬌嬌咳了咳,心中一直高懸的石頭也落下:“那便好,快將藥材分發給醫師們,按照沈神醫的藥方配藥給病人服下。”

“是。”

“餘城君!”

一聲欣喜高喝,就見車隊的領頭人大步跨來,抱拳道:“劉惑和兄弟們見過餘城君!”

餘嬌嬌望向他笑道:“我記得你,你這些年走鏢看起來比以前壯了不少。”

劉惑憨憨一笑,撓了撓腦袋:“我平日裏吃的多些。”

見餘嬌嬌咳嗽,他關切道:“餘城君您身體還好嗎?”

餘嬌嬌退了一步笑道:“我昨日也不幸染了瘟疫,此病來勢洶洶,病情急轉,好在及時用藥,才僥幸逃過一劫,如今身體已無大礙。”

劉惑卻有些奇怪:“營地的藥材不是都已經耗盡了嗎?”

餘嬌嬌笑道:“應當是還有些便宜的藥材,好在沈神醫及時研制出新藥方。”

劉惑撓了撓腦袋:“奇怪,方才醫師們還拉著我哭訴,說是沈神醫研制的藥方好是好,可皆是名貴藥材,營地裏藥材早已耗盡,他們正一籌莫展束手無策,就如,就如那個什麽什麽巧婦沒米難做飯什麽的,又如將軍難打什麽沒兵的仗......反正就是幹瞪眼,還好咱們這批藥材及時送到,不然真得等死了。”

他颯爽一笑,“嗐,不過只要您沒事就行。”

餘嬌嬌便是頭再暈,如今也發現不對勁,朝元主管問道:“沈神醫呢。”

元主管見劉惑嘴太快,沒來得及攔住,只得在一旁尷尬搓手。見餘嬌嬌問及沈獻,連忙回覆:“我正要派人去請神醫來檢查藥材。”

餘嬌嬌攔下他:“不用,我自己去吧。”

她穿過藥棚,不遠處僻靜的帳篷裏還燃著燭光,映照出矮桌前端坐的影子。

“沈獻,是我。”

餘嬌嬌輕喚一聲,見帳篷裏無人回應,摸了摸臉上的面罩完好,便撩開帳簾走進去。

入眼,依舊是各色淩亂的藥草和滿地厚紙。

沈獻並未像往常一樣配藥,而是整個人斜靠在椅背上昏了過去,面色比地上的白紙還要慘淡。

餘嬌嬌連忙跑上前跪坐在他身邊問道:“沈獻,你怎麽了?”

沒有回應。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沈獻的身子就歪向一旁,餘嬌嬌連忙拉住他才沒讓他倒在地上,相反,因為慣性,他倒在了餘嬌嬌懷裏。

“沈獻?沈獻!”

餘嬌嬌趕緊喊人進來將他擡到床榻上,慌亂之間,他的左手從大袖中垂下,露出纏繞在手腕上染血的繃帶。

那團刺眼的暗紅讓餘嬌嬌怔在原地。

眾人匆匆趕到,張醫師為沈獻把了脈後才寬慰道:“還好沈神醫沒有大礙,許是連日研制藥房太過勞累加上失血過多,身體虛弱才昏迷了。”

他似乎也有些疑惑,“不過沈神醫這手是怎麽回事,劃傷嗎?也不至於出這麽多血啊。”

餘嬌嬌望著那團刺眼的紅,垂下眼眸。

這幾日過往浮現眼前,為何她的藥中會有一股腥味,為何沈獻每次給她診脈時面色越來越慘白,為何沒有藥材的情況下,他依舊能治好自己。

她曾在系統那無意得知,世上有一種人,名曰“藥人”,其血入藥可破千毒萬蠱,甚至有人說每日以血為飲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原本餘嬌嬌不以為意,只覺得是虛妄之言,這不就是“唐僧肉”的翻版嘛,寄托了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志怪小說多了去了,不足為真。

而且懷璧其罪,就算真有這種人,為求自保也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沒想到如今卻救了她的性命。

出了帳篷,夜色深涼,餘嬌嬌忍不住又咳嗽幾聲。

元主管為她披上鬥篷:“主子,您身體還未完全恢覆,要多加註意。”

餘嬌嬌望向灰蒙蒙滿是灰屑的夜空有些迷茫:“元伯,這世上當真會有這麽傻的人嗎?為了素昧平生之人搭上自己的安危。”

元主管笑了笑:“主子您不也一樣嗎。”

餘嬌嬌扯了扯嘴角:“是嗎?”

在知道沈獻“藥人”身份的那刻,她腦海中迅速閃過的不是感激,也不是震撼,而是要如何丟掉這塊燙手的芋頭,免得引火燒身。

本性難移啊。

即便她裝得再像個善人,但下意識的想法永遠騙不了人。

“沈神醫同咱們也算是患難與共,感情自然深厚些,而且我瞧他很是喜歡主子。”

餘嬌嬌眉梢挑起,訝然:“喜歡我?”

旋即搖了搖頭,“不,不會。誰會喜歡一個見面就坑了自己二十萬兩銀子的奸商啊。”

元主管聽到這話卻朗然笑道:“這也說不定啊,感情一事本就玄妙,誰能說得透。”

餘嬌嬌不以為然,她打死也不相信沈獻會真的喜歡她。

畢竟兩人至今為止的回憶可都不太美好,她也沒在沈獻面前佯裝過什麽美好品質。

回想起來,她同沈獻交集時所展現出來的品格:貪財、好色、坑蒙拐騙、好吃懶惰。

嘖嘖嘖,這要是能喜歡上,沈獻應當是腦子有病。

他如此舍命相救,說不定是有別的動機。

不過餘嬌嬌也不再糾結於此,攏了攏鬥篷轉而問道:“元伯,你知道沈獻是如何救我的?”

元主管道:“沈神醫說是之前試藥,所以他那珍貴的藥材還殘存一些,雖然湊不齊所有但也只能盡力一試。”

餘嬌嬌默然,沈獻那裏她經常去,哪裏還有什麽殘存的珍貴藥材。

不過看來除了她,其他人並不知道沈獻以血入藥之事。

那便好,若是消息走漏到江湖,不知道會引起什麽樣的腥風血雨。

“今日是什麽日子了。”餘嬌嬌忽然問道。

“今日初五。”

“那快了。”

餘嬌嬌此時已經收起了眼中的迷惘,恢覆往日清明,平靜吩咐道:“將如今還未染疾的人分成兩隊,日夜巡邏,其他一切如常。”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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